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魔王抓住了[人外]》金弋铁马

7、Chapter 7 姬泠走得越

　　他们在荒野上流浪了三天，魔蛇的追兵也追了他们三天。
　　夜晚他们靠在沙丘下面，姬泠似乎能听到追兵的铁骑在空旷的沙漠中回响。
　　他们两个魔就躺在沙丘下面，紧紧地依靠在一起，用一件衣物挡在身上，互相取暖。

　　姬泠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条件所限，他没有别的办法。
　　沉沉睡去后，他不自觉地向热源靠近，整个身子因为寒冷瑟瑟发抖，赫尔德兹揽过他的身子，小心地把他护在怀里。
　　他低下头去看姬泠因寒冷而更加白皙的脸与红色的唇，轻轻拢住姬泠的头往胸口靠。

　　他感到一股酸酸的情绪萦绕在自己心头。就像是一捧醋浇在心上，又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人毁灭。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姬泠受苦。
　　这难道是愧疚吗？

　　自魔出生起，他们就只知道杀戮，争抢与自私。他们不懂得责任，更别说是愧疚。
　　若是与一个魔谈论愧疚，他们会大笑着说那是弱小的人类才会有的东西，魔是不会有这种情感的。
　　可是现在，赫尔德兹切实感到了内心的痛苦。

　　他不想让姬泠睡在这种寒冷的，露天的地方了。
　　他应当睡在铺满柔软兽皮的床上，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厚实屋顶，甚至还有人在他的屋前不停巡逻，保证他没有任何危险。
　　可是现在，他只能可怜地依偎在自己怀中，连睡梦中都不安稳。

　　赫尔德兹看着姬泠小声呢喃着什么，皱着眉头，红唇微张。
　　他心疼得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神还是冷着的。

　　都是因为那些追兵，只要自己戴着镣铐，他们便能追着位置来到他们附近。
　　他沉了下目光，要早点把他们解决掉才好。

　　第二天天光一亮，赫尔德兹便带着姬泠起来，两魔继续向东出发。
　　姬泠迷迷糊糊地，靠在他的背上，“早上了？”
　　“嗯。”

　　片刻又加上一句，“你休息。”
　　姬泠有些不好意思，明明他才是小弟，怎么净让老大照顾了。
　　可是他体力真的不行，于是只好在心里忏悔了一下，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他听到地面在震颤。
　　他惊慌地抬起眼，“是黑骑士来了！”

　　每次黑骑士来的时候，整片土地都会因为他们坐下的战马而震动。
　　他们速度奇快，手握高大的重剑，那重剑的杀伤力不必多说，早在第一日穿来的时候姬泠便见识过，一剑一个头颅。

　　“怎么办？”他紧紧地抓住赫尔德兹的衣服，生怕他丢下自己。
　　赫尔德兹去将他放下，姬泠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一直往东走，我会来找你。”说着赫尔德兹便向反方向走去，那正是震动传来的方向。

　　姬泠站在原地没有动。
　　赫尔德兹走出几步，突然回过头，向他推了一把，“快去。”赫尔德兹的脸还是那样冷漠无情。
　　姬泠忍住眼泪，执着地看着他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末了他又添上一句，“老大。”

　　赫尔德兹抿了下嘴唇，“我永远不会的。”
　　姬泠用力吸了下鼻子，转过身向东边走去。
　　震动还没有停止，赫尔德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一个魔走在茫茫的沙漠中。

　　一步一个脚印，力气像水一样渗入沙漠，太阳渐渐从斜射动正中再到夕阳。
　　可是赫尔德兹还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不可抑制的想象从他脑海中溢出来。

　　铁骑会杀了赫尔德兹吗，还是说已经杀了。赫尔德兹与铁骑斗争到了最后一刻，但是他戴着镣铐，而且只有孤身一个魔。
　　黑骑士的重剑会刺向他的心脏，而赫尔德兹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

　　他的鲜血透进沙漠里，只剩下一副躯壳还留在原地。这个世界上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姬泠走得越来越慢，直到自己再也走不动一点。
　　他茫然地看着升起的血月，跪下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一个魔，怎么可能在这里活下去。
　　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去看天上的月亮，什么都不敢想。
　　他什么办法都没有，什么也做不了。

　　但凡他有一点能力，便不会像现在一样废物地只能等别人来找。
　　他希望，自己也能帮上一点忙，至少在结果来临前，或许能改变一点注定的结局。
　　即使一点也好。
　　他无比地痛恨自己的软弱与无力。

　　这次他没有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将自己埋在沙漠里，度过了没有赫尔德兹的第一个晚上。

　　早上他起来的时候，感到嘴唇一片干涩，肚子叫了起来，姬泠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努力忽略传来的饥饿，继续走在沙漠上。
　　他的汗水一滴滴落到地上，他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他一定要等到赫尔德兹回来。
　　他一定能够等到的。

　　太阳灼烧着魔的皮肉，姬泠不但饥饿，还感到眩晕。
　　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在摇晃扭曲，然后天空与大地的位置颠倒逆转，天空坠落，大地悬浮。
　　姬泠倒在了地上，天旋地转，他缓慢地睁开眼，又闭上，最后陷入了沉睡。

　　‘咔嗒咔嗒’
　　‘咔嗒咔嗒’

　　一个小骷髅爬上了沙丘，它摇了摇头，脑袋上的骨头也旋转了九十度。
　　它看到了沙丘上的魔。
　　它在原地呆了片刻，又上前走了两步。

　　小骷髅如同全身关节生锈了般，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嗒的声响，走到离姬泠三米远的地方，它立住了不动，歪着脑袋似乎是在观察他。
　　许久后，小骷髅走出一步。
　　‘咔嗒咔嗒’

　　小骷髅伸出手，戳了一下姬泠的脸便立刻伸了回去。
　　姬泠没有反应。
　　小骷髅空洞的眼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半晌，见他不动，又快速地戳了一下。

　　姬泠的脸颊被按下去一个小坑。
　　小骷髅还在原地站着，忽地它动了起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拽住姬泠拖走了他。
　　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

　　“阿卜，你又偷了什么东西回来！”
　　小骷髅在说话，不，是一堆骷髅在说话。
　　帐篷堆里全都是活着的骷髅，方才那个称为‘阿卜’的小骷髅将人拖进了自己的红色小帐篷，叉着腰站了起来。
　　小骷髅张开嘴‘咔嗒咔嗒’地发出了声音。

　　“才不是偷东西，这是我的宝贝！”
　　另一个与它身形差不多大的骷髅钻进帐篷，惊讶地张大了嘴，如果骷髅有惊讶这个表情的话。
　　“你抓住了一个鲜美的食物！”骷髅直勾勾地盯着姬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不是食物！”小骷髅生气了，它叉腰拦住骷髅，大声道，“你出去！”
　　骷髅瘪了一下嘴，“不让看就不让看，真小气。”
　　它被赶出了帐篷，临走时还嘟嘟囔囔，“分明是你想吃独食，哼哼，我一定要告诉主人，你想吃独食。”

　　骷髅穿行在各色帐篷中，躲避着穿行的大骷髅，露出一个狡诈的笑，“主人一定会狠狠惩罚你的！”

　　姬泠醒来的时候头还痛着，他撑起身子，看见自己躺在一个屋子里头，里面挂满了骨头，光线昏暗得很。
　　他定睛看去，连帐篷的门帘处都满是灰白色的骨头。

　　姬泠有点怕，但他很快想到，是赫尔德兹来救他了！
　　一定是赫尔德兹。他顾不得伤痛，一下子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去找他。
　　赫尔德兹在哪里？姬泠快步走向门口，一掀起毛毡，就看到外面立着一个与他等高的骷髅，正用它没有眼眶的眼睛，静静地着着他。

　　啊！
　　姬泠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不敢发出声音，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一步步身后退去，小骷髅走向前，嘴巴一张一合地好像在说什么，可是姬泠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再次昏了过去。

　　小骷髅着急地放下手中的食物，把他扶起来。
　　“怎么又昏了。”语气里好像有一丝无耐。

　　十几分钟后，姬泠扇了扇眼。
　　“你终于醒了，这次可不要再昏过去了。”
　　姬泠睁开眼，再闭上，重复了数次，片刻后才开口道，“这真的不是我的梦吗？”

　　“不是呀。”小骷髅奇怪地看着他。
　　不过，他长得真好看，脸白白的，眼睛是纯黑色，手臂上覆盖了一层细碎的白色鳞片，在灯光下好像会发光一样。
　　它从没看过这么漂亮的魔。

　　“我救下了你，你是我的了！”小骷髅严肃地宣布。
　　“虽然我自己吃的也不多，但我可以省下自己的吃的，都给你。”
　　姬泠愣了愣，“你，有没有看到过其它魔？”

　　“其它魔？没有。”小骷髅道，把吃往前一推，“快点吃吧。”
　　“谢谢。”姬泠拘谨地接过来。
　　他一开始也担心对方给他的吃食有问题，但自己如今已经被带了回来，对方要想干什么早就干了，哪还会浪费食物骗他。

　　他吃下吃食，感觉好了很多。
　　“抱歉小骷髅。”他一顿，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为。
　　小骷髅道，“我叫阿卜。”

　　“阿卜。”姬泠道。
　　“谢谢你救了我，还给了我吃食。但是我还有同伴在外面，我不能丢下他离开。”
　　他捏了捏拳头，“我要去找他。”

　　小骷髅急了，“他说不定早就死了！谁不知道晚上沙漠里会出现寒潮，还会有沙尘暴，没有生物能在那里单独活下来。”
　　姬泠抿了抿嘴，“我相信他。”
　　小骷髅还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阿卜，阿卜在吗！有人举报你私藏食物，赶紧举起手出来，否则我们就要来硬的了。”
　　脚步声停在帐篷外，一只骷髅手就这样撩开毛毡，作势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