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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陆时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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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沈砚之走到翠屏面前,单膝弯曲蹲了下去,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翠屏姑娘,那个紫檀匣子的人参,你拿出来是样子的?”
“就...就是一根人参,用红绳子缠着,放在绒布上面。”翠屏抹着眼泪,“和平常我们看到的,也没有什么两样。”
被巡捕扣着的翠屏,被吓得不轻,说话间身子都在发抖。
“那你送到灶上的时候,灶上的人有没有说过什么?”
“灶上的刘妈说......说这人参的颜色不太多,闻着有一股甜味不想人参。但是夫人吩咐的,她也没有敢多问。”
沈砚之点了点头,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陆时衍,两人交换了一下短暂的颜色,什么都明白了。
那支‘人参’,是蛊毒发作的引子。有人把蛊虫的卵和毒素浸在人参里,放到潘景安的房里。
下人把人参端给潘景安,他吃下去之后,蛊毒入体,而那股甜腻发腥的气味,就是蛊毒发作后血肉腐烂的味道。
“潘老爷,”沈砚之转向坐在主位上那个抖如筛糠的胖子,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这个案子,我们需要带翠屏回巡捕房问话,另外......”
他扫了潘景荣和潘夫人一眼,开口道:“潘公馆所有人,从今天起,没有我和陆探长的允许,均不能离开上海。”
潘夫人脸色刷地白了。
潘景荣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沈先生这是在怀疑我们潘公馆的人?”
“潘少爷多虑了,”沈砚之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很难让人看出这层笑意下面,到底是何意,“只是例行公事,毕竟二少爷死得蹊跷,万一凶手还在公馆,咱们都不安全,您说呢?”
出了潘公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冷风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沈砚之缩着脖子钻进车里,搓着手抱怨,“这潘家也太抠了,连个手炉都不给客人准备。”
“对了,我让你找人找那口药罐,你安排人了吗?”
“安排了,我让老杨带人去找了。你要那口药罐干什么?”
“灶上的刘妈说人参有一股甜味,我想知道那口药罐上有没有残留,有可能有线索。”
“我让老杨注意一下。”
“你说,那个刘妈是回乡了,还是被人灭口了?”沈砚之歪在副驾驶上,一条腿翘起来。
“都有可能。”陆时衍打着方向盘,车子行驶在霞飞路,“但那个紫檀匣子里的花香,你闻到了吗?”
“我闻到了,跟潘景安房间里的檀香不是一回事,那香味更轻,带点甜味,像是某种花香。”沈砚之皱起眉头,“窗外的有针划过的痕迹,那是干什么的呢?是有人从外面用细管把蛊虫或者毒气送进去过?如果是这样,那蛊毒不一定是通过人参吃下去的,也可能是从窗户吹进去的。”
“不排除这两种可能,”陆时衍说,“人参也有可能是障眼法,迷惑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是说,有人想潘景安必死?”
陆时衍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沈砚之一眼,“你刚刚在潘景荣身上发现了什么?”
沈砚之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散漫收了几分,“他全程没进那个房间。按理说弟弟死在里面,做哥哥多少会进去看一眼,他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有迈进去,而且我说匣子里有花香的时候,他插在兜里的手攥了一下。”
“他在害怕?”
“不确定,但是没有捕捉到他的神情。”
陆时衍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方向盘,“潘景荣和潘景安,是同父异母?”
“对,潘夫人是续弦,潘景荣说是前头的太太生的,潘景安是潘夫人亲生的,”沈砚之啧了一声,“弟弟是继母手中的牌,可这张牌死了,对谁最有力?”
“潘景荣。”
“对,他得利最大,但得利最大的人,往往不会自己动手。”沈砚之眯起眼睛,“潘夫人喊冤的时候,潘景荣全程没有帮她说一句话。”
车子停在面馆门口,陆时衍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身看着沈砚之,目光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的暗沉。
“你今天下午说,杨秋月死前拿走了一张照片。”
陆时衍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了这个,“对,怎么了?”
“杨秋月的裁缝铺在法租界,潘公馆在公共租界,凤鸣戏院在法租界,”沈砚之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裁缝,一个纺织业的老大,一个戏院的武生。你觉得他们之间靠着什么串联在一起的?”
陆时衍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块在杨秋月铺子里发现顺手带出来的碎布。
深灰色的,茶社门口那个男人身上穿的一样。
他把碎布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瞳孔骤然一缩。
“有味道,”他声音变了,“甜腻味,和潘公馆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陆时衍看着他。
“那这一切就近是为了什么?和赵督军有关系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陷入了沉思。
“陆时衍,今天你请客。”
陆时衍撇了他一眼,“为什么又是我请客?你自己的钱呢? ”
“你是探长,你有钱,所以你请客,我的钱有其他的用处。”
陆时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吧,今天我请客,你的钱有你的用处。”
“陆时衍,把你那件大衣给我穿,我有点冷。”
“你刚才在车里的时候怎么不说?”
“刚刚在车里不冷,也没啥感觉。”
陆时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沈砚之缩着脖子,鼻尖冻得发红,却梗着脖子一脸的理直气壮。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解开大衣的扣子,把大衣脱下来扔到他的头上。
沈砚之手忙脚乱地从头上扯下大衣,还没有来得及得意,陆时衍已经迈步下了车,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衣,夜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步子却依稳而快。
沈砚之抱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大衣,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骂了一句,快步追了上去,把大衣往肩上一搭,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他,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一声不吭的往陆时衍脖子上缠了一圈。
“不用谢,”沈砚之目视前方,语气十分坦荡,“我怕你冻死了,明天没人给我结账。”
陆时衍垂眼看了看脖子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嘴角动了一下。
“你围的真丑。”
“你管我围的丑不丑,暖和就行。”
两人肩并肩走进了面馆,热气扑面而来,沈砚之满足地长出一口气,把大衣和围巾一股脑的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冲老板喊道:“两碗肉面,两碟腌萝卜。”
老板应了一声,陆时衍坐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粗茶倒了两杯,推一杯到沈砚之的面前。
“明天,”他喝了一口茶,声音很低,“去会会茶馆二楼的人。”
沈砚之端起杯子,手指在杯沿摩梭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开口,“你打算怎么去?我建议你先去查潘景荣。”
“潘景荣?”
“他今晚一定会出门,即便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但是他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们。”沈砚之放下茶杯,眸底的深邃更是不见底。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陆时衍夹了一筷子面,淡淡道,“吃你的面。”
“怎么老让我吃面?”
“因为你话多。”
“我话多是因为我在动脑子,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喜欢动手?”
两人吃完面出来,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街面上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砚之把陆时衍的大衣还给了他,把自己的那条围巾收了回来,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说潘景荣晚上会出门,他会去哪里?”
“你派人跟着不就知道了。也许是我的一个猜测。”
“万一他晚上不出门呢?让那些巡捕白白的蹲一个晚上?”
“那正好说明他心里有鬼,更值得安排人蹲守。”
陆时衍看着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去反驳他的话,悻悻地闭上了嘴。
等到巡捕房的时候,前厅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值夜班的巡捕趴在桌子上睡觉,听见脚步声才猛地抬头,见是他们两个,送了一口气,“陆探长,沈先生,这么晚了还过来?”
“验尸房还有人吗?”陆时衍问。
“老郑还在下面。”
两人下了地下室,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冷飕飕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沈砚之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又竖高了一些。
法医正坐在桌前整理卷宗,听见动静抬了头。
“陆探长,沈先生。潘景安的初步尸检报告刚收尾。”法医老郑将一叠纸张推到两人的面前,又朝旁边的尸台偏了偏,“尸体还在那边,你们看一眼。”
沈砚之目光扫了一眼,瞥见尸台上的盖着摆布,下意识陆时衍身后缩了半寸,眉头拧起,“能不看尸体吗?报告给我们读一遍就行,我对这类东西耐受度不是很高。”
陆时衍伸手,不轻不重地退了一把他后背,“来都来了,看一眼,很多细节纸上写的不是很全。”
沈砚之踉跄半步,瞪他一眼,“陆时衍你故意整我的的是不是?明知道我怕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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