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大眼美人鱼

1、争吵

　　　“你这个样子给谁看。”

　　给谁看呢，谁也看不到，也不希望谁看到，但也渴望被看到，渴望被安慰，渴望在自己情绪不好的时候有个人能温柔的抱着她。

　　但没有人能接住她的情绪，迎接她的只有责怪谩骂质疑。

　　此时的天气，雨将落未落，闷热低气压的环境让李潇湘本就糟糕的情绪更加堕落到底部。

　　回想起刚刚与母亲间的争吵，脑子更是一刻都停不下来。心情与天气的双重作用下，李潇湘的荨麻疹又起来了，痒的她恨不得现在就跳进前面的江水，好让难以忍受的瘙痒停止下来。

　　手机很烫而且马上就要关机了，好在口袋里的充电宝还有最后一格电。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李潇湘不想看，犹豫到最后还是解锁了手机。不是她妈，心放下了一半。

　　还有一半悬着的心来自于不知道老妈是不是又给家里人大倒苦水，不然这电话来的也太巧了。

　　李潇湘面对这样的情况已经过了害怕、愤怒、迷茫、委屈的年纪，现在的她已经能很熟练的应对和母亲争吵过后的各种问责电话。

　　接起视频，李潇湘看着手机屏幕里自己样子，好丑啊。怎么能这样邋遢，不修边幅，就任由自己这个样子出门，果然情绪上头的时刻总会让人做出一些后悔的举动。

　　不愿看到自己的模样，李潇湘把手机摄像头转了过去对准江面。

　　“喂，老姐今天怎么现在给我打视频呀。”李潇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你出门了啊，和老妈一起吗？”老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李潇湘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仅仅是听到姐姐的声音。

　　从小到大不论老姐怎么说她，喜欢不喜欢她，老姐的存在就像是一个灯塔，让她知道海是有岸的，只要一直游总会靠岸的。

　　“没我自己一个人，下雨了凉快出来逛一逛，天天呆家里不行呀。”对于如何一边流泪一边说话，如何随口编造一个让自己的反常变得合理的谎言，李潇湘太熟练了。

　　不需要任何酝酿，一气呵成，非常自然。

　　“我手机快没电了，等会回家了给你打，或者你给老妈打吧。”李潇湘截了个图发给她姐。

　　没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在外面哭太丢脸了，李潇湘随便用手抹了把眼泪，低头快速沿着江边往前走去。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好想吃东西的念头迅速占据了李潇湘的脑子。李潇湘叹了口气，走进了一家面馆。

　　她有点不自然的站在点单台前，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吃什么，随便吧。

　　她实在是顶不住收银小妹的眼神，胡乱报了个西红柿番茄鸡蛋拌面，火速付了钱之后坐到了最角落靠窗的桌子上。

　　很不自然的僵坐了一会，直到面端上来，确保不会有人会关注她，李潇湘才慢慢的放松下来。

　　李潇湘尝了口面，味道不错，不过有她不喜欢的胡萝卜。李潇湘慢慢的吃着自己不喜欢的胡萝卜，难吃的她想吐。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吐出来，李潇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一块接着一块往自己嘴里塞着，争取早点吃完。

　　终于胡萝卜消灭的差不多了，李潇湘慢吞吞的把面伴均匀，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老妈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李潇湘无奈接起电话，没说话。电话里传来老妈平静的声音，看来是消气了。

　　“潇湘你在哪啊，怎么还不回来，天都黑了，早点回来。”现在那还听得出来，李潇湘和他才吵过架。

　　“嗯，知道了，我等会就回来。”好似之前的争吵没发生过一样。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粉饰太平。

　　好累啊，人怎么能这样虚伪，李潇湘讨厌虚伪，但现在她也是如此虚伪，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所以李潇湘有时候，准确来说是经常觉得自己很恶心。胆小、懦弱、自卑又自负、简而言之就是眼高手低，思绪至此，李潇湘又想吃东西了。

　　但再叫一碗面别人会怎么看她，李潇湘实在不想面对有可能出现的的类似于，胃口怎么如此大的眼神探究。尽管是自己的臆想，光想想就够可以的了。

　　李潇湘把桌面收拾干净，卫生纸丢进垃圾桶，搜索着离这最近的面包店。

　　李潇湘一定是服务员最喜欢的那一类顾客，吃完后桌面干干净净，碗筷规规矩矩放好，都不需要你额外擦桌子收垃圾，只需要把碗筷收走就好。

　　面包店走过去大概需要十五分钟，正好可以消消食。

　　李潇湘清楚的知道如果再放纵自己吃东西，等冷静下来后一定会后悔，并且胃肯定会很难受。很可惜的是李潇湘现在一点也不冷静，所以就爱谁谁爱咋咋。

　　到达门口的时候李潇湘犹豫了，看着玻璃门里的倒影，真倒胃口啊。但来都来了，李潇湘推门走了进去，拿起放在一旁的托盘，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面包就结账了。

　　速战速决，李潇湘实在是没法接受自己这样的形象在装修精致的店子里面呆着，太格格不入了。早知道就随便找个小卖部买点面包得了，李潇湘心想。

　　正好不远处有一个药店，李潇湘进去买了盒过敏药，吞了进去。

　　由于长期吃过敏药，李潇湘现在吃药完全不需要水，直接就可以吞下去。李潇湘望着因一直抓挠而泛红肿胀的手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样静静的看了几分钟。

　　李潇湘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粉白粉白的肤色。从小到大，关于她肤色的夸赞不知道听了多少，只要见过她的都会说她皮肤好。

　　李潇湘很少涂什么身体乳，连脸上的水乳都是能省则省，一瓶几十块钱的护肤品可以用三四个月。

　　当然烦恼也是显而易见的，动不动就会过敏，心情不好、太过紧张、激动、稍微一点灰尘都会起一身的疹子。李潇湘还是学画画的，不得不长期处于各种铅笔灰的环境，简直是苦不堪言。

　　这时老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李潇湘不想接，但她知道如果不接后果是她现在不想面对的。

　　李潇湘按下了接听键，“喂，妈我准备回来了，不用再打电话来了。”没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李潇湘直接挂了电话。本来是打算找个地方坐着把面包吃完了再回去，现在只能提回家了。

　　李潇湘开始在软件里打车，也真是邪门，过了五六分钟都没人接单。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还好尽管当时感觉要气炸了却没忘记拿伞，由此看来还是没那么气嘛。

　　李潇湘撑开伞，雨滴落伞面，滴滴答答的声音很让人心安。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李潇湘的思维开始发散起来，她总是很容易走神。

　　李潇湘望着地面的积水，看着一圈圈涟漪，相互交织碰撞缠绕，一圈接着一圈，雨不停涟漪也不停。

　　就像她的情绪，她想她的天空真的下起了大雨，如何证明？你看眼泪就最好的证明。

　　终于在李潇湘不断加码的金钱诱惑下有司机接了单，李潇湘松了口气，再打不到车她就打算走回去了。

　　司机是个老头，一直在打电话，夹杂着李潇湘听不懂的方言，大概是骂人之类的词汇吧，司机情绪挺激动的。

　　李潇湘叹了口气，憋在胸口的那股劲不上不下，让他的胃也开始翻涌。跟有人在里面冲浪似的，横冲直撞。

　　这边的天黑的要比老家早一个小时，等会回去了正好可以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

　　紧接着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小时在田里玩泥巴的场景，李潇湘无数次想要回到那个时候。

　　“时间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脑子里冒出这句歌词，还挺应景的。

　　李潇湘就是这样，脑子无时无刻都在产生想法，她控制不住，思绪如蒲公英满天飞舞又到处生根发芽。李潇湘没让司机把车开进去，前面不好掉头。

　　“师傅就在前面路口停吧，不用进去了。”

　　司机听到李潇湘这样说，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谢谢啊，姑娘。”李潇湘没说话，撑开伞下了车。

　　她就是这样永远替别人着想，永远礼貌乖巧。其实真实的她是怎样的李潇湘心里很清楚，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大概是伪善。

　　裤脚被雨水打湿，水渍一点一点的晕染上来，到家门口才发现小腿一节都湿了。

　　李潇湘解锁手机点开备忘录输入了密码，不对。对照着手机上的数字又输了一遍，还是不对。直到第三遍才如愿以偿。

　　密码锁换了快三个月了，密码李潇湘还是记不住。要说为什么对着密码还输了好几遍，仔细看李潇湘的手就知道了。

　　她的手一直都在不自觉的颤抖,现在她从手指一直到手臂这一段都是麻的，李潇湘很努力的控制着抖动的幅度，若无其事的开门进屋。

　　客厅没开灯，主卧的灯通过门缝透出来，李潇湘说了一句“我回来了。”没人回应，想来老妈应该是睡着了。李潇湘直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更准确地说像一个临时住所。床边上摊着一个大红色的小行李箱，里面堆满了衣服。

　　书架上也没什么书，装饰物就更别提了，甚至床上的被套和床单都不是一套的。

　　李潇湘把买来的面包放到桌子上，脱掉衣服迅速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回房间后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天马行空的想着，突然记起来要给奶奶打电话。

　　手在床上摸来摸去，半天没摸到手机，只得撑起身来去找，床上翻了个遍没找到。

　　烦躁的心情逐步占领了李潇湘的大脑，翻找的动作不由得粗暴起来，就在她要控制不住的时候，发现手机在装面包的袋子里。

　　这让她的怒火一下子无处安放，更难受了，现在是真的没心情了，明天再打吧。

　　就是这样容易放弃，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给手机冲上电，李潇湘躺在床上数自己的呼吸，她很规矩的躺着,双手叠好放在自己肚子上。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杂的想法再次占据了大脑,想明天早上吃什么,想希望自己早起,想如果明天成功早期的话要跑步,想今天吃多了明天应该少吃点。

　　思及此处,李潇湘打开手机开始定闹钟,最早的一道是6点,每隔半小时一个,一共定了五个。

　　最后又定了个八点一十的闹钟,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继续数呼吸。

　　"你这个样子谁受的了,你是要把所有人逼疯了才满意是吗?"

　　"你怎么就这么懒,我真的搞不懂你一天天在想些什么。"

　　老妈的那些李潇湘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不论听多少遍都还是能正中靶心般刺痛她。而且还如同累计积分般一次又一次不断加码的刺向她。

　　泪水无声的蓄积在眼眶,再顺着眼角划过脸庞落在枕头上,很快李潇湘就感受到了枕头上的湿意。

　　和老妈吵架的原因其实很小,只不过是李潇湘肚子饿了但不想自己做饭,想着跟老妈撒个娇让老妈给她下个面。

　　老妈让她自己做,李潇湘就说那她叫外卖。不知道怎么就按到了老妈的逆鳞,非常生气的开始指责她,说她这样以后嫁人了怎么办。

　　李潇湘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楞了一会后就回了自己房间,老妈也没再多说什么。

　　李潇湘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想到过了一会儿老妈进来让她去厨房自己下面吃。

　　至此李潇湘终于爆发了,胸口随着呼吸剧烈的起伏。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你到底对我在不满什么,我是有多不堪才让你如此对我,我不想和你吵。"

　　说完这句话没管老妈的反应,李潇湘就拿起手机出了门。

　　之前吵架李潇湘总是会和老妈针锋相对,最后她发现，自己再怎么吵都讲不出直指他人伤人的话,反而老妈总是会因为她的顶嘴口不择言的说出一些她难以接受的话语。

　　最近她不再回应,就默默的听老妈指责她的那些话。

　　李潇湘渐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手腕,脖颈,背部的脉搏跳动,这让她很不安。

　　她想要忽视那些声音,越想忽视，越难以忽视,好吵啊,怎么能这么吵。

　　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也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心跳声小一点呢。

　　偏偏这时雨开始下的很大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窗上。

　　雨声,心跳声,呼吸声,这些组合起来明明应该是一个很安逸的白噪音,可在李潇湘看来太过于灾难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潇湘才慢慢入睡,睡的很不安稳,一晚上做了好多好多梦。

　　闹钟刚响李潇湘马上就伸手关掉了,想要继续刚刚那个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