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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问道初叩之仪3 问道初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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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是问道初叩之仪的日子。
道枢台,乃是截断尘寰、横断万古的无上仙阙,一方深深镇压于神州地脉之上的镇土仙基。它宛如一块自混沌中剥离出的远古苍玉,大至不可丈量,静静横亘在天地之间,吞吐着日月精华。
台基边缘,五根擎天巨柱拔地而起,直贯九霄云外,仿佛要将这方天地死死钉在虚空之中。
柱身之上,古老而繁复的道纹如虬龙般盘绕,明灭不定,每一道纹路里都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浩瀚威压,仿佛藏着万古星辰的生灭。
这五根石柱,绝非寻常界碑,而是大道之问的具象。每一根柱子,都对应着问道者心底最隐秘的一重“疑”。且其中蕴含的道意非同凡响,但凡世间有绝世天骄悟出特殊道意,石柱便会生出感应,凝聚出独一无二的璀璨道纹。
风归渡和沫汣栖站在特定的位置上,仰头望去,只觉得脖颈酸楚。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缥缈如纱的仙家云雾,竟连石柱的顶端都望不到边际。
顺着那直贯九霄的柱身往下探寻,两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柱的根部。
只见那庞大无匹的台基之下,浩瀚的地脉灵光宛如液态的星河般缓缓流转。
每一次灵光的明灭脉动,都伴随着一种极低频的嗡鸣,震得人神魂发颤。周遭的空气仿佛被这万古的威压碾碎,化作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那气息古老而苍茫,夹杂着雷霆劈开混沌的寂灭与洪荒初开时的苍茫,像极了某种沉睡在岁月深处的太古巨兽,正贴着他们的脊骨,发出绵长而冰冷的呼吸。
风忱枍站在两人身后,腕间银铃贴在皮肤上,温温的,像一滴凝在血脉里的泪。他望着五道柱上流转的道纹,忽然想起婆婆那句“你已得了答案,便不必再问了”。可他知道,道枢台的“叩问”与婆婆的“解答”不同——婆婆的“解答”是让他看见“自己就是那个不渡之人”,而道枢台的“叩问”,是要让他把这份“看见”变成“笃定”。
随着越来越多的问道者靠近,他们身上微弱的灵力竟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而出,化作一丝丝肉眼难辨的细线,朝着五根石柱汇聚而去。
石柱上的道纹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细线,随后在柱顶上方,凝聚成一片五彩斑斓、却又泾渭分明的‘道韵云海’。云海翻涌间,隐隐有梵音与剑鸣交织,洗涤着周遭的一切喧嚣。
风归渡拽着沫汣栖的袖子,仰头望着这般奇景,小声嘀咕:“这道韵云海比其他风景好看多了,对吧汣栖?”话音一转,转而又聊起石柱了:“还有这些石柱,你说这上面存在的道意,是那些顶级天才的道意凝聚起来的,你觉得我们有机会能在这上面留下一抹道意吗?”
沫汣栖的眼神空洞,直直望着那些刻满道纹的柱子。那上面留存的道意不怒自威,宛如亿万钧的太古神山当头镇压,瞬间碾碎了他周身所有的护体灵气,像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了血,却感觉不到疼。耳边忽然响起金铁交鸣的嘶吼,眼前黑沉的天被渲染成一片血色,满地残肢断骨,房屋倒塌,树枝断裂,无数剑意迸发而出,咆哮声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连呼吸都忘了,仿佛被钉在了千年前的战场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风归渡温热的掌心猛地覆上他的手背,那声带着焦急的呼唤才穿透重重血雾,将他狠狠拽回了人间。
沫汣栖猛地回过神,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大口喘息着,瞳孔却依旧涣散,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血色的战场还未散去。
直到归渡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脸上,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身体,颤抖着呼出一口浊气……那场战役早就过去了,不会发生了……
两人见沫汣栖回过神来,风归渡率先开口:“汣栖,你刚才怎么了?是被这些柱子迷到了?”
风忱枍紧接着问道:“栖儿,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就是看得太入迷了。你、你刚才说了什么?”沫汣栖轻声应道,指尖悄悄松开,将掌心的血痕死死藏进袖口,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没事就好。”风忱枍闻言,松了一口气,腕间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磕在骨节上,透出一丝凉意,让他纷乱的心神微微一凝。而后话音一转:
“父君说过,这些石柱上的道纹不一样,是由特殊道意凝聚而成,也不怪栖儿你会被吸引。”他话是这么说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铃铛——栖儿刚才的状态绝对有问题,那绝不是普通孩子看入迷该有的眼神,不过嘛……栖儿竟然不想说,那这件事就先放一边吧。
风归渡悄悄遮下眼底的担忧,故作一脸恍然大悟地接话道:“哦~原来是这样!不过,我怎么没有什么感觉?对了,汣栖,你觉得我们三个谁的道意能凝聚在柱子上面啊?风哥哥,你说要是我的道意凝在柱子上,会不会变成糖画的样子?蝴蝶还是铃铛?”
“切,你当这是大白菜呢?大白菜若是有这般神效,世间便无饥馑之色了。”风忱枍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刮着风归渡的智商,“千年只出十九人,你当这是路边的大白菜,踮踮脚就能摘?何况千年大战之后也就五人道意现于石柱之上,这并非易事。”
风归渡不服,反驳道:“那又怎样?我就不信了,这东西存在这么久,不可能只有五个人!就算我们没有,那这么多人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有吧!”
他踮起脚,用手肘悄悄撞了撞风忱枍,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嘀咕:“你们看那个穿灰衣服的道友,他盯着柱子看了好久,连眼睛都不眨,是不是他的道意比我们的都厉害?”
……
“当——”
一声悠远而浑厚的钟声,毫无预兆地在神洲地脉深处敲响。
这钟声不似凡铁敲击,倒像是从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古钟被岁月之手轻轻拨动。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贴着道枢台的地面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荡开,拂过每一个问道者的衣袂。
方才还喧闹如集市的人群,在这声钟鸣下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天际尽头骤然荡开五圈截然不同的磅礴道韵。
五道流光宛如顺应着天地的呼吸,悄无声息地自云端垂落。它们降临的瞬间,道枢台上空那翻涌的道韵云海竟被硬生生压得向下塌陷了万丈。然而,当这股磅礴的威压蔓延至石柱百丈之内时,却如泥牛入海般消弭于无形。
五位宗主的身影在流光中逐渐凝实,他们未曾刻意施威,但周身气息却在这万古道韵的无声浸润下,自然而然地沉凝内敛,透出一种对无上大道的极致敬畏。
随着流光如晨雾般寸寸消散,五道原本朦胧缥缈的伟岸轮廓,终于彻底褪去了仙家幻象的遮掩,在道枢台上化作了清晰而真切的巍峨身姿。
凌云宗宗主青郾一袭素色道袍,身形挺拔如孤峰。他未曾佩剑,周身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凛冽剑意,每走一步,脚下便似有无形剑气将虚空割裂。
若玄宗宗主衣杳洬则是一身紫气氤氲的鹤氅,手持一柄玉如意,面容悲悯而平和。他静立于此,气息便与天地灵气完美交融,化作这方天地的一缕清风。
浮音宗宗主月婠端坐于一头通体雪白的九色鹿背上。那鹿浑身散发着柔和莹光,四蹄踏空,身畔萦绕着九色花瓣,流光溢彩。九色鹿踏空而过,卷起一阵裹挟着花香的微风,拂过在场众人的鼻尖。月婠端坐其上,指尖未动,但风拂过九色花瓣,便化作了无声仙乐。
兰溪宗宗主巫缡是一位容貌极美的女子。她眉眼如画,顾盼生辉,只静静立在那里,便如春风拂过水面,透着说不尽的温婉与灵动。
无稷宗宗主乐录杉则是一名清秀男子。他面容俊朗,气质干净出尘,眉眼间透着温润的书卷气,宛如一块被岁月精心打磨过的无瑕美玉。
紧随他们身后的,是五大仙宗的随行长老与真传弟子。他们分列于各自宗主身后,衣袂翻飞,气息绵长,将仙家重地的威严与从容展现得淋漓尽致。
风归渡仰着头,眼睛亮得像缀了满天的星子,忍不住拽了拽风忱枍的袖子,压低声音惊叹:“风哥哥你看!凌云宗的那位宗主,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感觉比剑还锋利啊!”
风忱枍腕间银铃死寂,他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道枢台中央那五根巨大的石柱上。
问道初叩之仪由青郾宗主一人代为宣仪,他运起灵力,将声音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如今邪祟滋生,道韵失衡,三界共感道启。以问道稳固道基,共承三界道运!所谓问道初叩之仪,共有三试!现宣于众人,望牢记!”
“此门,乃我宗叩开仙门之阶。门内自成天地,藏有三重幻境,亦是尔等叩问大道的三场试炼。”
“首重幻境问心,考的是‘破障’。尔等入阵后,所见皆是己心之影。莫要执迷于虚妄,唯有直面己身,方能破障见明。”
“次重幻境问道,考的是‘寻理’。天地万象皆有其理,尔等需在万千变化中,寻到那条独属于尔等的道。”
“末重幻境问世,考的是‘践行’。道不在高阁之上,而在红尘之中。尔等心中既已有道,便去阵中,用你们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们自己的心去答。”
“记住,阵法无情,唯心可渡!”
“问道初叩之仪,启!”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虚空骤然泛起阵阵涟漪。无数游离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古老的召唤,疯狂地向中心汇聚、压缩,最终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道巨大的灵门。那门没有实体,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云色,边缘处流转着丝丝缕缕的云光,像是被风吹散的晨雾。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门后仿佛倒悬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仅仅是注视着它,便让人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入那无尽的虚空之中。
“仪既启,尔等入道。”
话音落下,那扇云色灵门深处骤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一种源自天地法则的、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力,宛如一只无形的太古巨手,轻轻拨动了所有问道者的心弦。
风归渡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沫汣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压下,眼神逐渐凝成磐石般的坚定;而风忱枍在跨入门槛的前一瞬,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门外,五大宗主负手伫立于道枢台之上,衣袂在激荡的灵压中猎猎作响。他们并未言语,只是那样静静地伫立着,宛如五尊镇守万古的神祇。那穿透层层云雾的目光,不带一丝凡尘的悲喜,却仿佛承载了千百年来无数问道者的执念与期盼,无声地注视着这群即将叩开仙门的少年。
风忱枍眸光微敛,将那份沉甸甸的注视尽数收入眼底。他不再迟疑,转身一步,决然踏入了那片茫茫云光之中。
刹那间,云光如水波般翻涌,将三人的身影一寸寸吞没。不过一息之间,那扇缥缈的灵门便彻底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只留下道枢台上无尽的苍茫与肃穆。
五大仙宗的随行长老与真传弟子们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各自退至一旁,静候发落。
待那些问道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灵门深处,原本喧闹的道枢台也渐渐恢复了平静。虽然灵门已闭,但那扇云门周遭的虚空依旧泛着细微的涟漪,空气中残留的法则波动久久不散,让整座道枢台依旧笼罩在一层令人心悸的肃穆之中。看热闹的散修与家眷们有的还在低声说笑,有的则面露紧张,目光频频投向那扇缥缈的云门。
青郾宗主广袖轻拂,率先转身,向着道枢台侧后方早已备好的观礼区缓步走去。其余四位宗主亦无声颔首,身形微动,便已落座于一旁那排由千年灵木雕琢而成的仙榻之上。那仙榻通体流转着温润的木华,坐上去仿佛连神魂都能被安抚。
檀香袅袅,灵茶飘香。
五大仙宗的弟子们极有眼色地奉上新沏的灵茗,茶汤中竟有丝丝缕缕的云雾在杯中盘旋,茶香不仅清心,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他们垂手侍立于榻后,气息绵长,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仙家画卷。
几位宗主落座后,并未急于品茶,目光依旧有意无意地掠过那扇灵门的方向,眉宇间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月婠端坐于九色鹿上,并未下鹿。她只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着空气中游离的道韵,指尖所过之处,泛起层层流光涟漪。她美目流转,望向那扇沉寂的灵门,温声打破了平静:“你们说,这次会有逆天者出现吗?”
一旁品着茶意的乐录杉闻言,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玉盏。茶汤中云雾翻涌,他抬眼望向灵门的方向,语气轻缓却透着深意:“昨日我观星河崩裂,命数生变,孤星吞天之象,确是逆者现世的征兆。只是不知,这破局之人,是否就在这群问道者之中了。”
还在闭目养神的衣杳洬闻言,缓缓睁开双眼。他眸光深邃,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你确定?哼,倒是比之前那几次更像了。希望如你所说。”
“但愿吧。”乐录杉微垂着眸,重新端起茶盏,品起了茶韵。
一旁静静听着他们对话的青郾终于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灵门的方向:“我看那亓云仙朝的三人不错,骨相清奇,就是不知道心性如何了。”
巫缡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灭魂鞭,语气漠然中透着一丝笃定:“我也觉得不错。还有那个云和观的小道士,气度沉稳,亦可一观。”
月婠轻轻笑了一声,转头询问衣杳洬和乐录杉:“你们两个觉得呢?我一来便瞧见了那三人,一个活泼灵动,一个温和如玉,一个沉稳内敛,还都生得极好。尤其是那个温和的,长得雌雄莫辨,我瞧着便心生欢喜。现在不过几岁的孩童,长大了不知要迷倒多少人呢。”
乐录杉挑了挑眉,应道:“确实。不过我更喜欢那个沉稳的。他一身粉系,面若桃花,听闻还是仙朝的太子。最难得的是,他身上的道韵流转,带着我宗一脉相承的清冷之气,与我宗极有缘分。”
巫缡指尖轻扣桌面,似是思索了片刻,淡淡开口:“那个云和观的小道士若能通过考验,我便要了。你们有疑吗?”
此话一出,四人猛地转头看向巫缡。月婠轻哼一声,掩唇笑道:“哼,谁敢跟你抢啊?直说就是,还需要这般假客气?”
青郾迟疑地开口:“我以为你会要那个活泼的,他看起来更适合你宗的功法。”
巫缡轻轻摇了摇头:“我更喜欢那小道长的习性,周身气度沉稳,更适合我宗传承。至于那个活泼的……”
她语气顿了顿,目光掠过灵门的方向,轻声道:“他看起来与身边那个体质弱的小孩关系极好,若强行拆散,他应是不愿分开的。”
许久未说话的衣杳洬,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沫,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你们就这么确定他们能通过考验?若是……”
他语气转而变得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若是那活泼的小孩能通过考验,我要了。他身边那病弱的小孩,若没通过,我也可一并收了。不过,我倒觉得他们应会过的,没准……还能给咱们个惊喜。”
月婠美目流转,掩唇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衣杳洬,你这算盘打得,隔着三座山我都听见了。不过……借你吉言,我也信他们必能破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