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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浪子回头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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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谢长明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时天光刚透亮,窗外有麻雀在屋檐上蹦跳,叽叽喳喳地啄着瓦缝里的青苔。逐萤已经醒了,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翻她的包袱,动作又快又轻,像一只在粮仓里偷谷子的贼猫。她翻出了一件半旧的靛蓝短衫抖了抖,又嫌颜色不好看塞了回去;翻出一双绣了半朵花的鞋垫,嫌弃地撇嘴扔到一边;最后她摸到包袱底一只干瘪的荷包,拿起来掂了掂,里面发出几枚铜板相碰的叮当声。她又掂了掂,脸上那点期待的光暗了一瞬,把荷包丢了回去,包袱重新系好。
谢长明靠在床头看了她这一连串动作,嘴角弯着没出声。
逐萤系好包袱站起来,转身对上他含笑的目光,愣了一下。"你醒了多久?"
"从你嫌弃鞋垫颜色不好看开始。"谢长明坐起来,披了外袍下床,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她丢在地上的荷包。"没钱了?"
逐萤把荷包拾起来塞回包袱底,语气硬邦邦的:"关你什么事。"
"前天你给赵婆婆买了两斤豆子,昨天给柳惊澜带了一包冰糖,前天晚上你还给城西那个瞎眼乞丐扔了几个铜板。"谢长明不紧不慢地数着,"你这几天花钱如流水,又没'干活'进账,荷包不空才怪。"
"干活"两个字他咬得轻飘飘的,逐萤却听得耳根一热。她知道他说的"干活"是指她以前干的那行——顺东西、摸钱袋、偷过路富商的荷包。她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技不如人才会饿肚子,这是街头教她的第一条铁律。可被他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她忽然觉得那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碳,烫得她指尖都蜷了蜷。
"我——"她张嘴想辩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是给人家帮忙!那两斤豆子赵婆婆给了我三块豆腐——"
"豆腐我吃了。"谢长明接得自然,"好吃。"
逐萤被他噎住了。她瞪着他,他那张温润的脸上笑意还在,三分浅四分满,可眼底那层琉璃片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暖融融的、软绵绵的,像一锅小火熬着的糖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反正我自己有办法。"她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抬脚往门口走,"不用你管——"
"逐萤。"
她停下脚步。他的声音不重,不高,可那两个字被他喊得稳当,像一盏放在桌上不会晃的灯。她背对着他,听见他走过来,走到她身后一臂远的地方站定。
"你别偷了。"他说。
逐萤的肩膀僵了一瞬。她慢慢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他站在晨光里,眉心的朱砂痣今日恢复了些暖红,衬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两颗被晨露洗过的琥珀,通透、温润,底下那层软绵的、滚烫的糖浆正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涌。
"以前你在街头讨生活,没人管你、没人帮你,你偷是活命。"他说,"可现在你身边有人了。你有我在。以后你要什么——告诉我,我替你付。"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绣着青竹纹的荷包,比她的那只大了一圈,沉甸甸的。他把荷包放在她掌心里,金属碰撞的声音是厚实的银锭和碎银子挤在一处发出来的闷响,沉沉地压了压她的手心。
"你——"逐萤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荷包,触感是上好的锦缎,绣线细密,收口的绳结系着两颗米珠。她忽然觉得这只荷包烫手,烫得她手心发麻,比那天谢长明晕过去时她摸到他额头的热度还烫。
"我不要你的钱。"她把荷包推回去,力道不大,可手背撞在他的手心上,咚的一声。"我自己挣——"
"那你帮我挣。"谢长明把荷包又推回来,合掌把她的手连同荷包一起握住了,"你以后替我管账。我游历江湖这些年攒了点家底,东一处西一处的,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你替我理清楚、管起来,管一个月我给你十两银子的工钱。"
逐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十两。她以前在街头摸一个富商的钱袋最多摸出三两块碎银,运气好时能摸到一只小金锞子,可那得冒被砍手的风险。十两银子稳稳当当落在手心里,就是大半个月的安稳日子,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跑路、不用夜半惊醒听见追兵的脚步声就翻窗跳墙。
"你——"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哑,"你真那么多钱?"
谢长明认真地想了想。"大概够把你从街头养到街头那棵老槐树的树杈都坐不烂为止。"
逐萤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温温的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薄茧贴着她的指节,力道不重不松,像握着什么好不容易才养熟了的小东西。她忍了好几息,把那点泛上来的热意忍了回去,然后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把那只荷包的系绳解开往里瞅了一眼——白花花的碎银和两小锭雪花银挤在一起,亮得晃眼。
她飞快地把系绳扎回去了,荷包揣进怀中贴着心口放好。动作一气呵成,像把一颗刚到手的热山芋藏进最保险的地方。
"工钱。"她抬起头看着他,下巴抬着,眼眶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红,可语气又硬起来了,"说好了十两。不许赖账。"
"不赖账。"谢长明松开她的手,"现在,工钱预支一部分——陪我去街上吃早饭。"
他们去了城南那家馄饨摊。老板娘已经认得他们了,远远就招呼:"哟,谢公子和红衣裳姑娘来了!还是两碗小馄饨?"逐萤坐下时清了清嗓子,把一只碎银角搁在桌面上推向老板娘——那动作有些生硬,像一只猫第一次把逮到的老鼠放在主人脚边,姿态别扭得可爱。
"这回我付。"她说。
老板娘收了银子眉开眼笑地走了。谢长明看着她推银子的那只手,又看着她别过去不瞧他的侧脸,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觉得今天这碗汤比往日甜了些。
馄饨摊旁边来了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草把子上插着十几串红艳艳的山楂,糖衣在晨光里晶晶亮的。逐萤的目光往那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喝汤。谢长明顺着她飘的方向看了一眼,放下竹箸站起来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回来,搁在她碗边。
"工钱里扣。"他说。
逐萤拿起那串糖葫芦咬了一颗,嘎嘣一声脆响。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谁让你买了"之类的,可她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糖渣,把她那点凶相化得干干净净。
谢长明喝完了馄饨汤,低头翻袖口时发现衣摆上沾了一点灰——大约是昨夜晕倒时蹭上的。他伸手拍了拍,逐萤放下糖葫芦,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蘸了茶水,弯腰替他擦那块灰。她擦得很利落,三两下就擦干净了,帕子收回去时顺手把那串糖葫芦剩下的几颗一起塞进了嘴里,又嘎嘣嘎嘣地嚼起来。
谢长明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糖葫芦的模样,胸口那盏灯跳了一下。那一下跳得轻而柔,不像前两日那种灼痛挣扎,像一个人终于合上了眼,把呼吸放平稳了,缓缓地、缓缓地沉入了温水中。
他伸手,把她嘴角粘着的一粒糖渣摘了。她的嘴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嘎嘣。
那天上午他们去了赵婆婆的豆腐铺送几味药材——裴暮雨让萧泠霜转交给柳惊澜的,说是调理她先前奔波劳碌落下的旧疾。柳惊澜接过药包时耳朵有点红,因为沈辞镜正蹲在旁边替她洗药罐,洗得哗啦哗啦的,把水溅了她一裤腿。
"你能不能轻点!"柳惊澜踹了他小腿一下。
"轻了洗不干净!"沈辞镜把药罐举起来对着光看内壁,一本正经地点评,"你看这个接缝处还有药渣——裴暮雨那人熬药太稠了,罐底都结了痂——"
"那你洗,洗不干净中午不许吃饭。"
"我洗!我这就洗——赵婆婆中午做什么饭?有红烧肉吗——"
柳惊澜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回了药罐里。沈辞镜埋着头洗药罐,虎牙在水花底下若隐若现,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逐萤靠在井边看了个全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翘到一半又压下去了。
谢长明和柳惊澜站在灶台边低声说话。他把落星观姜观主的事情告诉了她,柳惊澜听完沉默了片刻,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琥珀色的眼睛里凝着一点沉沉的霜色。
"所以那三个人背后还有一个早已'去世'的老道士。"她抚着左手腕的铜铃,指尖慢慢拨了一圈,"他在十年前布了局,让镇北王、铸剑山庄、药谷三家联手清掉了六大门派,又让谢长明的师尊亲手献祭了晚棠——"
"他唯一没算到的事,"谢长明接道,"是陆寒江没死透。十年后他破阵出来,把这张旧棋盘翻了个面。"
柳惊澜抬起眼看着他。"那我们现在去姑苏落星观还来得及吗?那地方十年了,要么早就荒了,要么——"
"要么他还活着,在等我们去找他。"谢长明把目光移向窗外。今日晴好,日光从豆腐铺的窗纸间透进来,在灶台的雾气里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那彩虹很短,在水汽里晃了晃就散了,像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
"我和逐萤明日启程去姑苏。"他说,"你留在临安守着这边。沈辞镜和萧泠霜留下来帮衬裴暮雨看着陆寒江。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你们互相接应。"
柳惊澜点了点头。她的手从铜铃上移开,按在腰间那柄乌木护心匕上——沈辞镜那晚没拿回去,塞在她枕头底下,她用指尖摸到那乌木剑鞘的温凉,像摸到他的心跳。
"你们路上小心。"她说。
午后的临安城被春末的日头晒得懒洋洋的。谢长明和逐萤从豆腐铺出来沿着河边走了半圈,在一棵垂柳下面停了脚。河面上有白鹭掠过,翅膀擦着水波飞过去,在粼光里留下一道细细的银痕。
逐萤坐在柳树根上,把靴子脱了,赤脚伸进河水里。河水被日头晒过,温温的,不凉。她晃着脚丫子把水波踢散,银簪在鬓边一翘一翘的,萤火虫的翅膀上的水渍还没有完全干透,日光一照就泛出细碎的金色。
谢长明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脱鞋,把靴子悬在水面上方晃着,袖口垂下来拂着草尖。
"姑苏远不远?"逐萤偏头看他。
"骑马走官道,三天。"
"那我们要买马吗?"
"不用。我师叔在城外留了一匹老马,虽然丑了点,但脚力还行。"
逐萤想了想。"那你师叔这个人,靠谱吗?"
谢长明很认真地想了更久。"不靠谱。可他留的东西通常有用。就像一坛酒,坛子歪歪扭扭的,盖子也漏风,可里面装的是陈年的好酒。"
逐萤嗤了一声。她弯腰撩了一捧水泼向河面,白鹭早飞远了,水花溅在柳枝上,扑簌簌地落了满河。
"你那个师叔。"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十年前你师尊灯灭了之后——他把你赶出来,让你一个人走江湖。你恨他吗?"
谢长明偏头看着她。日光透过柳枝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了一网格一格的光影。她问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河面上那层层扩散的涟漪上,可她的脚尖在河水里轻轻踩着水底的石子,那细微的、重复的碾压动作泄露了她正等着一个答案。
"不恨。"谢长明说,"他做了他该做的事。就像——"他顿了顿,"你养父让你别再唱戏了。他让你走,是让你活。"
逐萤的脚尖停住了。河面上那圈涟漪散尽了,水面重归平镜,映着蓝天和柳枝的倒影。她低着头看着水面上两个人的倒影并肩挨着——一个玄衣、一个红衣,隔了半臂的距,可水波一晃,那半臂的距离就被揉没了,两团颜色融在一起,分不出边界。
"那你呢。"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你把我留在你身边——是让我活,还是——"
她没说完。可谢长明听懂了。他伸出手,把她浸在水里的脚踝轻轻提起来,用袖口擦干了她脚背上的水珠。他的动作很慢,袖口的布料吸走了水渍,他的手心隔着袖子贴着她的脚踝,温温的。
"让你活。"他说,"也让我活。"
逐萤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脚踝的手。那力道轻得像怕捏碎什么,可那温温的触感从脚踝一路沿着骨头传上来,传到了心口,和那枚银簪硌着鬓角的热度混在一起,把她整个人烘得暖洋洋的。
她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行了。起来吧,去买干粮。明天要上路了。"
她收回脚穿上靴子站起来,动作利落。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谢长明还坐在柳树根上,仰头望着她,日光落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那颗痣今天又红了一些,像一棵被春雨浇过的苗,重新支棱起了叶子。
"不走?"她问。
"走。"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去买干粮。"
两个人沿着河边往城西的集市走,影子被午后的日头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路上。路过一家点心铺子时,逐萤的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往柜台里那碟桂花糕上飘了一瞬。谢长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松了她的手,走进铺子里买了一包桂花糕出来,塞进她怀里。
"工钱里扣。"
"你再说工钱里扣我就把桂花糕糊你脸上。"
"你糊吧。糊完了正好省一顿饭钱。"
"——谢长明你是真抠。"
"十两银子的工钱你说我抠。"
"那是我凭本事挣的——"
他们拌着嘴走远了,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像两只被同一根线牵着的纸鸢。后面的点心铺子里,老板娘探头看着那对年轻男女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把新出炉的桂花糕摆上了柜台。
那天傍晚他们回到悦来客栈时,逐萤把那只沉甸甸的荷包和那包桂花糕并排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戳了戳荷包——银锭硬邦邦的棱角隔着锦缎硌着她的指尖,她戳了三下,然后把荷包塞进自己的包袱里,拉紧系绳,打了个死结。
谢长明在灯下写明天出发要带的物什清单,余光瞥见她打结的动作,笔尖顿了顿。他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写,可笔尖落下去时洇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颗被暖意化开的糖。
同日傍晚,永宁药铺。
萧泠霜今日在药铺后院的石阶上坐了很久,手里捧着一碗裴暮雨熬的酸梅汤,汤面浮着碎冰,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她没怎么喝,碗沿的冰化了,水珠沿着碗壁淌下来,滴在绛紫骑装的裙摆上,她也没在意。
裴暮雨从药铺后门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石阶上晒了一下午的余温从青石板底下渗上来,温温热热地贴着坐下的地方。
"你今天一整天都不说话。"裴暮雨偏头看她。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味药的性状,"在想什么?"
萧泠霜把酸梅汤碗搁在膝间,指尖摩挲着碗沿的粗陶棱角。"在想我父王。"她说,"十年前他参与了那场清洗。落霞班、柳家、周家——六家满门,他都有份。他杀了那么多人,是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权?还是为了那个姜观主手里的什么东西——"
裴暮雨沉默了片刻。他从怀中摸出那卷禁方帛书,翻到某一页,指了指其中一行字。那一行写的不是药方,而是一句话——
"白头翁印,可调三府兵符。"
萧泠霜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缩。"三府——镇北王府、铸剑山庄、药谷——三家兵符的调动权,全在一枚白头翁印上?"
"十年前姜观主手里握着的,就是这枚印。"裴暮雨把帛书合上收回去,"他用这枚印调动了三家势力清洗六大门派,用的是'缉捕叛党'的名义。三家各得其所——镇北王得了兵权扩充的借口,铸剑山庄得了江湖地位,药谷谷主得了谷主之位。而姜观主——"
"他得了什么?"萧泠霜追问。
裴暮雨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晚棠没来得及说。"他的目光落在石阶前的暮色里,那丛栀子花在晚风里微微摇着,白花瓣上凝了露珠。"她十年前在信里只写了这一句。下一句就被撕掉了。"
萧泠霜把喝了大半的酸梅汤递回他手里。"你明天替我去查一件事。药谷后山那个锁魂阵——除了晚棠的魂魄,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被封在阵底?"
裴暮雨接过碗,指尖擦过她的指尖。他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碎冰在琥珀色汤汁里慢慢融化,点了点头。
"好。"
当晚子时,临安城北门悄悄开了一道缝。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沿着官道出了城,一路向南。赶车的是个裹着灰斗篷的瘦小身影,驾车的技术不太熟练,马车在官道上颠了好几个来回,车里的谢长明被颠得脑袋撞了车壁三次。
"你以前赶过车吗?"他在车里扶着车窗问。
逐萤在车辕上甩了一鞭子,理直气壮地说:"没有。但骑过驴。"
"——骑驴和赶马车不一样。"
"差不多。"
马又颠了一下,谢长明第四次撞了车壁。他放弃了挣扎,靠着车壁坐下来,把怀里那包桂花糕拆开吃了一块。桂花糕被颠碎了大半,碎渣掉了一襟,他掸了掸,又吃了一块。
车外是四月的夜,月色铺了满路,官道两旁的庄稼地里蛙声阵阵,风吹过来带着新鲜泥土和麦苗的气息。逐萤把灰斗篷的帽子掀了,露出那张被月光照得莹白的脸,歪着那枚银簪的萤火虫翅膀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她忽然清了清嗓子,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以后——不偷了。"
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可谢长明在车厢里听得清清楚楚。他嚼着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嘴里的糕咽下去,弯了一下嘴角。
"嗯。"他说,"我记住了。"
逐萤甩了一鞭子,马车加快了速度,在月光下的官道上向南奔去。车厢里的桂花糕香气和夜风混在一起,从车帘的缝隙里溢出去,散在了四月的田野上。田野里的蛙声此起彼伏,像在唱一首没人听得懂的、只有今夜才有的歌。
(第九章完)
芙芙正在躺着刷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