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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组不存在的数据 “因为总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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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总睡眠时间会骗人。”
许眠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既白没有反驳:“怎么骗?”
“一个人躺够七小时,设备也记录了七小时,不代表他完成了足够的深睡。安静清醒可能被算成浅睡,睡眠阶段也可能变了,总时长却暂时没有明显变化。”
“这些是公开知识。”
“所以我问深睡,不奇怪。”
“单独看不奇怪。”周既白把她的设备意见翻到背面,“奇怪的是,你先假设了跨地区同步下降,又把时间限定在一周内。”
许眠没有接话。
“这个假设从哪里来?”他问。
“我不能说。”
周既白点了一下头,合上文件:“那今天只能到这里。”
他的语气没有威胁,也没有诱导她多透露一句。
不能核验来源,就不把对话继续包装成研究合作。
许眠已经走到门边,又停下来。
她花了十几年才明白,没有数据的警告在秩序崩坏后有多轻。上一世每个基地都有人声称自己知道哪里有粮、哪种药能让人入睡、哪一天救援会来。大部分是错的,少数正确的也会被错误淹没。
她现在说的每一句,在周既白耳中都和那些人没有区别。
“明天。”许眠说,“我给你一个可以判错的答案。”
周既白抬眼:“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我要先决定,错了以后付什么代价。”
T-53上午九点,许眠再次来到睡眠中心。
她带来一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
周既白没有立刻拆。他先把一张空白记录表放到两人中间,表头依次是预测对象、观察窗口、指标、变化范围、排除条件和判定结果。
“你说可验证,就先把规则写清楚。”
“防止看完结果再改解释?”
“也防止我只挑符合你说法的数据。”
许眠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页纸,底部写着时间,签了她的名字。
“从今天起七天内。”她说,“在成年人夜间监测里,筛选有个人基线的复测样本。要求同一设备、同一分析标准,期间没有新增影响睡眠的药物,也没有急性疾病、跨时区旅行和明显轮班变化。”
周既白低头记录,没有因条件多而打断。
“主要指标?”
“N3深睡占总睡眠时间的比例。”
“变化?”
“相对个人基线下降四到七个百分点。”
周既白的笔停了一下。
这不是“可能变差”或者“有些人会早醒”。四到七个百分点,是一条会被数字直接否定的窄线。
“总睡眠时间呢?”他问。
“多数样本变化不超过三十分钟。”
“多数是多少?”
“纳入样本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地区?”
“至少三个彼此独立的数据来源。”
周既白写完最后一项,把记录表转向她。
“这需要一组目前不存在的数据。”
现在的早醒汇总来自问卷、就诊主诉、手环和少量实验室监测。许多人只有一次记录,没有个人基线。就算有复测,不同机构的设备、分期规则和用药记录也未必能对应。
要验证她这张纸,必须重新筛选合作端已有数据,向其他中心补要字段,再统一排除标准。
“你可以建立这组数据。”许眠说。
“不能因为一个匿名来源的预测,就把研究流程改成寻找它成立的证据。”
“我有名字。”
“你有名字,不等于你的信息有来源。”
许眠看着他:“那就不要证明它成立。提前写下判定规则,符合就是符合,不符合就是不符合。”
“扩大检索也要有依据。”
“你们已经在征集自发早醒样本。我的条件只是把复测、设备版本、时区和药物变化列出来,没有要求你新招募受试者,也没有要求改变任何人的治疗。”
周既白没有否认。
她提出的筛选可以放进现有项目,不需要把不知情的人变成实验材料。真正增加的是合作中心的复核工作,以及他要为这次偏离常规的检索说明理由。
“你想换什么?”他问。
“七天后,如果结果落在区间里,你继续扩大匿名监测。我给你下一阶段的观察窗口。”
“具体到什么程度?”
“至少包括一个时间点和一个指标。”
“如果没落进去?”
“合作终止。我不再以这组预测联系你,你也不用为它增加任何工作。”
“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观察方向。”
“公开征集邮件里就有。”
周既白问:“如果结果只符合一部分?”
“按事先写的规则判。少一个地区、超出一个百分点、总时长不符合,都算没有通过。”
她没有为自己留“趋势大致正确”的退路。
周既白也没有因为她说得确定,就承诺相信。
“我可以向合作端发补充字段请求,复核现有授权数据。”他说,“不新增干预,不扩大知情范围。你只能得到是否满足这张表的结论,以及经过批准可以共享的汇总,不能看原始记录。”
“可以。”
“这份预测以外的信息,我不会写进项目报告。但如果它指向明确公共风险,我不接受永久保密。”
“到那时再谈公开边界。”
“不,是在合作前说清楚。”周既白看着她,“我可以暂时验证一个未经证实的说法,不能提前答应替你隐瞒所有后果。”
许眠沉默片刻,在记录表下方加了一行。
若出现足以改变公共健康判断的重复证据,双方重新协商披露范围;协商失败,任一方可停止交换,既有研究按伦理和法律要求处理。
周既白看完,补上另一行。
未经验证前,不在项目外传播预测内容及提供者身份。
两个人分别签名。
这不算信任。
他们甚至没有交换私人号码,后续信息仍走项目邮箱。许眠保留来源,周既白保留依法处理公共风险的权利;任何一方不接受下一步,都可以停下。
但从这一刻起,她的经验第一次被放进了一张允许失败的表格。
周既白把预测原件装入新的文件袋,在封口处签字,又让许眠在骑缝处签名。扫描件加密存档,纸质件锁进项目柜。
“七天后开封比对。”他说。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一名研究助理推门进来:“周老师,合作中心刚上传了一条复测记录,系统提示基线匹配。还没进正式样本库,要不要先做质控?”
“按原流程。”
研究助理走后,周既白打开内部任务列表。
他没有把屏幕转给许眠,只核对了授权状态、设备编号、两次监测日期和排除项。最新记录上传于两小时前,同一受试者、同一台设备,前后没有药物变更。
质控还没完成,单个样本也证明不了任何事。
周既白却很久没有移动鼠标。
许眠问:“怎么了?”
“这个人的总睡眠时间只少了十七分钟。”
“深睡呢?”
周既白看向桌上那只刚封好的文件袋。
“下降五点二个百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