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给我的情诗》汀素

5、困于危情 痛苦的

　　痛苦的不是你一个人，别总顾影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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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小姐？”，面前的人看着愣神的许思虞，率先开口，“进来坐吧。”

　　这位赵医生就是林听瓷生前的心理医生，看上去不到四十岁，身材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目光平稳看不出什么情绪，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诊室不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墙纸是淡黄色的，桌子是米白色的，还有一些小盆栽作为装饰摆放在窗边。

　　但就是太规整了，少了活人的温度，你看，这个屋子里随便挑出一样东西，它的摆放角度和位置都挑不出一点错。

　　越是完美无缺的人就越是可怕。

　　不过许思虞现在的心态可以称得上是生死看淡，她其实并不想跟人说话，只想一个人待着，多长时间就行，只需要水和面包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就好，但是，她太想要一个答案了。

　　“许小姐，针对上次的心理咨询我对你的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请再深入的对我描述一些你最近发生的事情或者你的心情，以便我针对你的病情对症下手。”赵涵微笑着对许思虞说。

　　真奇怪，明明刚刚喝了水，嗓子却还是干涩的像是被砂纸打磨了一样。

　　许思虞过了很久才开口，这期间赵涵并没有催促她。

　　这世上有多少事情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能想明白的呢，总该留些机会给自己。

　　“我……我想要了解一下林听瓷的情况，她已经去世了。”终于说出口。

　　赵涵并不意外，平静地说：“你们是什么关系呢，她作为我的患者，隐私受到保护，我不能轻易告知。”

　　“很好的朋友，很多年了。”

　　“她没有什么亲人在世了，所有的后世都交由我处理，我可以向你出示证明，我来这里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和她有关的情况，我很想她。”

　　我很想她。

　　许思虞控制不住自己的眼圈，红了。

　　赵涵并没有被这份情绪所感染，他低下头翻看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找到了林听瓷的几次咨询记录。

　　随后缓缓开口：“节哀。”

　　“她从大二的时候就开始接受心理咨询了，我不是她的第一个心理医生，她大学毕业后换我做医生，我看过她之前的咨询记录，状态一直不太好，有较为严重的童年创伤，长期失眠，还要面对高强度的工作，很耗费心力。”

　　“我看过很多病人，在现在这个时代下，像她一样情况的人并不少见，抑郁，焦虑，情感障碍，空心，能在我这里的，有什么心理疾病都不奇怪。”

　　“你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请问这份好有多好呢，你知道她长期以来忍受的痛苦吗，她有没有向你倾诉过，你有没有尽力开导她，陪伴她呢。”赵涵看着她，似笑非笑，笑容里隐约可见几分讽刺。

　　自从得知林听瓷去世那天，许思虞的心脏就被插上了一块玻璃，自那以后的每一天，无论是行走还是坐下，说话或者默不作声，这块玻璃片都在一刻不停地搅动着，不让她鲜血淋漓不罢休。

　　她也有罪，这些年因为那些事情忙碌的像个游魂，明明恨透了家里，却又因为割舍不断的亲情一次又一次妥协，明明知道林盛轩是个人渣，却又抱有一丝幻想，妄想能回到从前。

　　“许小姐，我很好奇，在林小姐的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她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谁呢，那一定对她来说很重要吧，你知道吗？”

　　我知道，是我。

　　许思虞在心里回答了，面上却强装镇定，浓烈的情绪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虽然很残酷，但比起一个温和善良的人，她更想成为一个冷漠阴狠的人，最好所有人都害怕她，就不会有人轻易的来伤害她。

　　“赵医生，所有的根源是我造成的吗？”她平复了情绪说，因为察觉到了眼前的人是想要把她绕进情绪怪圈里面。

　　“我能阻止她的工作吗，我能强行让她不要接通告吗，我能抛弃自己的生活和事情不顾，全心全意的去照顾她吗，今天换做你是我，你能做的比我更好吗？”一连几个问句，她的语气越来越平缓。

　　赵涵拿了个空纸杯接了杯水递给她，“别激动。”

　　“如果你认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没有什么责任，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是想证明什么吗？”

　　是想证明罪魁祸首另有其人吧，林听瓷去世了，许思虞不可能怪罪她的懦弱，同时心里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急需要人帮她分担，这个人可以是宋景禾，当然也可以是跟林听瓷生前有密切联系的人。

　　你看啊，都是他们的错，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陪伴着她，我只是在明明受到了伤害后还是死不悔改和那些烂人烂事纠缠，结果得来了好朋友的死讯。

　　“我想知道你们的谈话。”

　　“这重要吗？”赵涵怜悯的看着她。

　　“不重要吗？”得知事情的全貌难道不重要吗。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她的药物方面没有问题，你就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诱导她走向死亡，可是……”赵涵摊开手，“可是我的确没有，我只是尽了一个心理医生应有的责任，也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告诉她，你看这个世界那么美好，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都可以从头开始，情绪低迷只是暂时的，只要配合遗嘱按时吃药，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你是想听我说这些吗？”

　　赵涵冷笑：“可是总有一天到底什么时候会到来我们都不知道，人难道就要奔着那点可笑的念想然后苦苦煎熬漫长的时间吗？”

　　“赵医生，我相信医者难自医，听见你说的这些话，我总觉得，你也病了，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还适合继续担任这个职务吗？”

　　赵涵听到她的话不以为意，在正常人眼中，精神病人是疯子，在精神病人眼里，说不定那些自以为是的正常人才是病的无可救药。

　　“许小姐，我接受你所有的怀疑，毕竟，我作为医生对病人一向宽容，今天的咨询时间已经到了，如果后续还有需要的话，我们下次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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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虞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只能盯着门口的几盆植物发呆。

　　她这个人养什么死什么，养植物会死，养动物没过几天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她连自己都养不好，更别提照顾人。

　　“思虞。”

　　许思虞目光呆住了几秒，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如果是林听瓷的话，就算是大白天见鬼她也认了，于是她急切地四处寻找，却没寻到哪怕一个鬼影。

　　“你在哪里？”她轻声问。

　　“我后悔了。”她轻声说。

　　只是再也没人回应她了。

　　还记得上高中的时候，每次放学她们都会一起走，有一段时间她的班主任喜欢在最后一节课拖堂，林听瓷就会在教室外等她，然后耐心的等她收拾好书包，慢悠悠的走出来，这个时候笑着叫她的名字：“思虞，今天我等的时间有点久哦。”

　　许思虞漫不经心道：“下次别等了，都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还不是耽误你的时间。”

　　林听瓷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好啦，我可以背背单词，写写作业，没有你陪着我的话，我总是觉得好孤独。”

　　孤独，许思虞总算见识到它的厉害了。

　　为何我们对来之不易的幸福如此漠视。

　　因为我们都被困守在这些岌岌可危的情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