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渡》禾飒辞

2、专属画师

　　陆知行将祝时愉带到展厅僻静的角落，悄然释放出温和的安抚信息素。祝时愉纷乱的情绪渐渐平复，后知后觉和陆知行的距离太过亲昵，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抬眼对上陆知行盛满担忧的眼眸，压下喉间的涩意，掩去自己的情绪：“我还好，别被这点小插曲影响。”“我不是邀请你来欣赏我的作品吗，走吧，去看看。”

　　祝时愉伪装自己内心的波澜，可是微红的眼角，早已出卖了所有。陆知行无奈轻叹一笑，两人一同前往展厅。

　　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周凯轻敲房门，缓步走入，将整理完毕的个人资料稳稳摆在办公桌一角。

　　祁衍垂着眼，视线未离开手头文件，声线低沉冷淡：“找个合规理由，以集团新开分公司的名义，向祝时愉发长期合作邀约，敲定线下当面洽谈。”

　　“明白。”周凯一声领命，转身退出办公室。

　　祁衍终于抬眼，指尖捻过那薄薄的资料，目光扫过某一页时，指腹骤然一顿。压抑多年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失控，Alpha气息瞬间充斥整间办公室。

　　祁衍眉心微蹙。这样不受控的情况，已经很少发生，拉开抽屉取出口服抑制剂，咽了下去，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翻涌。

　　画展结束，祝时愉独自回到公寓楼下，拿出钥匙开门，情绪再也不受控制，压低嗓音哽咽，指尖微微颤抖，钥匙怎么也插不进去锁孔。

　　后背轻轻抵上冰冷的门板，他缓缓顺着墙面滑落，屈膝埋头，宣泄心底的痛苦。脑海不受控制地回忆，上次见到祁衍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六年前，Alpha决绝甩开他的手，只剩离开的背影。

　　一夜无眠。

　　祝时愉第二天醒来眼尾还带着淡淡的浮肿，面色苍白，简单收拾好自己，强撑着精神打开工作邮箱，一封商务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方是一家全新的文创公司，提出想要和他签订长期画师签约合同，收购部分画作版权，同时邀约他前往集团会议室，当面敲定合同细节。

　　祝时愉心底隐约生出一丝莫名的违和与怪异。但因一夜无眠，思维很是愚钝，一时也不知道怪异从哪里来。

　　垂眸沉思间，手机提示音响起，是陆知行发来的消息，询问他状态如何，祝时愉回复：[好好上班吧，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陆医生。]

　　思绪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祝时愉没有过多深究，便应允了这场洽谈，约定下午四点见面的时间。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愉愉，快点开门！”混着酒醉的含糊声。

　　祝时愉连忙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满身酒气的许叙南。他是祝时愉合租多年的室友，也是从高中相伴至今的挚友，常年在酒吧驻唱。

　　许叙南醉得站不稳，伸手牢牢抱住祝时愉，脑袋蹭着他的肩颈，呢喃嘟囔：“愉愉，你好香……，我要喝水……，要睡觉……，好难受……”

　　祝时愉拿这个醉鬼没有办法，无奈轻叹，“让你少喝点酒，你不听。”祝时愉费力安顿好醉酒的许叙南，身心俱疲，挨着床边浅浅睡了过去。

　　“不要，不要丢下我。”

　　祝时愉突然从梦中惊醒，眼泪滑落眼角。他抬手摸过手机，屏幕显示下午三点，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一个小时，急忙收拾好自己。

　　出门前来到许叙南床前，轻声对他说“我出门了，有事微信。”床上的人不知梦到什么，含糊嘟囔，“好，嘻嘻。”

　　祝时愉抵达约定的办公大楼，与对接的高层洽谈合作细节。对方专业谦和，公司资质公开透明，流程合规完善，打消了他的疑虑，决定签下合同。

　　直到他谈完工作，乘电梯下楼踏入大厅，一道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高大的Alpha站在大厅中央，周身裹着一层淡漠冷意。

　　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绷紧，祝时愉脑海里所有的细节串联闭合，豁然开朗。这个公司原来是祁氏集团的分公司，就算再蠢，祝时愉也知道自己落入了祁衍的圈套。

　　祁衍抬步朝他走近，深邃的眼眸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薄唇微启：“恭喜你，成为我们公司专属画师，期待后续合作。”

　　那一瞬间，祝时愉确定他很想把合同摔在祁衍的脸上，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到底想要什么。可是当他目光落在合约末尾标注的违约金，数额是他这个普通画师根本赔不起的。

　　千般情绪，最终只剩疏离的回应：“期待合作。”然后快步离开了大厅。

　　祝时愉回到家中，许叙南走上前，发现他情绪不太对，问祝时愉：“咋啦？”

　　看到他手里的纸张，拿起来看，当他看清楚合同里的内容，十分高兴：“愉愉，你太棒了，这么好的甲方，我就知道你可以。这不是喜事吗，你怎么不开心？”

　　祝时愉喉咙哽咽：“这是……祁衍的公司。”

　　听到这句话，屋内瞬间寂静无声，许叙南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他高中就认识祝时愉了，祝时愉和祁衍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六年来，祁衍这个人，许叙南和祝时愉从来不提起，这是两人之间无言的默契。

　　下一秒，许叙南突然炸毛了：“他怎么这样，他当时对你那么狠，怎么有脸重新回来？还有你，怎么签到他的公司了？”

　　“好了，别说了。”祝时愉轻声打断他的絮叨，拍拍他的背，“别气了，我的祖宗。”

　　许叙南眼神流露出担忧，“我是担心你，现在怎么办？”

　　祝时愉轻声说：“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违约金我赔不起。”

　　“我一直在你身边陪你，不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不开心来酒吧找我，我要去上班了。”许叙南再一次重复，然后离开家。

　　祝时愉一个人洗漱后，躺在床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措不及防，让他特别累。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响起，是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是祁衍]，头像干净朴素，是一座安静的小山村。
　　祝时愉怔怔盯着屏幕，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头像上，看着小山村陷入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