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孽障 但沈溪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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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榕看着沈溪泉那样认真的神情，打消了拒绝的念头。他正打算开口继续商量，陈黎的电话又打过来。
沈溪泉没怎么意外，甚至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你妈妈催你了？回去吧，下次再约。”
沈溪泉的语气是多么不容拒绝，好像在悄悄赶着任榕走似的。
任榕就是想有拒绝母亲的心也被沈溪泉这番话捏碎了，他只能把电话按掉之后对沈溪泉说：“……好，那我走了，你晚上小心点回去。”说完，他就离开了饭馆。
前阵子爷爷过大寿时才回去一趟，再加上那时的经历并不算好，任榕早就对自家老宅祛魅了。而现在被叫回去，除了结婚和道德绑架，还能有什么破事呢？
任榕推开老宅大门，一进门，屋里的情绪就暗暗的压了下来。爷爷坐在真皮沙发上，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母亲举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渡步，见任榕来了，才放下手机。
就连平日里一直沉默寡言的父亲任辉志也一直在低声和任峰军说着什么。
“我回来了……”任榕话音刚落，任峰军便站起身来，情绪激动：“你……跪下！”
任榕脑袋嗡嗡作响：“爷爷？”他又环顾四周，看向自己的父亲母亲。任辉志垂下眼睛，不看自己的儿子，陈黎眼眶一下子红了。
父亲不敢直视儿子，母亲见到儿子便红了眼眶，除了羞愧和心痛，还有什么理由呢？连从来没有对自己大声讲过话的爷爷也用这样的语气命令自己。
任辉更慌了，也更加摸不着头脑，爷爷的声音盖下来，盖得他喘不过气。
“没听见吗？！跪下！”
任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控制不住的发软，扑通一声，真跪在了任峰军面前。
任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他扪心自问没有什么事情是对不起家人的，唯一的一件……那张病例单！只有那件事了，身边没有一个朋友知道，就连沈溪泉他都没来得及告诉。
万一不是那件事？任榕在心里默默祈祷，只要不是那件事，是什么都行。一时间，冷汗爬上他的全身。
下一刻，任峰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任榕一抬头，几张纸砸在脸上。
A4纸的边缘刺得他生疼，但他顾不得嘴角得麻木，十指颤抖的打开。
这是复印件，复印的果真是那张检查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任榕”和“信息素剥夺综合征”。
这是他不愿面对的事实，如今却被家人像揭痂口那样揭下来，血淋淋的暴露在阳光底下。
“这是……”任榕能感到自己的胸腔在剧烈起伏：“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任峰军着了火，不理会任榕的问题，招呼陈黎道：“黎儿，拿你手边那根棍来！”陈黎一下子护住那条竹竿：“爸，这可使不得啊！打孩子事小，你的身子也遭不住啊！”
任峰军额头青筋暴起，第一次对儿媳动怒：“我这条贱命都赔到你儿子身上了！还有什么遭不住的？！”说着，他一把抢过陈黎怀里的竹竿，朝任榕背上抽去。
啪——！任榕血流的声音在客厅传开。
任峰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竹竿子跟不要钱似的，狂往孙子背上抽：“孽障，孽障啊！”
任榕倒吸一口凉气，紧咬下唇。竹竿抽的后背火辣辣的，可是他不敢让爷爷停下。自己又有什么脸让爷爷停下呢？
那几张复印件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恍惚间，他想起每次在酒吧的狼藉，每一次和陌生且新鲜的Omega的热吻……一次次的荒唐换来了难以挽回的病症。
“孽障……你知不知道那病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不早说？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肯说？”任峰军的抽的更用力了。
任榕把头低的很低。他怎么能不知道这病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永无止境的易感期混乱，分不清究竟是真的易感期还是病症、也意味着自己正在逐渐失去作为一个Alpha的权利和尊严——腺体崩坏。
得了那种病之后，他易感期频率诡异的可怕，本应该正常的两个月一次，如今要么成了一个月以内多次，或者一年到头零星几回。而每一次的易感期爆发都像是发病，分不清究竟是真的到时候了还是又发病了。越是分不清，就越是纵容着身体里的欲望，腺体在不同人的信息素之间徘徊，早就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坏。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就是太清楚了，所有才要靠几乎下流的手段来证明，证明自己其实没病，自己还健康，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Alpha。
“你现在是小，不知道痛，等你腺体全部烂掉的时候就知道我今天打你的痛算不上什么！”
任榕眉头紧皱，整张脸都因为疼痛失了神。
陈黎终于坐不住了，连忙上前拉住公公：“爸！别打了，别打了……出人命啊！”她随即又呼唤丈夫道：“辉志，快去把你儿子扶起来，快啊！”
任榕几乎睁不开眼，但却浮现出很多过去的事，那些不愿被提及的事，如今却依旧历历在目。像被爷爷用竹条抽出的血痕，结了痂，暗地里还是会流血。
那个灯红酒绿的夜晚，任榕第一次颤抖的抚摸上Omega白皙的身躯。
他只是轻轻碰了碰Omega的手背，就像被电到似的缩回：“这样不行，我们才刚认识……”尽管身体渴望着眼前人，但手却老实本分：“这种事情，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会……”
Omega修长的手指抵住任榕的唇边，打断道：“谁说我们不是互相喜欢？我这么喜欢你，你难道不喜欢我么？”
任榕脸一红：“喜……喜欢。但是，这样真的可以吗？我怕我忍不住会……”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要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会很过分：“忍不住会咬你……”
Omega听到这话咯咯笑出了声，拉过任榕，娇嗔道：“没关系的。”声音缠绵，勾着Alpha作出冲动的本能。
之后的事情令人晕乎。但他却没有再见过那个Omega了，那样将人标记的美妙的夜晚并没有在之后给他带来欢愉，反而让他煎熬的生活了一段日子。
等察觉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那人时，任榕抱着枕头痛哭，觉得自己毁了一个Omega的一辈子。但却忽的止住了泪水 ，一下子明白了些什么，便擦干眼泪，默默收拾好自己，开始回味那天夜晚。
他不再是男孩了。
任榕脑海里循环播放着这一夜，夜晚还是这个夜晚，枕边人日日不同。飘渺迷糊之间，任榕再次搂上人儿的腰，在那人耳边低语：“没关系的……”下一刻，那人挣脱了自己的控制，声嘶力竭的喊：
“那你试试啊！你现在就试试看能不能标记我？原来你说重新开始就是让我给你当磨牙棒？真恶心啊。”
“你真因为我稀罕你那点破味道？我都可以把你当空气了还在和你拉拉扯扯，你他妈还没脸没皮的说要上我，你真是畜生啊！”
任榕猛的睁开眼睛——也许没睁开，但他清楚的看到了沈溪泉的脸。但沈溪泉的面孔忽的又遥远起来，幻化成无数仅有一面之缘的一夜情人，那些重叠的面孔重复着沈溪泉的话，不停息地呐喊。
脸上有些湿热，任榕用尽力气抬手一摸，湿滑的泪水一滴滴落下，随即扑通倒在地上，耳边隐约传来家人的声音，眼睛慢慢合上：
“打死了？……爸！”陈黎绝望的喊声响起。
“这孽障还死不了！你没看见他嘴巴还在动吗？”
任峰军放下竹条，朝孙子蹲下身，耳朵贴近他苍白的嘴唇。
任榕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让任峰军摸不着头脑的话：
“没关系的……假的……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