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樱花》凌竹24

8、8.十一岁生日 欢乐时光

　　从那个满手紫药水的午后开始，小樱诺的夏日作息里便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神圣仪式。每天中午，当正午的烈日将巷子里的青砖晒得发烫时，隔着那扇笨重斑驳的花园铁门，总会准时响起女童清脆、犹如银铃般好听的呼唤：
　　“辛哥哥！我是樱诺！我来啦，快开门呀——”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关系在无数个午后的蝉鸣声里悄然破冰。小樱诺每次来都不空手，总是变着法儿地从兜里掏出各种奇奇怪怪、带着她体温的“小礼物”硬塞给辛玥。
　　有一次，是一把青翠欲滴的野橄榄。清冷孤傲的少年皱着眉偏过头说不要，小樱诺却不由分说，霸道地直接拿起一粒塞进了他紧闭的嘴唇里，一双幽蓝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你快嚼嚼，真的很好吃！刚开始嘴里可能会有一点点苦，有一点点涩，但只要你耐着性子再嚼几下，舌根底下就会冒出一丝丝的甜味。到了最后呀，满嘴都是清清甜甜的，一点都不会腻。
　　辛哥哥，我觉得这些小橄榄就像你一样。刚开始见你的时候凶巴巴的、冷冰冰的，可只要相处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你其实特别好，比谁都温柔。”
　　少年的指尖微微一颤，嘴里泛开的苦涩不知何时竟真的化作了一股淡淡的甘甜，一路流进了他荒芜的心底。
　　还有些时候，她会一路狂奔过来，扎着双马尾的小脑袋在铁门外急得直跳脚，手里高高举着一根已经开始往下滴答糖水的冰激凌，带着哭腔大喊：“辛哥哥快来呀！快吃一口，我的魔法要化掉啦！”
　　亦或是某些清晨，她会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纸包，里面齐刷刷地码放着她外婆亲手蒸的各种花式小馒头。她会像个献宝的小军师一样，歪着头认真地问： “辛哥哥，你到底喜欢香菇的、虾仁的、白菜猪肉的，还是红豆和芝麻的呀？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就每样都管外婆要了一个。你看，还热乎乎的呢，你快尝尝！”
　　在那些充满了橄榄香气和小馒头热气的日子里，那十一条被寄予厚望的蚕宝宝吃着辛玥从二楼阳台采摘的极品桑叶，一天比一天健康茁壮地成长着。
　　它们褪去了最初如同黑蚁般弱小、漆黑的躯壳，在时间的魔法下，渐渐长得又白又胖、通体呈现出一种宛如上等羊脂玉般的半透明质感，一双双亮晶晶的小眼睛藏在圆滚滚的身躯里，煞是可爱。
　　直到一个大雨初晴的清晨，小樱诺破天荒地端着一整个木质纸盒，把她视若珍宝的十一条蚕宝宝悉数带到了辛玥面前。
　　辛玥有些诧异地看着满盒白胖的生灵：“怎么把它们都抱过来了？不怕它们着凉？”
　　“它们快要吐丝结茧，变成美丽的飞蛾去天上了。在变成茧子之前，我想带它们来见见你。” 小樱诺说得极其认真，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庄重的仪式感，“辛哥哥，它们今天是特意来向你道谢的。要是没有你每天提供的甜桑叶，它们根本不可能长得这么好、这么威风。”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葱白的小指，无比小心地从盒子里抓起一条最肥壮、最饱满的蚕宝宝，轻轻地放在了辛玥有些粗粝的掌心里。
　　那条高贵的生灵在接触到少年皮肤的瞬间，先是微微一惊，肥胖的身躯有些戒备地缩了缩。但很快，它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桑叶清香，便在少年温暖的掌纹里彻底放松下来，缓缓地、蠕动着向前爬行。那是一种冰凉、光滑、却又极度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个小生命对这个世界全然的信任。
　　“你看，它真的很喜欢你！” 小樱诺咯咯地笑了起来，顺手又抓起一条贴在了自己秀挺的鼻尖上，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你看它跟我，天下第一好！”
　　辛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正在努力蠕动的小生命，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把蚕宝宝当成宝贝、神气活现的小姑娘。
　　那一刻，夏日的微风拂过满墙的牵牛花。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蚕，又看了她一眼。
　　很久没有变化的唇角，忽然轻轻弯了一下。
　　小樱诺愣住了，“辛哥哥，你笑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复杂与重负的家族后，第一次学会真正地微笑。
　　随着这个笑容的绽开，少年那双向来孤寂冷傲、如同烟水晶般剔透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彩虹在雨后的轻烟里缓缓升腾。而在那两汪被岁月静好所填满的烟水晶里，正严丝合缝、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一个形影不离的身影——那个小小的、快乐的、浑身上下都洒满了十岁盛夏阳光的凌樱诺。
　　在第二年的初春四月，迎来了小樱诺十一岁的生日。
　　那天夜里，月光如银纱般泼洒在法式洋房的花园里。小樱诺穿着一身崭新的蕾丝公主裙，像一只夜色里迷路的小精灵，怀里死死捧着一盘切得有些歪歪扭扭、却缀着最红一颗樱桃的生日蛋糕，气喘吁吁地跑来敲开大门。
　　她把蛋糕举到辛玥面前，笑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辛哥哥！快来吃我的生日蛋糕，从今天开始，我正式十一岁啦！”
　　彼时，站在玄关处的辛玥母亲望着月光下两个孩子的身影，眼眶有些微微发热。她走过来，温柔地抚摸着小樱诺满是汗水的额头，转头对自家那个性情孤僻的儿子笑着打趣道：
　　“玥玥啊，妈妈看出来了。这世上哪怕你真的有个亲生妹妹，恐怕也不会比咱们小樱诺对你更贴心、更有情义了。”
　　少年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可那双藏在碎发下的眼眸，却在月色中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