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至》历忆繁

1、重逢 “初次见面

　　雪场铺展在山谷间，纯白雪坡如被揉碎的云团堆叠，缆车顺着山棱线缓缓爬升，载着零星雪影划过湛蓝天空，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带着清冽的凉。
　　沈文怀脚下雪板猛地一拧，飞快刹出一道雪痕，急匆匆滑到纪忆峰面前停下，扬起一阵细碎雪；他气息微微不稳，一脸激动看向对方——纪忆峰刚给一批初学者上完课，正低头收拾雪具，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双限量版雪鞋，头也没抬的问：“你又惹啥事了？”
　　“峰哥，”沈文怀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八卦，喘着气，凑到纪忆峰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跟你说个大事！今天雪场来个新帅哥，老带劲了！”
　　纪忆峰手上动作没停，抬头瞥了他一眼，“来就来呗，关我啥事。”
　　“真的特别帅！”沈文怀说得眉飞色舞，“我听他们说是混血，一头棕金色的头发，在雪地里亮得很，五官立体得跟拍杂志的模特一样！刚才我路过初级道，好家伙，平时围在你这儿问东问西的小姑娘们，今天一个影儿都没见着，全扎堆往新帅哥那儿凑呢！”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带着点看热闹的调侃：“我瞅着她们都围着要微信呢，还有人主动要预约人家当教练呢，殷勤得很。峰哥，你可是咱们雪场的‘人气教练’，这风头被抢了，你心里就没点小失落？不伤心啊？”
　　纪忆峰收拾完雪具，站直身子，随手拍掉袖口的雪，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说不清的意味，“能有多帅？帅的过我……”又似是感觉有点儿没底气，就顿了顿，“再说，跟帅不帅没关系，雪场来新教练也是好事，那些姑娘有了新的欣赏对象，上课也积极，没啥不好的。”语气里却没半点波澜，反倒带着点看热闹的坦然。
　　沈文怀抱着雪板，用胳膊肘了肘他，“兄弟，没事，还有我给你捧场呢——你在我这天下第一帅！够不够义气？”纪忆峰不搭话，心底却莫名窜起一股不服劲：到底要有多帅才能比得上我啊？还要压我一头……
　　雪具大厅里暖融融的，带着一丝雪水化开的潮气。
　　纪忆峰和沈文怀拎着雪板走进来，把沉甸甸的雪具往置物架一放，抖落满身碎雪，脱掉厚重滑雪外套。二人刚把外套搭在臂弯，抬眼便瞥见大厅另一侧围了一圈人。
　　几个姑娘凑在一起围着个年轻男人。那人倚着栏杆站着，一头蓬松的棕金色头发在暖光下格外惹眼，眉眼轮廓很深，鼻梁高挺，眼窝浅浅凹陷，肤色偏冷白。身上只穿一件修身黑色速干上衣，肩线利落修长，正垂着眼耐心听着。神情淡淡的，偶尔点点头，像似不在状态。
　　女孩们叽叽喳喳围着他，一两个探着身子搭话，身后攥着手机红着脸。
　　沈文怀胳膊一碰纪忆峰，压低声音：“喏，我说的那位，看见了吧？”
　　纪忆峰顺着方向望过去，目光淡淡扫了一圈，没说话。
　　沈文怀撑着置物架，探头多看了两眼，啧啧两声：“你别说，还真挺帅的，很少见的混血感，这下知道为啥全都一窝蜂跑过去了。要我是女生我也去。”
　　他转头想去瞧纪忆峰什么反应，对方脸上依旧看不出起伏，正慢悠悠把手套塞进背包侧袋，指尖动作不紧不慢。可只有他自己心底碎碎念般小声嘀咕着，谁也听不见：长得确实扎眼……至于吗，一窝蜂全围上去。

　　“连笑都懒得应付，还挺端着。”沈文怀小声嘀咕。
　　纪忆峰嘴上淡淡应了一句：“人家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心里却又忍不住偷偷补了一句：还挺装。
　　话音刚落，就听到人群中有一道怯懦的声音：“教练，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我…后续想在你这里上课……可以嘛。”男生侧头，礼貌拒绝了递来的手机，“抱歉，我不教初学者，联系方式就算了。”客气疏远。那个女孩有些难过，低下头去。
　　沈文怀侧过身撞撞他胳膊：“你真一点想法没有？从前围着你的人可多着呢。”

　　纪忆峰拉紧背包拉链，垂着眼，嘴角憋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浅浅弧度，表面故作平静：“热闹是别人的。”
　　心底暗自嘟囔：也就头发颜色显眼一点，有那么好看吗。
　　说完拎起背包转身往休息区走，刻意不往那边多看一眼。沈文怀怔了下，连忙跟上，临走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他没察觉人群缝隙里，那头棕金色头发的男生忽然抬了抬眼。
　　穿过攒动的人影，对方视线精准落向纪忆峰离去的背影，狭长眼眸淡淡定住，目光静静追随着他，一瞬没有挪开。
　　纪忆峰心里还在不痛不痒地暗自嘀咕，压根没察觉到这道视线，指尖随意搭着背包带子，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往前。
　　一旁沈文怀恰好回头扫了一眼，捕捉到那个投向纪忆峰的目光，愣了愣，刚想开口扯扯纪忆峰提醒一句。
　　棕发男生很快收回视线，重新垂眸，脸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神情，仿佛方才那一瞥只是无意。
　　沈文怀挠了挠下巴，快步追上纪忆峰，小声嘟囔：“哎，刚刚那新教练，好像在看你呢。”
　　纪忆峰脚步一顿，侧过头，眉梢轻轻挑了一下，面上装得毫不在意。
　　心底却莫名冒出一句：看我干什么。
　　嘴上轻飘飘回道：“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