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敏的心事》野人甲

2、嘲笑 “爸妈走了

　　“爸妈走了啊，好好学习啊！别想那些七七八八的。”

　　送走了严国强和孙玉娇，严敏看着他们俩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难过。

　　到了教室，已经有很多人聊天打闹了。

　　很多基本都是城区的学生，小学初中就是同学，只有严敏，一个乡镇考上来的陌生人。

　　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严敏打开了堂姐送自己的一本书。

　　可天不亮就起来赶车，又收拾了这么久，严敏没看一会儿就觉得昏昏欲睡。

　　“吧嗒！”

　　一个响指在严敏面前打响。

　　“同学，嘿！醒醒！”

　　惊醒的严敏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面孔，瞬间觉得非常尴尬，又脸红了。

　　“我……不好意思……太困了我……”

　　还未等她解释清楚，那个男生就笑着往旁边走去。

　　那里坐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看，我说她睡着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大傻妞。”

　　严敏听到他们的嘲笑声，感觉自尊被踩到了地上。

　　眼泪也不自觉落了下来。

　　“你看她……好像哭了？”

　　严敏听到旁边女生的议论声，连忙擦干了眼泪，她本来以为会有人发现她的难过，给她递一张卫生纸，可是没有人来。

　　她的小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不会有人来的。

　　没过一会儿，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严敏的肩膀。

　　“嘿！我来啦！”

　　宋师雨拿着两个雪糕突然冲到严敏面前。

　　“你怎么了？”

　　“没事，想我爸妈了。”

　　“哦～原来你是这么念家的人呀。”

　　宋师雨捏了捏严敏的脸颊。

　　“没事呀，我陪你，快吃吧。”

　　“谢谢。”

　　“十五！”

　　刚才那群人里面突然有个人喊了一声，宋师雨立马回头。

　　“诶老蔡！是你们啊，咱们一个班诶！”

　　“是呀是呀……”

　　宋师雨转身和他们聊天去了，聊天的内容大概就是这个暑假她们都去哪里玩了。

　　有的去了北京，有的去了上海，还有人甚至去了韩国日本。

　　这些都是严敏想都不敢想的。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书页上。

　　堂姐送她的这本书叫《平凡的世界》，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翻开第一页，上面有堂姐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

　　"送给严敏，努力读书，走出农村。"

　　严敏用拇指摸了摸那几个字，墨迹有点晕开了，大概是堂姐写字的时候手心出了汗。

　　"你就是严敏吧？"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严敏抬头，看见一个剪着短发的女生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淡淡的，有点像苏童，但比苏童看上去更严肃。

　　"我是班长，叫林蔓。"

　　女生在严敏旁边的座位坐下来，把文件夹打开。

　　"刚才班主任让我统计一下班上同学的基本信息，你填一下。"

　　严敏接过那张表，上面有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父母联系方式，还有一栏写着。

　　"是否申请助学补助。"

　　她的笔尖在那栏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林蔓，林蔓正低头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她。

　　严敏在那个方框里打了个勾。

　　填完表递回去的时候，林蔓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在莲花村那行字上停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合上文件夹。

　　"好了，谢了。"

　　林蔓站起来走了。严敏看着她的背影，短发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干脆利落。她忽然有点羡慕那种利落，不用小心翼翼地看别人脸色，像一片薄薄的刀刃。

　　"严敏！"

　　宋师雨跑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包薯片，撕开的口子哗啦啦往外掉碎渣。

　　"给你，她们给我的，番茄味，你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番茄味？"

　　"猜的。"

　　宋师雨把薯片塞到她手里，又回头朝那群人喊了一声。

　　"回头聊啊！"

　　那几个人还在说说笑笑，偶尔朝这边看一眼，目光掠过来又掠回去，像一阵没停留的风。严敏把薯片放在桌上，没有吃

　　"你跟他们很熟？"

　　"初中同学，好几个人都是二中直升上来的。"

　　宋师雨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拖了拖。

　　"我们初中就在三中隔壁，好多人都认识。不过没事，咱俩现在也认识了。"

　　严敏点了点头。

　　宋师雨的好意她能感觉到，但那股热乎劲儿背后，总有一种她够不着的东西。

　　"我去趟厕所。"

　　严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穿过教室，那几个人还在聊天，其中一个男生正拿手机给其他人看照片，屏幕上是一片蓝得刺眼的海，还有白色的沙滩。

　　"这是在普吉岛拍的……"

　　严敏没听后面的内容。她走进走廊，拐进厕所，隔间的门一关上，她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厕所的窗户开着，能看见对面实验楼的红砖墙，爬山虎爬了一半，叶子绿得发黑。远处操场上有体育班的学生在跑步，口号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严敏站在窗前，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撩起来又放下。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包卫生纸，苏童给她的那包，印花还在，香味已经淡得几乎闻不见了。

　　她把纸抽出来一张，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口袋里。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周建国已经站在讲台上了。他拍了拍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开始讲明天的课程安排和军训注意事项。

　　严敏回到座位坐下，宋师雨凑过来小声说。

　　"你去好久了，我以为你掉坑里了。"

　　严敏没忍住笑了一下。

　　"明天要发军训服，后天开始军训，一星期。"

　　周建国推了推眼镜。

　　"大家做好准备，防晒霜该买买，水壶该带带。"

　　教室里一片哀嚎。宋师雨趴在桌上哀声叹气。

　　"我滴妈呀军训，我要晒成黑炭了。"

　　严敏没吭声。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防晒霜一瓶得三十多块钱，她来之前把零花钱都带上了，统共一百二，交了班费二十，还剩下整一百。买不买呢？她想着村里的太阳，夏天的藕塘晒得水都烫脚，她在地里干了十几年活也没涂过什么防晒霜。

　　可看见宋师雨已经开始跟旁边的人讨论什么牌子的防晒好用，她低下头，把手指一根一根攥进掌心里。

　　吃过晚饭的严敏，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小卖部，拿了瓶最便宜的防晒霜，二十六块。

　　晚上回到宿舍，严敏才发现，白天嘲笑她的两个女生，就住在她对面床铺，看到她进来，本来在聊天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严敏看到她们的这个动作，默默攥紧了拳头。

　　把布袋子放到床上，严敏拿出床下的盆子打算去洗漱。

　　“你叫严敏，对吧？”

　　对面一个女孩突然开口。

　　“嗯。”

　　严敏点点头。

　　“下午的事，你别介意啊。”

　　“没有。”

　　“我叫王佳佳，她叫张美琦。”

　　“你们好。”

　　严敏边走边在脑子里回放刚才那几句对话，王佳佳的语气挺自然的，脸上还带着笑。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就是开个玩笑，农村来的又怎么样，谁还没困过呢。

　　水房在走廊尽头，一排冷水龙头，严敏拧开一个，水哗地冲出来，溅在搪瓷盆底上叮叮当当响。

　　她把毛巾打湿了往脸上敷，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擦完脸回到宿舍门口，她听见里面王佳佳和张美琦在说话，声音不大，但隔着一道门板还是能听见。

　　"……她好像真哭了。"

　　"我哪知道啊，我让她别介意了还不行吗？"

　　"你以后别跟着蔡远他们瞎起哄了，人家新来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咋这么啰嗦。"

　　严敏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她刚洗完的脸被吹得凉飕飕的。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