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难》迟月湖

4、习惯失恋 他穿着黑色

　　二月，情人的节日。

　　沈溪泉的工作室开始忙碌起来，接了不少宣传设计的单子。

　　是要吃尽节日红利的，沈溪泉从情人节前一周就开始筹划、赶工，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定制单子发愁，总想给每一份都设计的独一无二。

　　刚做完上一单给客户发过去，下一秒，后台又来人了，沈溪泉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人的ID：

　　锐哥。

　　他本就不怎么清醒，被这么一搞都要吐了，这么恶心又油腻的名字他可太熟悉了，不就是刚把自己分手的那个渣男王锐吗？

　　这种人，无论上什么软件都是锐哥锐哥的取，头像永远都是莫名其妙的黑白自拍照。

　　沈溪泉一直觉得像遗照。

　　AI客服已经自动把例图和价位发过去了。

　　［锐哥］：能不能便宜点？

　　［1005号客服］：亲，我们这边是已经优惠过的价格哦～您嫌贵，可以下单主页……

　　锐哥选了转人工。

　　沈溪泉白眼都要翻上天了：“穷鬼就别来买礼物装大方。”他顶掉人工客服的号。

　　［人工客服5637］：不。

　　［锐哥］：这不就是几颗珠子和塑料吗？又不是真金白银，还敢卖这么贵。我打电话告你暴利啊！

　　［人工客服5637］：买不起，请到PDD找平替，别来这里砍价呢，谢谢配合。

　　［锐哥］：你什么服务态度啊！

　　［人工客服5637］：您可以选择不买呢，还可以凭此聊天记录到主页申请一份扶贫红包，本小店是热爱帮助每一位困难人士滴～

　　［锐哥］：你什么意思？老子不买了！妈的，一群破塑料。

　　［系统提示：客户“锐哥”已退出后台］

　　沈溪泉靠在椅背上，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笑够了之后，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舒畅还是膈应。

　　明明上个月才分手，这个月就找好下家过情人节了。

　　世界上不止王锐这一个渣男，就单单是沈溪泉接过的客户，就有一部分人热恋时大手一挥定制一大堆，冷战分手时又死皮赖脸的要求退款，他都要把“定制款退不了”敲死在键盘上了。

　　有太多被明码标价的真心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看，是那个桃子味小烦人精发来的，这让沈溪泉稍微舒服一些。

　　［韩星怀］：［图片］已严肃收到情人节礼物！

　　［沈溪泉］：喜欢就好。

　　那张图片是沈溪泉给韩星怀的情人节礼物，一盒牛奶巧克力。

　　韩星怀活跃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给稍显冷清的工作室添了几分热闹。

　　“唉，今天真的好忙啊……好多人来吃蛋糕，我挤奶油手都酸死了。”

　　“我今天吃巧克力的时候突然想到正宗的巧克力应该是苦的，和咖啡一样苦。可是我吃不了，一吃就吐。”

　　沈溪泉一边画图纸，嘴角上扬。

　　还有人愿意和他分享日常，真好。

　　“不过我最近老是感觉有人在跟着我……我每次从后厨里走出来都可以看到他，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老顾客呢。结果我有一次下班，那时店都快关门了，就他在那里坐着，我一走他也走了……好可怕，还不是一次两次了。”

　　听到这，沈溪泉皱起眉：“你小心一点，我下次去接你下班，别跟陌生人走，也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知道了吗？”

　　韩星怀在电话那头吐吐舌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先不聊了，老板来了。”

　　挂断电话，天色不早，该下班了。

　　沈溪泉下楼，夜晚的首都依旧繁华，兴许是情人节的缘故，街边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氛围。

　　他顺着家的方向慢慢走，忽然见一处灯光异常璀璨的酒吧。

　　玻璃门上写了大大的“未成年人禁止进入。”

　　以往自己都是叫车回家，没空留意车窗外，现在看见有这么一处装修精致的酒吧，倒觉些意外。

　　沈溪泉没有不良嗜好，也不习惯去这种地方，可他还是推门走进。

　　一进门就是男男女女的嬉笑声，舞池里的音乐震耳欲聋，紫色的霓虹灯照得人肤色都粉了，随后是服务生要求出示身份证。

　　沈溪泉接受检查之后，环顾四周——整齐的酒杯、穿着暴露的人们、低沉的重金属音乐。

　　看了半天才选择在吧台前坐下，对着菜单上一堆英文字母发头痛，最后艰难的指着“Coke”对酒保说：

　　“来杯这个，多冰少糖，谢谢。”

　　“沈溪泉……？”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溪泉抬头看，只见最近认识的那位艳遇任榕就在跟前。

　　他穿着黑色的酒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流畅的肌肉线条，正弯腰将一只高脚杯放回架子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了无数遍。

　　沈溪泉的目光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手腕上。

　　银线串着水晶花瓣，在吧台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茉莉手链，自己前几天一颗一颗穿好的那一条。他编的时候想着这人大概只是图个新鲜，过两天就摘了。没想到他还戴着，而且是在调酒的时候戴着，在水槽边戴着，在整晚沾着酒液和冰块的吧台后面戴着。

　　任榕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看什么？我戴得挺好吧。”

　　沈溪泉收回目光，声音没什么起伏：“还行。”

　　几乎是看见那人沈溪泉就清醒回来，大脑飞快运转也想不通任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好像任榕是怎么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工作室那样。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竟然还能再见面，不过这次，可不是我来找你的。”任榕拿过一支透明高脚杯，开始给沈溪泉装冰。

　　沈溪泉也有很多不解：“我也奇怪，没想到你会在这。”

　　任榕挑挑眉：“怎么？我就不能在这？倒是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跑来这种地方，还真是比我想象的要不乖。”

　　沈溪泉耸耸肩：“也不晚吧，我刚下班。”

　　任榕偷笑：“情人节还加班到这么晚，小可怜。”

　　沈溪泉没回话，只催促任榕赶紧把可乐端上来。

　　任榕做好可乐之后也不忙活其他事了，就看着沈溪泉慢慢喝。“你真是一个人来的啊？”

　　“不然呢？”

　　任榕笑笑，用下巴点了点远处高歌热舞的人群，说：“我还以为你会像他们一样，情人节带着对象来酒吧夜夜笙歌。”

　　沈溪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任榕这句话是在默认自己有对象？竟然他这么觉得，一开始就不应该越界，所以，他猜想任榕是来套话的，看看有没有反驳，来借此更了解自己的感情经历。

　　沈溪泉没打算隐瞒这件事，直接回复了任榕想知道的：“我现在没有对象，以前有。”

　　任榕的神色明显动了几分，没有直接打断沈溪泉。

　　沈溪泉继续说：“上个月刚分手，他甩的我。就是你在便利店挑衅我的那天晚上。”

　　“哦？”任榕语气里的惊奇是藏不住了。“原来你那天说心情差，是因为被甩了啊？”他给自己调了一杯鸡尾酒：“说说，他怎么甩的你？”

　　沈溪泉喝了口可乐：“不知道，腻了就这样呗。”

　　好险，差点说出真相。

　　“你感情经历还挺多。”任榕也没继续追问“不过你这人是真的有意思，经历这么丰富，来酒吧就点杯可乐消愁……所以你今天是又被甩了？”

　　沈溪泉无语：“你怎么会把我喝可乐等于被甩挂钩呢？”他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今天是不怎么样。”

　　沈溪泉把今天王锐找自己砍价的事说了。

　　任榕听完，险些没维持住矜持人设，垂下眼睛低低笑了一声：“这哥们这么逗？”

　　跟别人说出来，心情是好受了一些，沈溪泉也调侃道：“我都想不明白，我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任榕撑着下巴：“我也想不明白……”他盯着沈溪泉的脸，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你这么可爱，怎么不谈个好点的呢？世上好A千千万。”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任榕就差把“快来和我谈恋爱！”给印在脑门上了。

　　沈溪泉自然听得懂，可是并不想回应——他知道任榕是真心的，可是真心又不是只可以给一个人，也不是一直都在。

　　任榕没说谎，任榕的真心他也受不住。

　　真心的见色起意，也算真心。

　　远处的舞池开始放粤语歌曲。

　　舞池的音乐几乎要盖住沈溪泉的声音，但任榕还是听到了，沈溪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却并不委屈。

　　他说：

　　“我习惯了，失恋。”

　　既然习惯失恋，不爱，就不会失去。

　　任榕没接话，他想不到该怎么接。根据过往的经验，有人来卖惨肯定要先上情绪价值再来点无厘头的保证，但是这种招数放在现在像是故意往对面雷区里跳。

　　任榕看着眼前那的人，心上忽然细细麻麻的，往人身上钻。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的确是见色起意，总觉得沈溪泉也和自己一样轻浮，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挑逗人家。

　　那现在呢？沈溪泉淡淡的说习惯失恋，他总不能再说“我可以做那个不会让你失恋的那个人”吧。

　　良久，他才回了一句：“你习惯那种事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事。”

　　沈溪泉倒是有些意味，他以为任榕会借此来再说点骚话。

　　歌曲进行到高潮：

　　知我是个无法讨好的人，

　　相恋一刻只是我的侥幸。

　　在任榕耳朵里只是嘈杂的背景音，他默默的把沈溪泉的空瓶子换掉。

　　那首歌已经放完了，换了一首沈溪泉没听过的。

　　算了，和别人说自己被甩也不是什么好骄傲的事，任榕也不值得交心，总要想个法子把氛围缓和一下。

　　他看着任榕把杯子换掉之后又去给其他客人调酒的身影，若有所思。

　　这人都开豪车了怎么还在这给别人调酒？

　　难道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惜贷款也要维持富二代人设的虚荣男？！

　　沈溪泉淡淡开口：“喂。”

　　任榕转过身：“嗯？叫我？”

　　沈溪泉点点头：“你屁股上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你有点冒犯。”任榕嗤笑一声，并没对这个小玩笑上心。

　　“我的意思是，一屁股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