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睡不着，除了我》小羊979

21、两套计划 许眠在白板

　　许眠在白板中间画了一条竖线。

　　左边写A，右边写B。

　　A计划仍以原来的T0为灾难节点。基地关键工程最迟T-14完成，核心物资T-7入库，父母T-7前搬入，最后补货截止T-3，T-1完成封闭测试。

　　B计划把整条线提前十四天。

　　T-28完成水、电、围墙和消防的最低工程；T-21完成核心物资转运，并让父母具备入住条件；T-15以前，青岚必须在外部运输突然停止时独立运行。

　　之后还能送到的东西，只算补充。

　　不能再成为活下去的前提。

　　今天是T-44。

　　距离B计划第一道期限，只剩十六天。

　　“两套都做，钱不够。”林秀兰说。

　　三个人坐在父母家的餐桌边。许国平面前是工程排期，林秀兰拿着资金和合同目录，许眠的电脑里则开着第八版总预算。

　　父母那一百四十万元仍单独标注，没有同意，也没有计入可用余额。

　　基地买下以后，水电、排水、消防、围墙和运输都在消耗现金。能源拆分方案又比原合同增加三万二千元。如果照A计划把四十多间病房逐步修好，再按B计划另外准备一套提前交付方案，同一笔钱会被算两次。

　　“不做两套设备。”许眠把预算投到电视上，“做一套共同底盘，两套截止时间。”

　　白板上的项目被分成三种颜色。

　　绿色是A、B都必须完成的最低生存线。

　　水包括市政进水隔离、旧井复测、地下排水、基础储水和可替换滤芯；电只保障水泵、通信、应急照明、少量医疗和低温储存；围墙先修裂缝、侧门和照明，不做外观；医疗保留急救、制氧、监测、消毒和护理；所有设备必须有纸质操作、维修和领取记录。

　　黄色项目只有B计划按时完成后才继续。

　　第二间睡眠观察室、更多病房隔音、完整冷库、非关键区域温控、扩大厨房设备，都被移到这一栏。

　　红色项目直接延期。

　　三楼启用、附属房改造、院内景观和任何只为“像个正式康养中心”的东西，全部从一期删除。

　　许眠看着那片红色。

　　她原本想把青岚准备成一处完整基地。

　　每间病房都有床，所有区域都有照明和温控，仓库按类别装满，任何故障都有一台相同设备立刻替换。

　　那样才像真正做好了准备。

　　可真正的准备不该以所有订单准时到货为前提。

　　“一期只启用一层十二个房间。”她说，“一间做医疗，一间做值班和通信，两间做睡眠环境测试，其余住人和存放当天物资。二层先封闭施工区，完成屋顶和主管线后再开。三层不启用。”

　　“两间睡眠测试？”许国平指向黄色栏，“刚才不是只保留一间？”

　　许眠停了一下，把数字二改成一。

　　“一间。”

　　她没有再为“以后可能需要”保留重复配置。

　　林秀兰问：“三百个床位买了，只开十二间房，其他床放哪？”

　　“合格床垫和折叠床先分散进干燥房间，做封套和编号，不全部组装。护理床只装需要验收的批次。睡袋床位继续封存。”

　　“过期药和床垫不一样，不能只编号。”

　　“效期表继续由你管。”

　　林秀兰没有接受这句顺手的安排：“我可以管，但我要知道什么叫B计划启动。不能你半夜改一个日期，第二天就通知我们搬家。”

　　许眠看着母亲。

　　“触发条件写在表上。睡眠数据持续恶化、关键供应中断、交通事故明显增加，三项中有两项出现，就按B计划。”

　　“谁判断出现？”

　　“睡眠数据看合规汇总，供应看合同交付，交通看公开事故和道路情况。”

　　“谁签字？”

　　许眠原本想说她。

　　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提出，爸核工程，你核资金和搬家准备。三个人都留书面意见。紧急情况来不及一致，再按预先写好的最低线执行。”

　　许国平问：“现在达到几项？”

　　“睡眠数据持续恶化。储能主合同中断。”

　　两项。

　　B计划已经触发。

　　林秀兰把T-21那一格圈起来：“这是具备入住条件，不是你替我们决定必须哪天搬。搬不搬，我们要看当时证据。”

　　许眠的第一反应是反对。

　　上一世的父母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只要他们还住在城里，路、车、电梯和任何一次临时出门都可能把人从她身边带走。

　　她压下那句话。

　　“可以。”她说，“但T-21以前，你们要完成打包、体检、常用药核对和两条撤离路线。到时决定搬，就能当天走。”

　　“这个可以。”

　　不是服从，也不是拒绝。

　　是一项能执行的交换。

　　接下来的三天，青岚的所有项目按B计划重排。

　　排水和主进线先于病房修补；围墙裂缝、铁门和外部照明先于室内墙面；旧井先做出水量和水质复测，不把“以后能修”写进可用水源；医疗用品只计已经验收的批次；任何未到货物资都必须写明缺失后的替代方案。

　　许眠把总目标从“全部买齐”改成一句话：

　　任何一项中断，剩下的系统仍能让人活下去。

　　水车进不来，院内要有储水与过滤。

　　市政电中断，柴油机和模块储能只保关键负载。

　　网络断开，纸面清单仍能找到房间、物资、人员和操作步骤。

　　某个供应商失约，通用件和第二来源能接上。

　　计划变得更丑，也更薄。

　　却第一次不要求未来像她记得的那样发生。

　　T-40晚上，许眠在父母家打印最后一版B计划。

　　打印机一次吞进两张纸，她打开后盖重新整理。供应商的电话正好打进来，她一边确认滤芯批次，一边把打印好的文件塞进资料袋，赶回青岚处理次日进场。

　　她没有发现，出纸托盘最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那不是B计划。

　　是她重做时间线时夹在文件里的私人节点页。

　　林秀兰收拾餐桌，看见打印机里还有纸，以为是女儿落下的合同。她拿起来，先看到父亲名字后的“第47天，高速连环事故”。

　　再往下，是她自己的名字。

　　第102天。

　　妈妈不再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