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玥樱花》凌竹24

3、3 偶遇与错失 12年后的

　　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无声地切换。一名身着裁剪昂贵的深灰色西装、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正准备穿过马路。绿灯亮起的刹那，他刚迈出右脚，脚跟尚未落地，斜刺里的主干道上突然窜出一辆白色轿车，如同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裹挟着刺耳的引擎轰鸣狂飙而来。
　　男子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硬生生收脚，猛地向后一闪。
　　恰在此时，怀抱粉色纸袋的凌樱诺刚好走到他身后。男子这一避来势太猛、力道极大，毫无防备的樱诺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这股巨大的惯性撞得半飞了出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了坚硬的沥青路面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从左膝盖蔓延开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辆肇事的白色车影甚至连刹车都没踩，扬长而去，只在斑马线尽头留下一道呛人的黑烟。而那名灰衣男子也因为这一撞彻底失去了平衡，狼狈地跌倒在地，手中沉重的皮质公文包脱手飞出，好巧不巧，沉沉地压在了凌樱诺受伤的腿上。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男子顾不得身上的灰尘，一边急促地道歉，一边迅速扯开公文包。瞥见不远处滚落的那个粉色小纸袋，他长臂一伸，连忙捡起来递了过去。
　　就在他递出纸袋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四目相对，呼吸交缠。在那个不足半米的狭窄空间里，时间的齿轮仿佛瞬间卡死。
　　男子彻底怔住了。
　　他见惯了名利场里的燕瘦环肥，却从未想过世上竟会有这样干净的女孩。在她烟灰色、如羽扇般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晶莹、泛着神秘幽蓝的瞳仁，像是一汪盛满了细碎花瓣的深潭。风一吹，那眸光便轻盈飞舞，似一场落在他心尖上的、温柔的四月花雨。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甚至能看清细小的绒毛；古典而秀挺的鼻梁下，娇嫩的唇瓣宛如清晨刚摘下的淡粉花瓣。深棕色的微卷短发被午后的暖阳慵懒地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如梦似幻。
　　而凌樱诺也刹那间失了神。
　　怎么会有这样俊美、却又冷淡到骨子里的男人？他的那双眼睛好看极了，却冰凉彻骨，仿佛汲取了这世间万年雪山所有的寒光，锐利得能瞬间刺穿皮囊、直视人心。浓黑如刀裁的眉峰，高挺如悬胆的鼻梁，以及微微抿着的冷峻唇线，让他的侧脸轮廓完美得像被拉斐尔最严苛的雕刻刀精心打磨过，只留下清晰分明的骨相与阴影。
　　那是美与美在三月春光里最彻底的一场轰然相撞。周遭的阳光仿佛都被两人的视线撞得粉碎，化作漫天碎金般洒落他们一身，顽皮地在衣襟与发梢间跳跃。这天地登时亮得晃眼，仿佛万物都在联手见证这场毫无预兆、却又命中注定的心动。
　　凌樱诺有些慌乱地伸出手去接纸袋，指尖刚一用力，才惊觉右手掌心已经擦破了大片。细小的沙粒死死地嵌在渗出鲜血的血肉里，一片狼藉。
　　“你的手和膝盖都受伤了……真是抱歉，都是因为我。” 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沙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责。
　　“没关系，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凌樱诺轻轻摇头，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如此出众的异性离得这样近，她白皙的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
　　男子环顾了一下空旷的四周，当机立断道：“你先别动，等我一下。” 说完，他将公文包随手往地上一搁，拔腿便朝百米开外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大步跑去。
　　凌樱诺将装有贝尔公主的纸袋小心地塞进随身包里，咬着牙勉强站起身，用没受伤的左手有些狼狈地拍掉米色羊毛呢裙上沾染的灰尘。幸好这个路口行人稀少，要是让火急火燎的宣小荷撞见，这丫头指不定要怎么大呼小叫。
　　没过几分钟，男子便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初夏的梧桐树荫洒下斑驳的碎影，他站在树下，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却带着一丝近乎请求的执拗：“你过来站这儿，我帮你把伤口手上的沙子洗一下，不然会发炎。”
　　凌樱诺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过去。高大的男子半蹲下身，拧开瓶盖。凌樱诺微微侧过身，低下头伸出那只受伤的右手。冰凉、清澈的水流成一条细细的线，温柔地冲刷着她带血的掌心，带走那些粗粝的沙粒。水珠在三月的暖阳下晶莹飞溅，每一颗碎光里，都倒映着他此时专注，甚至有些虔诚的神情。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带着淡淡冷香的干净丝棉手帕，用水打湿了，递到她手里，示意她用来擦拭膝盖上的尘土。凌樱诺红着脸道了谢，微微弯腰，自己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
　　正当男子收起水瓶，眼神炽热、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时，他包里那部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他眉头微蹙，递给樱诺一个抱歉的眼神，转身走到旁边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从包里取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就在他转身的空档，街道拐角处，一辆老旧、带着划痕的白色丰田轿车缓缓滑了过来，并在路边停稳。凌樱诺见状眼睛一亮，立刻挥了挥没受伤的手，快步奔了过去：“小荷，这儿呢！”
　　车窗摇下，宣小荷探出脑袋：“没迟到吧？你神神秘秘非要买的那个东西买好了吗？”
　　“买好了，就在包里呢，走吧。” 凌樱诺拉开车门的瞬间，下意识地回过头，想跟那个帮她冲洗伤口的陌生人正式说声谢谢。可梧桐树下，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此时正微微低着头，语气极其严肃认真地对着电话那头交代着什么，只露出了半个透着疏离感的侧影。
　　她犹豫了片刻。车里的宣小荷已经在不耐烦地催促了：“快点呀樱诺，下午一点半的门诊，咱们要是赶不上，高主任该不高兴了。”
　　“来了。”凌樱诺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白色丰田发出一声苍老的轰鸣，在街角利落地拐了个弯，很快便彻底消失在滚滚车流之中。
　　等男子终于挂断那通副市长秘书的重要电话，急切地转过身来时，原本热闹的树荫下，早已空无一人。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不远处，一位年轻的母亲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孩，正在缓缓走远。
　　“人呢……不可能……” 男子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声，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他捡起脚边的公文包，急匆匆地奔向最近的街口，四处张望，随后又像是失了魂一般转头奔向相反的方向，可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风吹梧桐的沙沙声，一无所获。
　　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进了附近的某家法式公寓或是精品店，不甘心地一家家推门看过去，却始终找不到那抹穿着象牙白毛衣、米色裙子的单薄身影。
　　阳光依旧如静静的湖水般在云城的街道上流淌。可这喧闹的城市，在这一刻，却空荡得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男子呆呆地伫立在两人刚刚站立过的梧桐树下，额角不知何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双向来如鹰隼般锐利冰凉的眼底，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怎么也藏不住的失落。
　　他的心跳得极快，呼吸微微发紧。阳光从不太浓密的斑驳树枝间一团团滚到他脸上身上，如顽皮的猴。他毫无觉察，出神地站着。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还没被太阳晒干的水渍，禁不住嗫嚅，声音低微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难道是樱诺？会是……樱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