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8、第 8 章 洛子青是不

　　两人吃过饭回到家，已过晚上九点。推开门，孟晓棠和洛言君已经回来了，一个正奋力榨着果汁，一个在阳台给花草施肥。

　　“回来啦？”孟晓棠见两人进门，立刻将刚榨好的果汁端到桌上，一杯放在墨子鱼面前，一杯推给洛子青，脸上带着“求表扬”的得意，“我新研究的配方，营养丰富！”

　　说着，她捏捏墨子鱼的脸颊，满是心疼：“瞧瞧，这才离家一个月，怎么就瘦了这么多。洛子青，你怎么照顾子鱼的？”

　　洛子青不想接这话茬，只是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颜色诡异的墨绿色液体，眉头微蹙：“怎么我的和她的不一样？”

　　“家里的草莓不够了，你的是猕猴桃的。”孟晓棠说完，又转身继续捣鼓她的苹果汁。

　　墨子鱼慢悠悠地啜着粉嫩的草莓汁，不时偷瞄洛子青。只见他每喝一口，眉头就皱紧一分。真有那么难喝？她暗自嘀咕。

　　“你确定……这只是猕猴桃？”洛子青放下杯子，面色复杂。

　　“啊，”孟晓棠头也不抬，摆弄着榨汁机，语气随意，“猕猴桃不太够了，我就顺手加了点黄瓜和西芹进去。”

　　墨子鱼看着洛子青欲言又止、一言难尽的表情，强忍着笑，默默把头撇向一边。

　　“老公，快来喝果汁！”孟晓棠体贴地招呼洛言君，转头见儿子一脸“苦大仇深”，疑惑道，“怎么，不好喝？那下次不放西芹了，黄瓜和猕猴桃搭一起应该还行吧？”

　　洛子青几乎是屏着呼吸，全程皱着眉把那杯“营养丰富”的液体灌了下去。杯子一放，他起身就往楼上走，只丢下一句毫无建设性的评价：“下次，别拿我当试验品。”

　　“洛言君！你看看你儿子！”孟晓棠立刻向老公控诉，“刚回来就气我。”

　　洛言君不语，只是专注地喝着自己那杯正常的苹果汁，完美扮演“透明人”。孟晓棠也没指望他能“主持公道”，毕竟这个儿子，她自己都常常拿他没办法。

　　十月的滨海城市Q市，正值旅游旺季，到处人头攒动。墨子鱼懒得出去挤，回家四天，除了前天和宋小语看了场电影，几乎没再迈出过家门。

　　此刻，她正惬意地窝在床上玩电脑，耳边是卫生间修理水龙头的“丁零当啷”声。

　　洛子青正埋头干活，忽然感觉脚背一沉，低头看去，一团雪白的毛球正舒舒服服地窝在他脚上。“墨子鱼，”他无奈喊道，“把兔子弄走。”

　　墨子鱼闻声低头，果然，那只被她好心放出来“放风”的兔子“好好”，早已不知何时溜进了卫生间。她跳下床走进卫生间，只见洛子青蹲在地上拧着水龙头，而“好好”正一脸乖巧地霸占着他的脚背。

　　午后的暖阳从窗户斜斜照入，映在洛子青低垂的侧脸上，竟意外地柔和了他平日的冷淡。墨子鱼看着这一人一兔安静相处的画面，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家伙……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好像……是有点帅？

　　察觉到墨子鱼杵在门口没动，洛子青侧过头看她。

　　墨子鱼慌忙移开视线，蹲下身，一把捞起“好好”，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转身就往洛子青房间走。

　　刚走进洛子青房间，就听到他笔记本电脑传来密集的微信提示音。墨子鱼把兔子塞回笼子，瞥了眼亮着的屏幕，消息正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洛子青，你微信一直响，好像有人找你。”她朝卫生间喊道。

　　隔壁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盖过了她的声音。墨子鱼只好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提高音量：“我说！你微信一直在响！”

　　洛子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试着刚修好的水龙头：“你帮我看看。”

　　“哦。”墨子鱼走回去，点开笔记本电脑。果然是洛子青的室友韩城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给你看个好东西！】

　　【嘿嘿，我好不容易搞到的。】

　　【不用谢我，回来请我吃饭就行！】

　　【看了没？】

　　【兄弟够意思吧！】

　　一连串文字中间，夹杂着一个醒目的网址链接。

　　墨子鱼捧着电脑走到卫生间门口，对蹲着的洛子青说：“你室友韩城发的，好像挺急，催着你看呢。”她把屏幕转向他。

　　洛子青正皱眉检查着那个关了还在滴水的水龙头，头也没抬：“你点开。”

　　墨子鱼不疑有他，一手托着电脑，一手用鼠标点开了那个链接。

　　加载的圆圈转了两秒，清晰的视频画面瞬间铺满屏幕。墨子鱼愣住，盯着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大脑空白了两秒。下一秒，手里的电脑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被她猛地扔了出去！

　　“啪！”

　　笔记本电脑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与此同时，暧昧旖旎的呻吟声，毫无遮挡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洛子青擦手的动作僵住。他抬眼，看见墨子鱼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粉色。

　　明明房间门敞开着，两人却觉得瞬间被抛进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密闭空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电脑里传出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无比清晰，无比尴尬。

　　洛子青攥着毛巾的手指微微发白，视线扫过地上依然开合播放着限制级画面的屏幕。那是某位知名导演拍的、以大胆出位闻名的禁忌片，出名到主演都因此备受争议。

　　“洛子青！你个变态！！！”

　　墨子鱼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又羞又怒地吼了一句，然后像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冲出了卫生间，紧接着，隔壁传来“嘭”的一声狠狠摔上房门的巨响。

　　直到那声巨响在空气中消散，洛子青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他弯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捡起电脑，手指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恼怒，在触控板上戳了好几下，才终于关掉了那个该死的视频。

　　世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卫生间水龙头轻微的滴水声。

　　墨子鱼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心跳依然又快又重，擂鼓一般。她在心里把洛子青和他那个混蛋室友骂了一千遍，又抓起枕头泄愤似的捶了好几下，仿佛那是洛子青那张欠揍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愤怒和尴尬渐渐被疲倦取代，她竟迷迷糊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只觉得被褥间萦绕着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有点像阳光晒过的松木，又带着点薄荷的凉意……是洛子青常用的沐浴液味道。

　　等等！洛子青？！

　　墨子鱼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环顾四周，浅灰色的床单，简洁到近乎性冷淡风格的房间布置，书桌上整齐摆放的编程书籍和模型……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她懊恼地一拍额头。光顾着逃跑和尴尬，竟然忘了，刚才洛子青是在她的房间修水管！而她情急之下，一头钻进的……是洛子青的房间！

　　“啊——”她低叫一声，懊恼地在床上滚了两圈。两人虽然从十几岁就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相处向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过分亲昵。尤其是上高中后，洛子青对自己隐私空间的看重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平日连孟晓棠不经同意进他房间，他都会不高兴。

　　墨子鱼看着被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床铺，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真是糊涂！她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床单抚平，被子叠好，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探出头。

　　二楼静悄悄的，洛子青似乎不在。她松了口气，踮着脚尖走下楼梯，又在客厅、餐厅、厨房都侦察了一圈。

　　洛子青真的不在家。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墨子鱼打开电视，无聊地切换着频道，心想：这家伙肯定是心里有鬼，觉得尴尬，所以躲出去了。

　　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惊喜地发现里面放着她最喜欢的草莓小蛋糕，还有不少零食。肯定是孟晓棠给她准备的。

　　她拿出蛋糕，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追剧。想到外面烈日当空，洛子青却不知躲到哪里去，她又觉得有点解气，舀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哼，刚上大学就学坏……活该。”

　　然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那些令人脸红的画面。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影像驱逐出去。

　　洛子青回来时，孟晓棠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摆放碗筷。

　　“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孟晓棠说，“子鱼说你下午就出去了，和同学玩去了？”

　　洛子青一边换鞋，一边淡淡应道：“修电脑。”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洛言君抬眼看他：“电脑怎么了？”

　　这时，墨子鱼正好从厨房拿着饮料走出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不过一瞬，墨子鱼就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低着头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没怎么，有点卡，重做了下系统。”洛子青语气平静，走到水池边洗手。

　　“用不用给你们俩再配台新的？”洛言君放下报纸，提议道，“你们的笔记本也用了快两年了，买新的，旧的可以留在家，下次放假也不用背来背去。”

　　面对这个提议，洛子青和墨子鱼几乎是异口同声：

　　“不用了。”

　　“不用！”

　　如此默契，让孟晓棠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饭桌上，两个小的都只埋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筷子连菜都没伸过。

　　“你俩怎么回事？光吃饭不吃菜？”她说着，夹了块红烧排骨放到墨子鱼碗里，“宝贝，是不是妈妈做的菜不合胃口？”

　　“没有，”墨子鱼看着满桌子都是自己喜欢的菜：红烧排骨、可乐鸡翅、芥末虾球……“合胃口，很喜欢。”她说着，筷子伸向一块色泽诱人的鸡翅。

　　几乎是同时，另一双筷子也落在了同一块鸡翅上。

　　两人触电般同时缩回了手。

　　孟晓棠左右打量着瞬间僵住的两人，在桌下偷偷踢了洛言君一脚，用口型无声地问：吵架了？

　　洛言君只是淡淡一笑，夹了个饱满的芥末虾球放到她碗里，用眼神示意：孩子的事，少插手。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沉默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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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子鱼，我们……回去吧？”宋小语的声音有气无力。

　　“回去多没意思，我们再去看场电影吧？我看看最近有什么好看的。”墨子鱼说着，掏出手机开始翻购票APP。

　　宋小语一脸生无可恋：“你忘了我们昨天连看了三部！最近上映的、能看的，全看完了！”想到墨子鱼连着两天，一大早就把自己拽出来，不到天黑绝不散伙，她就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我上午陪你逛了三小时街，下午又陪你吹了两小时海风，我妈都快怀疑我是不是刚上大学就谈恋爱了！”

　　墨子鱼看了眼时间，刚过下午四点。爸妈还没下班，这个点回去，家里就只有她和洛子青……她立刻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抓住宋小语的胳膊晃了晃：“小语，我们好不容易放个长假聚一起，你不想多陪陪我吗？”

　　宋小语猛吸一口奶茶，满脸疲惫：“就是真情侣，像咱俩这么粘，也该腻了。”

　　墨子鱼翻了个白眼：“你就是重色轻友。这要是洛子青约你，我看你腻不腻。”

　　提到洛子青，宋小语果然眼睛一亮：“那你倒是把他带出来啊！”

　　见她这副模样，墨子鱼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什么累啊晒啊，都是借口。

　　宋小语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岔开话题：“子鱼，你说洛子青进了大学学生会，是不是……追他的女生更多了？”

　　墨子鱼咬着吸管，脑子还在盘算接下来还能去哪儿消磨时间：“我怎么知道，我俩在学校都装不认识的。”

　　宋小语闻言，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哀怨：“唉……我和洛子青这还没开始的感情，迟早要死于‘异地’。”

　　墨子鱼看着她那副仿佛真的在谈一场苦恋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宋小语，要不……你还是放弃吧。”想到那个令人尴尬的视频事件，墨子鱼斟酌着用词，“他可能……不是良人，不适合你。”

　　在她心里，“刚上大学就看那种不健康的东西”已经和“思想不健康”划上了等号。原本只觉得洛子青有“王子病”，现在又多了一条“品行可疑”。

　　这种话，从宋小语第一天表明喜欢洛子青起，墨子鱼就劝过。这些年下来，墨子鱼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宋小语的耳朵也早已听出了茧子，完全免疫。“子鱼，你不懂，”宋小语摆摆手，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除了你，没有人会不喜欢洛子青。”

　　“这次我是认真的，你真的死心吧。”墨子鱼看着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郑重。

　　宋小语愣了一下，看着好友过于庄重的神色，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击中了她。她脸上的血色褪去，声音都有些发颤：“不、不会吧……他……他这么快就谈恋爱了？”

　　不等墨子鱼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哀嚎起来：“我就知道！大学里的女生肯定下手又快又狠！墨子鱼！你也太不争气了！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帮我看着点！”

　　墨子鱼被她一连串的碎碎念砸得头疼，赶紧打断：“我猜的！我猜的！你别激动！”

　　宋小语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墨子鱼，我不管！除了你，我绝对不能接受洛子青和别人在一起！”

　　“我？！”墨子鱼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子，以为出现了幻听。

　　“对啊！”宋小语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脸“舍我其谁”的正色，“你想啊，你俩从小一起长大，还同住一个屋檐下，这种‘青梅竹马’的情谊，我自然是比不了。还有，你是我最好的闺蜜！男人嘛，哪有咱们姐妹情坚！”

　　“呵呵，”墨子鱼干笑两声，毫不留情地戳穿，“宋小语，要不是我了解你，差点就信了你这番‘肺腑之言’。”

　　小心思被戳破，宋小语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其实，子鱼，我有时候真怀疑……洛子青是不是喜欢你。”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墨子鱼握着奶茶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