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樱花》凌竹24

26、26.贝尔的黄裙 他就像是一

　　没有宣小荷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尾音，连空气都变得安静而悠长。
　　这次宣小荷破天荒地请了五天长假回老家，对这两个终日连轴转的年轻急诊医生来说，算是一个极其难得的奢侈假期。少了这个活泼过头的开心果在耳边唠叨，星期六和星期日，凌樱诺终于得偿所愿，可以安安稳稳、毫无负罪感地睡个大懒觉。
　　说起来也怪，宣小荷这个人就像是一台永远不需要充电的精密仪器，字典里从来没有“睡懒觉”这三个字。无论工作日还是休息日，她每天都起得极早，浑身散发着令人艳羡的活力。
　　尤其是每个星期天的早晨，宣小荷不仅自己早起，还会雷打不动地开始大扫除。她会哼着歌擦窗户、拖地板、用抹布仔细地擦拭每一件家具，直到把屋里每一样不起眼的小西都擦得闪闪发亮。
　　过去每到这时候，凌樱诺哪怕再贪睡，听着客厅里乒乒乓乓的劳动交响乐，也实在不好意思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懒，只能揉着眼睛爬起来帮忙。
　　可今天，宣小荷不在。
　　诺大的两居室静悄悄的，凌樱诺索性连早饭都省了。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鸭绒被里，一直舒舒服服地睡到上午十点，才懒洋洋地掀开被子起床。
　　她没有急着洗漱，而是赤着脚走到床头，把放在那里的几个迪士尼贝尔娃娃一个个抱进怀里，抱在白皙的手心里轻轻地把玩、摩挲。
　　此时，晨光正好。明媚的阳光透过鹅黄色印花窗帘的缝隙，一缕缕、一束束地挤进这个小小的卧室，驱散了清晨的微凉，带着江南春风特有的温柔。那亮光像是在空气中铺了一层细细的金粉，缓缓地从红木写字台爬上衣柜，最终在衣柜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欢快地跳跃、折射。
　　在这样静谧而温暖的空气里，光影浮动，窗帘上的印花仿佛在微微摇曳，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像是贝尔公主那条华丽黄裙子的影子。
　　看着怀里娃娃那标志性的金黄色婚纱，凌樱诺的思绪忽然被这抹亮色晃了一下，猛地想起很多年前，在雾城那个总是下着连绵阴雨的老房子里。
　　那时候她还很小，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迪士尼卡通画册，指着上面一字排开的白雪公主、灰姑娘和睡美人，仰起稚嫩的脸庞，无比认真地问坐在旁边的少年： “辛哥哥，你快看呀，这里有这么多漂亮的公主，你最喜欢哪一个？”
　　彼时的辛玥正靠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林肯传》。听到女孩清脆的童音，他只是半倾着清瘦的身子，隔着空气随意地扫了一眼那本花花绿绿的画册，随后薄唇微启，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自傲与轻蔑： “幼稚。小女生才天天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小樱诺哪里肯依，抓着他的衣角不依不饶地摇晃着：“哎呀你快说嘛！大方一点，你就说你最喜欢哪一个嘛！”
　　辛玥被她缠得没办法，合上手里的书，目光再次漫不经心地在画册上落了落。最后，他的指尖在那个穿着黄色礼服、正捧着书本微笑的女孩身上轻轻点了点：
　　“贝尔。因为她和那些只等着王子来吻醒的笨蛋不同，她喜欢读书，一定是个聪明又有智慧的姑娘。而且……她能看穿野兽丑陋的外表，发现他内心其实是个善良的王子，这就更了不起。”
　　小樱诺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崇拜。她把画册抱在胸前，心里偷偷地想：童话书上明明只写了野兽和城堡，辛哥哥就是厉害，总能看出别人看不见的、深奥的东西。
　　在她的世界里，辛哥哥和她的父亲是一样的人。
　　以前妈妈总挂在嘴边抱怨，说爸爸只要看着那些正在动工建设的凤凰镇皮革化工厂，就知道过不了几年河里的水就会变脏、变臭。后来爸爸为了镇上人的健康，亲自带头领着工人们去市里抗议、上访，在小小的樱诺眼里，那是个顶天立地、勇敢极了的英雄。
　　“不过，贝尔那条黄色的裙子真的很漂亮哦，闪闪发光的。”小樱诺摸着画册上的裙摆，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辛玥缓缓把目光从《林肯传》上移开。他转过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认真：
　　“如果你以后能像贝尔一样努力读书，又像她一样有智慧，将来……会有人送一整条一模一样的黄裙子给你的。”
　　小樱诺歪着脑袋，好奇地追问：“那是谁送给我呀？”
　　少年微微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克制着什么，但紧接着，他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无比坚定地吐出了一个字： “……我。”
　　“骗子……” 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的凌樱诺，长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手中贝尔娃娃那层层叠叠的黄色婚纱，眼眶抑制不住地有些发热。
　　辛玥这个大骗子，根本说话不算数。十二年了，别说那条承诺中的黄金礼服了，时至今日，他连个骨灰人影都找不到。
　　“贝尔，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她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诉苦似的，对着没有生命的毛绒娃娃低声呢喃。
　　上个月，她好不容易通过多方打听和朋友的辗转介绍，在推特上联系到了辛玥当年在香港念高中时的一位嫡系学妹。可对方在听完“辛玥”这个名字后，去校友会翻查了半天，也摇着头表示完全打听不到他的任何近况，他就像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彻底消失在了维多利亚港的迷雾里。
　　“贝尔，你说我这辈子……还能见到我的辛哥哥吗？” 对着娃娃低语完，凌樱诺白皙的脸颊忽然微微泛起了一抹红晕。
　　她有些自嘲地把头埋进膝盖里，原来关于“贝尔公主”的执念，好像不单单是因为怀念那个技术科长父亲的正直，更是因为在情窦初开的岁月里，这个形象就已经和“辛玥”这两个字，严丝合缝地烙印在了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