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寒光先到》云海吐司

1、初来乍到 车窗早

　　车窗早已被雨淋得模糊，车内一片寂静也没有音乐，雨点砸在顶棚上的沉重咚咚声在密封的车厢里听得给外清晰。
　　“阮霖啊，你爸爸那边的事不用管了，好好上学吧，舅舅会处理的。” 沉默已久的司机松开闸把，看向副驾驶的男生。
　　“嗯，谢谢舅舅送我到学校，你也早点去忙吧。”副驾驶的男生握紧了手里的雨伞，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唉！你的零花钱……”
　　阮霖早就三五步奔进了学校，哪还听得见车里人喊他回来拿钱。
　　现在是两点左右，走廊无人，都上课，班主任一见到他就把他领进教室里。
　　高二（3），物化生班。
　　为了不打扰同学上课，他从后门走进，坐在了最后一排一个空位置上，像个贼一样。
　　看着黑板上的密密麻麻化学方程式，阮霖连忙翻出来自己的化学书，稍微缓了缓神，拿起笔马上进入状态。
　　“抄完了笔记就翻开大本45页写典例一。”化学老师边擦着黑板边说道。
　　阮霖低头掏了掏自己的书包，手一顿，暗叫不妙，完了自己好像忘了找班主任要教材就先进教室了。
　　他抬头看了看讲台的老师，刚张嘴正犹豫要不要给老师说。
　　“老师，新来的同学好像还没发教材。”阮霖耳边传来清朗的男声，是他邻座的人站起来帮他说的。
　　化学老师转过身，看见站起来的阮霖惊了一下。
　　“唉呀，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底下哄笑起来，阮霖只觉得有许多目光向后方投来，倒感觉脸上有点火热。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低头翻了翻书页，心里想早知道自己就走前门了。
　　“要不让他先和我看一份吧，下课我带他去领。”那个人继续说道，声音都温和了不少。
　　“嗯，就先这样吧，注意摄像头。”
　　听到老师同意，那个人朝他敲了敲自己的桌子边，示意他过来，然后落了座。
　　阮霖搬过来自己的椅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邻座桌子边坐下，那人还把书往他那边移，半面厚书都悬在空中生怕他看不见。
　　“不不不用。”他轻声道，食指把书推回桌子上一点，然后打开练习册，一边看题一边写答案。
　　新学校和之前的学校进度差不了多少，有些题稍微思考还是可以解开的，并且幸好旁边的人放慢了翻页节奏，让他有充分时间审题。
　　等他写完后，检查了一会答案，下课铃也响了。
　　“走，我带你去拿教材。”那人把练习册合上，站起来把书放桌堂里收拾好。
　　阮霖抬起头，只见那人黑发微长，刘海刚过眉梢眼角弯弯，面带微笑，嘴边有颗痣，黑红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倒添几分成熟。
　　“啊好，谢谢你。”阮霖连忙站起来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收拾桌面。
　　“我叫景华，是班长，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来找我。”景华单手叉着腰，带着些好奇眼神看着他。
　　看来校服不太合他身啊，景华打量了一下挂在他身上稍大的校服。
　　“好好好”阮霖继续点头，只觉得面前的人发出的光刺眼。
　　“走吧，阮霖。”景华等着他忙完，右臂微抬，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景华像是看出了他在惊讶什么，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刚才上化学课写题，无意间瞥见了你练习册上的名字。”
　　……
　　一路上，景华嘴没停过，不停地给他介绍学校和建筑布局，就像接待领导一样，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没叫他尊称吧。
　　不知何时天空早就放晴了，阳光肆意洒进走廊，给他的背影镀上了金色。
　　“源才高中拥有宽敞安全的绿茵运动场和塑胶跑道，以及专门的体育馆……”
　　“喂喂这么官方吗。”阮霖稍稍上前半步看着他，两人的距离说不上远，但是他能闻到一股很香的洗衣粉味，玫瑰香的。
　　“啊，不好意思，常年当学生代表接待，成习惯了。”景华腼腆地笑了一下，嘴上的痣也跟着动。
　　等他们搬回教材后，景华还是很负责地趁着大课间20分钟拉着他逛了一圈校园。
　　……
　　从阮霖来这个学校到晚自习，他终于认识到了三班的班长多么不好当。
　　景华不仅对身为转校生的自己很客气，对班里人那简直就是有求必应，可以说他是阮霖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称职的班长了。
　　“班长班长借一下你的笔记本。”
　　“喏，第八十五页是今天记的。”景华笑着递上自己的笔记本，甚至是双手。
　　“班长，能和我去一趟校医室吗？”
　　“好，严重吗，需不需要我给班主任说帮你请假？”他一脸认真问道，好像对方得了什么重病一样。
　　阮霖趴在桌子上，看向旁边的人群沉思道。
　　这就是所谓的高精力人群，感觉换做自己当不了一天就得跑路。
　　待他旁边的学生都走完后，景华嘴角忽地下扬，脸上面如白纸，眼神空洞，只死死地盯着桌角笔袋发呆，和刚才的表情判若两人。
　　等别的同学来找他时，他又马上变之前那个开朗温柔的班长。
　　阮霖收回视线，皱了皱眉，不知道怎么的，感觉那个表情有点怪。
　　……
　　阮霖原本以为自己这么沉默，又坐在最后一排，应该不会引起多少注意，他环视了一圈教室，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便稍加放下心借过前桌的笔记，准备第三节晚自习赶起进度来。
　　目前来看，一切正常。只有几个人找他说话。
　　结果晚自习第二节刚下课，中排的前后桌凑一块小声讨论起来。
　　“唉，那个，新来的转校生长得好好看的，听说他好像是江云的儿子。”
　　“江云，是那个猝死的实力派女演员吗，这么看来确实有些相似呢，他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啊？”
　　“啊，对对对，她之前演的剧我可爱追了，结果……”有人时不时还捂住嘴望向他的座位。
　　然后几人又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嬉笑起来。
　　景华正在写字的手顿了顿，然后又开始写起来。
　　细碎的交谈声飘过来，阮霖只觉得格外的刺耳，身上仿佛有一群虫蚁在爬。
　　他握紧了笔杆，沉了口气，加重了写字力度，努力告诫自己不要想那些事。
　　本来最近睡眠不足，又摊上一堆事。他真的被折腾得身心俱疲。
　　晚自习放学
　　景华这边还在回味上节课做的题，在草稿纸上若有所思地写下过程，等他停完笔思索下一步，被旁边忽然传来的沙沙写字声吸引，他侧头看去，只见阮霖一脸投入，手速快得吓人。
　　铃声来的太巧合，阮霖刚好把最好一题写完，伸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只觉困意袭来，他看着自己身边摞起的各科书，松了口气。
　　这下应该赶上了，不过数学应该还得去找班主任问下问题。
　　学生们有说有笑的收拾起来东西，有的火速拿起书包准备离开教室。
　　景华叼着盒优乳酸，和周围人说话，看起来心情不错。
　　难道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个表情是幻觉吗，阮霖思考着。
　　他只拿了几本书塞包里，关了灯，走出学校上了车回家。
　　“他笔录做完了吗，对方家属什么态度，赔多少。”阮霖刚坐上副驾驶就连忙问。
　　“那醉鬼还耍酒疯呢，说话都不清楚，警察根本做不了笔录。”舅舅疲倦地揉了揉眼，声音都带着沙哑。
　　估计闹了一整天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了，阮霖低下头，只是抠着书包带子。
　　这个混蛋……酒精是烧了他的中枢神经吗，胆子大到跑街上打人了。整天就知道喝喝喝！阮霖越想越气，忍不住啧了一声。
　　后续流程，不用说肯定是舅舅给他收拾烂摊子，赔多少，舅舅肯定不会告诉他的，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人。
　　“舅，要不我去兼职……”阮霖不禁思考地脱口而出。
　　或者是自己别要零花钱，反正他也没什么要买的。
　　“你别想。”舅舅直接打断了他。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放缓了语气，接着道：
　　“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那点心思放学习上吧，别让你妈失望，那点钱是小事。”
　　等回了家，阮霖吃了几口饭，洗完澡，就回了舅妈给他收拾出来的房间。
　　屋子不算大，但是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台灯早开了，橘黄色的灯光给房间添上一份暖色。
　　阮霖什么也没动，就关了灯，坐在床上，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呆，才想起自己还没看消息。
　　置顶的是爸爸发来的十几条语音，阮霖翻了个白眼，转文字就是一堆语无伦次的的道歉和抱怨，他冷着脸直接开了消息免打扰，并不想和这个酒鬼说话。
　　阮音给他发消息是十点半，这个点的话，他们应该早就熄灯上交手机了。
　　阮音：不好意思哥，这个讨厌的班主任都拖堂了，我本来说回宿舍之前找你一趟你{哭哭猫头.JPG}
　　阮音：听说你和景华一个班，他怎么样怎么样
　　阮音：住舅舅家怎么样，适应吗
　　阮霖：都挺好的，明天我去找你细细聊吧，我待会马上睡了{哭哭猫头.JPG}x2
　　阮霖盯着屏幕一笑，回想起他舅舅的那句话，放下手机刷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