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3、第 3 章 好好的大学

　　在乘坐了三小时的动车后，洛子青和墨子鱼抵达B大时，天色已暗。

　　两人走出火车站，原本B大在火车站安排的迎新校车已经停运，只得叫了辆出租车。

　　坐在去往B大的车里，望着北京璀璨的夜景，墨子鱼心里既兴奋又不安。她兴奋于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崭新的学习生活，也不安于远离家乡、告别熟悉的一切——即将展开的大学生活既新奇又充满未知。

　　她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转向一路沉默的洛子青，心中的不安莫名消散了许多。还好有洛子青在，虽然他总是板着脸，还爱教训她，可此刻她却忽然庆幸，身边还有这样一个熟悉的人。

　　但这庆幸很快又被离家前与洛子青的对话搅乱，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车子在B大停下，洛子青将墨子鱼送到她所在校区的女生宿舍楼下。他看了眼时间：“B大校规是九点半关寝。进去吧，我也得去男生宿舍了。报到手续明天再办也行。”

　　洛子青将行李箱递给墨子鱼，又说：“报名你自己能行吧？”

　　墨子鱼想到自己提出“到大学要当陌生人”的要求，这会儿反倒有点心虚，看着洛子青问：“你不会因为我提出要当陌生人生气吧？”

　　“我求之不得。”洛子青语气平淡，“终于不用再被你这个拖油瓶拖累。我的大学生活不用再和笨死的墨鱼丸扯上关系，我不知道多开心。”

　　听他话里带刺，墨子鱼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转而觉得终于能摆脱洛子青的光芒笼罩是何等惬意。她猛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拖了你这么多年后腿，我也实在不好意思，所以才想出这建议。我先进去啦，洛子青。”

　　直到墨子鱼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洛子青才转身朝相反方向离开。

　　墨子鱼，从你十三岁来到我家的那天起，我们就不可能再是陌生人了。

　　洛子青来到学校分配好的宿舍。屋子是四人间，他扫视一圈，只见自己对床放着一件行李，人却不在，其余两个床位都空着。虽然从Q市到北京路程不算远，但想到明天还要报到，洛子青打算收拾好床铺早点休息。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淡蓝色衬衫的男生拎着洗漱用品走进来。男生看到洛子青，友善地招呼道：“嗨，我叫尹天铎，从H省来的。”

　　眼前这人身形劲瘦，长相干净，丝毫看不出东北人的粗犷。洛子青礼貌回应：“我叫洛子青，来自Q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得知尹天铎正是以H省最高分考进来的人，彼此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不知不觉聊到深夜，一阵电话铃声将刚入睡的洛子青吵醒。

　　“喂？”

　　“洛子青……我有点害怕。”墨子鱼撑到后半夜，终究还是在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声的宿舍里熬不住了，只得厚着脸皮打给他。

　　听出是墨子鱼的声音，洛子青的睡意醒了大半。他起身下床走到走廊：“怎么了？”

　　“宿舍就来了我一个人，熄灯了屋子好黑……还好安静……”剩下的话墨子鱼没好意思说——空荡荡的宿舍让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鬼故事。那还是高一的事，那时宋晓语异常迷恋恐怖小说，非要拉着她一起看。虽然很久没看了，可在这个失眠的夜晚，那些故事全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把女朋友哄睡着了？”

　　洛子青走回寝室，见尹天铎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床边抽烟。

　　听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洛子青应道：“应该睡着了。只是她还不是我女朋友。”

　　“还不是？”尹天铎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随即递了支烟给洛子青，“那就是早晚会是。”

　　洛子青没接，只淡淡道：“我不抽烟。”

　　“噢，”尹天铎把烟收回去，“我也是高三才学会的。”

　　“那我比你早一点。”见尹天铎面露诧异，洛子青淡笑道，“刚上高二时也偷偷抽过一阵，后来被她看见，就戒了。”

　　次日，墨子鱼醒来已近晌午。起床看见枕边的手机早因没电自动关机，才想起昨晚和洛子青聊着聊着竟就这么睡着了，不知洛子青心里又会怎样鄙视自己。一番懊恼后，她迅速收拾洗漱完毕，匆匆赶往新生报到处。

　　昨晚还冷清的校园，此刻操场上却挤满了报到的新生与家长。墨子鱼看着嘈杂的人群，心里嘀咕：“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昨晚宿舍楼明明静得吓人。”

　　“同学，你是来报到的新生吧？”

　　“嗯！你是？”墨子鱼看着面前戴眼镜、长相干净的男生，礼貌地问。

　　“我是大二的学长，负责迎新。”

　　“学长好！”

　　在这位热心学长的帮助下，墨子鱼总算花了两小时走完复杂冗长的报到流程。

　　悠闲地走在B大校园里，感受着这所无数学子梦想学府的朴拙古韵，先前的疲惫在此刻随风消散。想到未来四年将在这里度过，墨子鱼心里涌起无限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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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几点军训？”床上躺着的人有气无力地问。

　　“一点半，你这什么脑子，每天都要问一遍！”

　　“我只是希望突然有人告诉我军训结束了……再这么训下去，我这如花似玉的脸就要变得和大地一个色号了。”

　　“那你想多了。听说B大军训每年差不多都要一个月，”杜美美啧啧两声，总结道，“变态啊！”

　　听她略带夸张的语气，墨子鱼忍不住笑出声。宿舍四人，杜美美和王晓蓉都是北京本地人，身上时刻透着北京女孩的爽利。

　　“不过你那张脸本来也不比地皮浅多少，不用伤心。”杜美美宽慰对方。

　　虽然几个女孩刚聚到一起不久，却彼此照顾，相互调侃也成了宿舍闲暇的乐趣。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拎着两袋水果放在桌上：“累死了。”

　　“童瑶，你家斌哥又给你买这么多好吃的？”王晓蓉见到好吃的也不抱怨了，顿时一脸羡慕。

　　四人中只有童瑶和王晓蓉有男朋友。王晓蓉的男友比她大，已工作，不在北京。倒是童瑶的恋情从高中开始，并未因高考分离，两人一同考进B大，男友一路从上海追到北京。这样的校园爱情，不止墨子鱼和杜美美羡慕，就连已有男友的王晓蓉也眼热。

　　“对啊！他说得多吃点水果补补，万一军训时累昏了怎么办？”

　　“放心！我们仨拖也能把你拖回来。”墨子鱼接过童瑶递来的苹果，玩笑道。

　　“就你？”童瑶打量一下比自己还单薄的墨子鱼，摇摇头，“估计得是我们先把你拖回来。”

　　墨子鱼“切”了一声，撸起短袖想展示自己“健硕”的胳膊，奈何实在纤细。

　　童瑶被她逗笑：“放心，说不定军训完真能练出点肌肉。”

　　几人正吃着，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童瑶一边啃苹果一边打开门，见外面好几个宿舍门都开着，有人站在走廊交头接耳。

　　她依稀听到有人说军训暂停的消息。

　　“怎么了？”墨子鱼见她怔在门口张望。

　　“她们说军训好像暂停了。”

　　听到这话，王晓蓉猛地从床上爬起：“真的假的？”

　　“不清楚，”童瑶摇头，继续听着楼道里熙攘的议论。

　　杜美美翻看着手机群消息：“群里没有辅导员通知啊！”

　　话音刚落，群里弹出新消息。

　　杜美美反复看了两遍，一脸兴奋地确认：“真的暂停了！”

　　几人欢呼一番后，童瑶疑惑道：“怎么会突然暂停呢？”

　　杜美美：“管他呢，可能是教官感冒了吧，要不就是心疼我们军训太辛苦，让我们歇歇。”

　　童瑶觉得不太可能：“那可是教官，你感冒了他们那体质都不会感冒。”

　　“那就是B大秉承人文关怀，怕把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练坏了。”墨子鱼话音刚落，手机响起。

　　看了眼来电，她不动声色地走出宿舍。

　　“在哪儿？”

　　“宿舍啊。”

　　“新生军训取消的通知收到了？”

　　“嗯，刚收到。”

　　“没什么事下午就别出去了，在宿舍好好待着，晚上我再打给你。”

　　墨子鱼正想问原因，就听电话那头有人喊洛子青的名字。“墨鱼丸，我先挂了。”

　　“讨厌鬼！话都不说完。”墨子鱼对着已挂断的手机小声嘟囔。

　　“子鱼，下午我们一起去逛街好不好？”

　　墨子鱼刚进宿舍，王晓蓉就提议。

　　“都去吗？”

　　“瑶瑶说她想在宿舍睡觉。”

　　“呃……那我也不去了。”想到洛子青刚才的交代，墨子鱼琢磨还是乖乖待在宿舍为好。万一他再打来，知道她出去又要说教。而且军训了一周，好不容易下午休息，她也不想动。

　　“好啦，你们去吧！子鱼宝贝陪我乖乖在家睡觉。”童瑶笑道。

　　洛子青再次打来电话时，墨子鱼还在睡觉，迷迷糊糊地接起。

　　“喂~”

　　“在干嘛？”

　　“睡觉。”墨子鱼半梦半醒。

　　“没出去？”

　　听出是洛子青，墨子鱼故作委屈地抱怨：“不是你让我乖乖待在宿舍吗？理由也不说一个。”

　　电话那头，洛子青嘴角满意地上扬：“吃饭了吗？”

　　“没呢。”墨子鱼环顾房间，童瑶不知何时已出去，床边给她贴了张便利贴：【宝贝，我和斌哥出去吃饭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出来一起吃饭？”

　　“不要。”墨子鱼一口回绝，“不是说好要当陌生人吗？我可不想再帮女同学给你送情书。”

　　洛子青哑然，半晌才继续道：“不吃饭也行，那你现在下楼，我有东西给你。”说完不等墨子鱼回应，直接挂断。

　　“洛子青，我已经下楼了，你在哪儿？”

　　“往前走，球场对面的长廊。”

　　“什么事啊，非让我下来？”想到还要爬回七楼，墨子鱼一脸抱怨。

　　看着几天不见似乎又瘦了些的墨子鱼，洛子青皱眉：“你这几天按时吃饭了吗？”

　　“有啊！”墨子鱼有些心虚。

　　“你不知道你每次撒谎都会脸红？”

　　“啊？”墨子鱼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再看洛子青的表情，立刻明白中计了。心里暗骂自己笨，认识洛子青这么久，还次次被他骗。

　　“呃……最近军训太累，所以吃得少了点。”

　　“给。”

　　墨子鱼接过塑料袋，见里面除了零食还有药，纳闷道：“干嘛给我买药？”

　　“预防感冒的。最近学校流感严重，校医务室都快挤不下了，不然你以为军训为什么叫停？所以才叫你没事少出去。”

　　墨子鱼倒没听说这风声，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过两天我要参加学生会，你要不要一起报名？”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中不时飘来淡淡的桂花香。洛子青神色如常，语气很轻，仿佛平日那份冷淡被风吹散了一半。

　　墨子鱼看着他好似随口一问的神情，嘴比脑子快：“不要。我淡泊名利，才不进什么组织。”

　　心里却吐槽：好好的大学，她才不要自找苦吃，和这人能少见就少见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