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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内阁对峙,暗流反扑 城郊荒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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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荒祠人赃并获,李廷徇私结党、贪贿舞弊的证据确凿完备。盛明远连夜勘对归档满箱账册考评,手握铁板实据,心底却无半分安稳。
吏部左侍郎王嵩深耕吏部十余年,门生党羽盘根六部、根深蒂固。李廷是他心腹爪牙,一旦彻底定罪,势必牵动整条利益脉络。王家权势盘桓朝堂多年,绝不会坐视心腹倾覆、任由自己被动洗牌。
翌日天光破晓,紫禁城门大开。
百官依品阶列队入朝,青绯皂白官袍肃立丹墀,满殿寂然,唯檐角铜铃轻颤,悄落细碎声响。
宰辅出班,手捧厚厚案卷高奉过顶,当庭逐条上奏。
将李廷操控京官考评、私收贿赂、结党营私,又纵容女儿借闺阁嫌隙散播流言、构陷朝堂同僚诸事一一禀明。账册银据、笔迹底稿、荒祠人证口供件件俱全,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龙椅之上,帝颜渐沉,眸光冷冽扫向文官队列。
李廷瞬间面无人色,双腿一软跪落丹墀,连连叩首喊冤,涕泗纵横,一口咬定所有罪证皆是盛明远挟私怨捏造、刻意构陷。
未待圣裁落下,吏部左侍郎王嵩稳步出列,神色端严,话语却字字藏锋颠倒黑白:
“陛下,李廷秉性谨慎,素来恪守法度,此事疑点重重。臣以为,是盛明远因儿女私怨耿耿于怀,罗织重罪、打压同僚。”
话音未落,他公然将市井流言搬至金銮大殿,声声清亮,震彻满堂:
“近日听雨轩一事传遍京城,盛家闺秀当众直言寒门士子不堪托付,决意断绝情谊、意图攀附勋贵。闺眷权衡权势、举止无状,足见盛明远治家不严、内眷失束。”
“此番发难,不过是盛郎中借朝堂公器泄私怨、博靠山。以儿女口舌之争,搅动朝堂审察法度,心怀偏私至此,何以服百官、正考评?”
一番诡辩,彻底扭转局势。
一桩确凿的贪腐结党大案,被硬生生曲解成私怨干政、公报私仇。取证秉公的盛明远,反倒沦为心怀狭隘、借权倾轧的争议之人。
盛明远心神不乱,从容出班抗辩,逐条陈列实证、人证、账册,桩桩有据可查。
可王嵩早已预埋后手,暗中串联多名中层官吏当庭附证,刻意淡化贪腐实据、模糊罪责关键。众人轮番拉扯辩驳,铁板罪证被层层稀释,反倒衬得盛明远咄咄逼人、刻意攻讦。
天子默然沉吟。
彼时朝堂派系制衡本就紧绷,不宜大兴狱案、震动朝局。权衡利弊之后,圣意终落:
将李廷打入三司大牢,交由三法司联合复核全案。
旨意落下,满殿人心通透。
只拘外围棋子,不动幕后主谋。
王嵩依旧安然立在班次之中,分毫未损,依旧执掌吏部大半人事权,根基分毫未动。
盛明远心口沉沉下坠,终究只能垂首遵旨。
退朝之际,百官逐阶而下,无人敢与盛明远并肩。满朝同僚刻意避让疏离,人人怕沾染派系纷争,人情凉薄尽显无遗。
他望着王嵩携党羽谈笑离去的背影,心头压满沉石。
今日一战,仅仅困住一枚弃子。王家根基未损、恨意更深,往后必会紧盯盛家分毫错处,伺机反扑清算,步步紧逼、绝不姑息。
郁郁回府,盛明远独坐书房,对着满桌心血案卷久久无言。半生清正履职、秉公做事,到头来却落得百口莫辩、满身非议。
不多时,管事入内低声禀报:陈文衷府外求见。
少年掀帘入房,一身素布青衫干净挺括,身姿清拔如竹,无半分局促怯懦。他躬身行礼,开门见山,字字通透直击要害:
“今日殿上局势,晚生已然知晓。王嵩刻意借茶楼流言发难,是早已备好后手、蓄意造势。流言一旦入殿落于圣听,对方必会死死咬住不放,借机搜罗盛家把柄、再度攻讦。”
盛明远长叹蹙眉,满心忧虑:“老夫无惧朝堂倾轧,唯独忧心槿儿。一句戏言布局,如今成他人攻讦利刃,往后她的闺誉名节,必会被人反复拿捏诟病。”
“大人不必忧心。”陈文衷神色沉稳,从容道出万全退守之策,步步稳妥、滴水不漏:
“眼下局势汹涌,唯有收缩锋芒、谨守分寸,方能避其杀招。
一、近三年考评底稿、亲笔文书、往来账册尽数加封入匣、密室封存,不留半点散稿,绝无篡改栽赃之机;
二、盛姑娘暂避一切游园雅集、亲友宴聚,外出必有年长仆妇随侍,杜绝独处闲谈,不授人半分把柄;
三、近期需与孙二公子刻意疏离避嫌,减少所有公开碰面,彻底掐断‘私结勋贵、营私结党’的弹劾由头。”
三计落地,尽数封死对方可乘之机,既保盛家朝堂根基,亦护盛槿闺誉清白。
盛明远满心感慨,又难免心疼二人:“周全至此,却是委屈你与槿儿。一场布局戏言,反倒成旁人诋毁你们的凭据。”
陈文衷垂眸敛去眼底波澜,语声轻而坚定:
“风波未平,朝堂汹汹。些许隐忍委屈,皆是值得。”
二人正低声议事,廊间传来轻缓履声。
盛槿端着温茶入内,方才所有对话,她尽数听在耳中。一想到自己那日的假意绝情,竟被政敌当庭曲解利用,害得父亲满朝被动、百口难辩,心口便压满沉甸甸的愧疚。
她轻置茶盏,声线微哑,眼底覆上一层湿意:“皆因我一时戏言落人口实,累及父亲朝堂受辱、百般被动。是我思虑不周。”
陈文衷见她满心自责、深陷苛责,心底微怜。他抬手取出一卷巴掌大小的墨竹小幅,轻轻推至她身前。
纸上孤竹破石、迎风挺立,风骨清劲。
旁侧瘦硬小楷题字:心有坚骨,何惧尘言。
“非你之过。”他语声放得温和沉静,徐徐安抚,“是人心阴私、朝堂倾轧,刻意曲解布局、罗织罪名。你无需自苦。静待三司复核,是非黑白,终有澄清之日。”
盛槿指尖轻触微凉纸面,墨香清淡,稍稍抚平心头郁结。
陈文衷深知如今盛府耳目遍布,自己久留必招非议、徒增事端。稍作安抚,便从容拱手告辞。
盛明远亲自送他至巷口,望着少年孤挺背影,郑重沉声:“此番风波若得安然渡过,老夫必不负你赤诚担当。”
陈文衷只淡淡垂眸拱手,青衫一袭,渐渐隐入巷陌深影。
书房之内,盛明远重对满桌案卷,眼底沉色愈浓。
李廷只是弃子,王嵩盘踞朝堂、手握权柄,依旧安然无恙。
今日殿上对峙,不过是后续滔天风雨的序章。
内院窗下,盛槿独坐窗前,指尖紧紧攥着那幅墨竹小画。
她心底通透彻明。
自今日起,所有默契、相望、温存、知己往来,尽数要藏起、斩断、疏离。
那日茶楼假意决裂的凉薄话语,本是诱敌深谋,如今却成世人钉死她趋炎附势、薄情负心的铁证。
她与他同心筹谋、共破死局,心意澄澈相通,却偏偏要在人前形同陌路、彻底避嫌。
满城蜚语压身,朝堂杀机暗藏。
明明心意相契、近在咫尺,却被迫分寸疏离、宛若天涯。
晚风穿庭而过,吹落满庭残叶,簌簌纷飞。
一如二人隐忍心底、难言难诉、无处安放的满腹心事。
所有退让、克制、委屈、缄默,皆非怯懦。
只为待来日风定波平、云开月明,换一场堂堂正正、无需避嫌的坦荡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