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难》迟月湖

2、友情价 他说的很坦

　　第二天，沈溪泉还睡得迷迷糊糊，书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他揉揉眼睛，爬起来去接电话。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听起来焦急又心疼：“泉泉，妈听阿星说你和那个王锐分手了？害，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再和alpha谈恋爱，你真心喜欢人家，人家又拿你当什么呢？”

　　没等沈溪泉回复，父亲的声音又接上了：“我来和他说——儿啊，外面的世界是很残酷的，我们家只有你一个孩子，所以爸爸希望你是娶别人回来的，不要是嫁出去的！你又生不了，咱老沈家可不能断子绝孙呐！”

　　越说越激动，沈溪泉耳朵都要长茧子，随便附和了两句：“知道了知道了，我上班去了。”

　　就像习惯被甩一样，他同样习惯被父母拿自己的恋爱史说事。

　　妈妈应该是不忍心看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被这么多人玩弄感情，而父亲唠叨的理由简单粗暴——你别嫁出去。

　　沈溪泉一边刷牙一边想着。

　　当今时代，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多主导着世界，连他们的信息素都有三六九等之分，更别说他们作为人时。而根据信息素匹配度高低来寻找配偶也已经成为社会共识，先不管心里上，就是生理上也有够足够的吸引力。

　　反观beta，先天没有信息素，也就意味着先天不能遵守这个世界墨守成规的规则，只能守着自己的一方小花园与世无争。

　　Beta是全社会心照不宣的低等的存在——没有生育能力，没有信息素加持的普通人。平平无奇，无人在意。

　　即使是像沈溪泉那样的容颜，当得知他是一个Beta时，也难免会生出几分震惊与偏见。

　　几乎是每次分手都会想到这种事，沈溪泉就靠着这种“不是我不好是这个世界太坏了”的思想熬过了一次又一次被甩。

　　沈溪泉换好衣服，想到那天在便利店艳遇的那个alpha，尽管感受不到他的信息素，可就凭借着那大胆的性子和张扬的五官，沈溪泉认为，那人的信息素等级也不会低。

　　“一个信息素一看就不会低的人偏偏又来找我，真是……浪费时间。”他又用冷水冲了把脸。

　　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他直接叫了车去工作室。

　　沈溪泉的日子还挺滋润，有一间自己的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高楼里，不大，但阳光好。做做设计接接单，够花，还能攒点。

　　推开门，咖啡机、数位板、堆到一半的样稿，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只有手机不一样。

　　微信提示亮了一下：[任榕]发来一条消息。

　　“早。昨晚睡得好吗？”

　　沈溪泉看了两遍，把手机扔进抽屉。

　　谁要跟你早安晚安。渣男句式，他在太多alpha嘴里听过了。

　　正低头想从抽屉里找点图纸，头顶就想起一阵软软的声音：

　　“嘿嘿，泉泉你来啦。”

　　沈溪泉抬头前就翻了个白眼，把图纸抽起放在桌上：“好好说话，韩星怀。”

　　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韩星怀是沈溪泉从初中开始就玩的很好的发小，是个omega。沈溪泉一说闻不到信息素，他就死皮赖脸的撒着娇拿来个桃子让沈溪泉闻，说：“就是这个味道呀。”

　　别看韩星怀一副软软的样，实际上在米其林当大厨，平时工作忙到给沈溪泉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今天却破天荒的来找他，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至于做了什么导致心虚，沈溪泉已经知道了。

　　沈溪泉：“你又和我妈说什么了。”

　　韩星怀尴尬的摸摸鼻子：“泉泉，你被王锐那个渣男伤害成这样，我肯定要和她说！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心疼你吧！”

　　沈溪泉：“……”

　　其实他想说很多，想说你什么时候看到我被伤害到要跳楼了，我妈是不是又给你什么好处了。

　　但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了无语。

　　沈溪泉一直不说话，韩星怀也不嫌冷场：“不过你今天一回来就黑着张脸看手机哦，是那个渣男又来纠缠你了吗？”

　　沈溪泉愣了一下，自己刚刚看任榕消息时反应竟然这么大？

　　“没，我给他拉黑了，发消息的是……中国移动。”

　　韩星怀笑笑：“原来是你手机欠费了呀，怪不得呢。”

　　沈溪泉：“……”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欠，跟谁学的。

　　他烦躁的摆摆手叫那个桃子味的人赶紧做蛋糕去，那个桃子味的小人哭丧着脸说泉泉我还会回来的。

　　终于送走了韩星怀，沈溪泉已经累到不想画图纸了，又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还没捂热呢，抽屉的手机又弹出微信提示音。

　　沈溪泉是真有些恼了，这两天接二连三的不顺心。

　　［任榕］：看到你了。

　　没有任何前缀和开场白，四个字直直砸进眼里。

　　他脑袋嗡了一下，迅速起身，左顾右盼，愣是没看到半点人影。

　　［任榕］：你看窗外。

　　他走到窗前，就见一位身形高瘦，眉眼含情的桃花眼alpha举着手机站在那。

　　是任榕，没错。

　　沈溪泉眼里的疑惑丝毫不减：“你怎么在这啊？”

　　任榕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眼尾都有些发颤：“还不打算请我进去吗，万一我是你的大客户呢。”

　　沈溪泉思虑再三，还是打开了门——他对任榕的印象已经崩坏，但还是选择给别人一个面子。

　　任榕一进去就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指摆弄车钥匙，不知是有意无意的：“真没想到还可以在这遇上你。原本还以为你是做医生之类的职业，忙到都没空看一眼手机呢。”

　　阴阳沈溪泉没回他那句骚扰消息。

　　沈溪泉装傻：“啊？没看到。”

　　任榕也适时的结束这个话题，把车钥匙收起来，“沈溪泉。”他叫全名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些，“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里，我可能有些过了。”

　　沈溪泉没接话，靠在桌边看他。

　　任榕自嘲地笑了一下：“说实话，那天我喝了点酒。看到你一个人站在冰柜前，白得发光，那时就觉得，怎么可以有人白成这样？”

　　“但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他顿了顿，“我习惯了……用那种方式跟人打交道。不是所有omega都吃这套，但你那天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我就知道自己搞砸了。”

　　他说的很坦诚——至少听起来很坦诚。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每一句话也都经过挑选。

　　沈溪泉沉默几秒，终于开口：“所以你是来道歉的？”

　　“算是。”任榕靠在沙发上，手指点着扶手，“也想来碰碰运气。万一你愿意重新认识一下我呢？”

　　他的目光落在沈溪泉脸上，不轻浮，不急迫，甚至带着点认真。

　　至于这份认真究竟值不值得信任，没人想深究。

　　沈溪泉心里咯噔一下，但不是因为有人来为自己的越界道歉，而是因为任榕那句“不是所有omega都吃这套”看来任榕和那些人一样，下意识就把自己划分到受信息素支配的那群人中。

　　既然他愿意远程跑过来道歉，无论虚情还是假意，沈溪泉也清楚的明白，任榕是吃定自己了。

　　给个机会，他想看看任榕要怎么玩自己。

　　“愿意。”

　　任榕明显愣了一下，手指停在扶手上，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收起的错愕。

　　“你说什么？”

　　“我说愿意。”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要重新认识吗？行啊，给你个机会。”

　　任榕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带着算计的笑，而是真真切切被逗乐了。

　　“沈溪泉，”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你挺有意思的。”

　　“彼此彼此。”沈溪泉依旧没有正面回应。

　　任榕起身，拿过放在茶几上的宣传册，点了点角落的一条茉莉手串：“这个能做吗？”像是料到了沈溪泉会说什么，任榕又补充了一句：“我不要现成的。”

　　“那今天编好，明天你过来拿，友情价。”

　　最后那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任榕嗓音格外的温和：“好，友情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