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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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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云栖市正是草木葳蕤的时节,飒然的风裹挟着盛夏特有的丰饶感,把人吹的很舒服。
陈骁和温清让翻墙逃了击剑课,狂奔了几条街拐进一条窄巷 ,两侧围着的居民楼久经风霜,墙面斑驳,能清晰看到旧年雨幕冲刷留下的条条水痕,防盗窗铁锈斑斑,绵长而又喧闹的蝉声仿佛封锁于此,嘶鸣高低起伏,振聋发聩。
“这条巷子里有个阿婆,她卖的麦芽糖超好吃。”陈骁脚步加快,余光瞥到温清让兴致不高,甚至有些昏昏欲睡,拔高音调催促道:“不是大哥,你给我走快点啊!”
“啧。”催什么催?风掀起温清让的刘海,露出小片光洁的额头,他并没有理会陈晓的催促,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连接蓝牙,随便选了首软摇滚播放:“算上这节击剑课,是你这周第九次逃课,陈少,你想干嘛?”
陈爷爷曾是军人,铁定了心要把孙子陈骁扶上墙,烂泥铸成钢铁,断零花钱,限制社交,多个补习班连轴转,成绩没达到标准还要来一顿爷奶混合双打,面对老头子威严的手段,陈骁竟然还敢顶风作案,温清让实属佩服。
陈骁看向蔚蓝的天空,目光空茫,语气颇不着调:“好想谈恋爱~哦~越想越难耐,请上天赐我一个貌美Omega,让我转角遇到爱吧!”
温清让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并不理会陈骁如此不着调的回复,两人并肩拐了个弯,宽阔绿茵笼罩下来。
“我操?!愿望成真!呃怎么好像是个Alpha?” 陈骁语气激动地猛拍温清让肩膀,丝毫不见该有的失落。
温清让看向前方,梧桐木下,身形高挑清瘦的少年手里拿着火腿肠,正逗弄一只猫,阳光穿过树木枝叶,光斑栖在他肩头,风动,他肩头细碎光斑也细微晃动,又随着他的动作如蝴蝶般明灭闪烁。
耳机里的软摇滚播放完毕,随机切了一首流行歌,温柔缱绻的女声浸润耳膜。
如果我一颗心被你俘虏
就流浪在你怀里的国度
从温清让和陈骁站的位置看,阳光将侧脸的骨骼优势最大化,呈现出分明而不锋利的立体感,漆黑如鸦羽般的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块薄薄的扇形阴影。
狸花猫眨眨琥珀色的瞳仁,见少年把手抬高,也跟着抬起爪子去够,少年眉稍挂上一层笑意,终于放了手,把火腿肠掰成小块搁在地上。
我沿你手掌心的纹路
启程我的追逐
温清让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解锁,清除听歌软件后台,低柔和煦的歌声戛然而止,前方梧桐树下的男生注意到了他俩,跟温清让对视一眼,转身走开,消失在拐角处。
“帅不帅帅不帅帅不帅我操好忧郁啊!?”陈骁两眼放光,来了个三连问。
那个男生的脸一直逆着光,只能看出骨相不错,面容倒是被阴影和光揉地一片模糊,陈骁的心看来是被“阳光侧脸定律”撂倒了。
温清让摘了耳机,蝉声鼓点般狂乱密集,震得他心脏发颤:“你还吃不吃麦芽糖了?吃就走快点。”
催着走快点的人从温清让变为陈骁,又转了一个弯,顺着路走了好几分钟,终于看到一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婆婆坐在门前穿针引线。
深绿色的透明塑料门帘垂下,隐隐约约映出后面的人影,帘子被一只骨肉匀称的手掀开,刚碰过面的少年从屋内走出来,看到老太太眯着眼睛,几番尝试都没能将线穿进针眼,便蹲下身帮忙,一次穿好递给她。
“我去!!!又见面,是老天给我的机会!”陈骁目光锁定那道欣长的身影,不知道第几次激动。
“你能不能不要像个痴汉一样?”温清让皱起眉无情吐槽。
“不是温清让你小米粥喝多了吧?那么好看的人你竟然这么波澜不惊?!”陈骁理了理衣襟,强行扳正眼球,走到老人家面前:“薛婆婆,我来买您的麦芽糖。”
薛婆婆笑着眯起眼睛,将针线放回针线盒,起身要去屋内:“小陈啊?等婆婆一下,麦芽糖在屋里呢。”
“奶奶,我去吧。”薛婆婆身边的少年大概是想到奶奶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好,没让奶奶亲自去,自己去屋内找麦芽糖。
“薛婆婆,那是您孙子吗?好帅啊,您有这么帅的孙子也不告诉我,能不能交朋友啊?刚刚在那边也见了他一次,真是一见如故呢。”陈骁笑的有点谄媚,一脸期待地朝薛婆婆挤挤眼睛。
“这是你朋友吧?也挺帅的,哎呀,我哪有孙子?”薛婆婆否认道,温清让和陈骁眼里齐刷刷划过一丝失落,她解释说:“这是附近的一个孩子,人很好呢,他常帮我的忙,我有时候也帮他补补破了的衣服。”
“不是您孙子啊,我还想跟他交个朋友呢。”
温清让听着他们的对话,随意打量了一圈四周,薛婆婆家的房子很旧,而且是那种砖块自建房,窗框还是木头材质,深蓝色的玻璃上贴着掉色卷边的去年生肖图案窗花。
“奶奶,我怎么没找到装麦芽糖的坛子?”门帘又被拨开,那个少年神色困惑地探头,露出一张冷戾俊美的脸来。
“哎呀,我换了个地方放,忘了告诉你。”薛婆婆站起身:“我去拿吧,你在这儿跟这两个孩子说说话,你们几个年龄差不多,应该会有话题的。”说着便自顾自走进了屋内。
“你好!我叫陈骁。”
“你好,”少年点点头,不好继续缩在屋里,跨过高高的木门门槛走出来:“我叫谢凛。”
说实话,在此之前谢凛跟他俩并不相识,根本不可能有共同话题,肉眼可见,谢凛在强忍尴尬。
见他俩互相报完名字之后没话说了,温清让只好开口说些什么以打破这凝滞的氛围,然而,他也不精于社交:“你好,我叫温清让。”
气氛好像更凝固了,三人大眼瞪小眼。
“现在的孩子怎么一跟人说话就露怯呢?”薛婆婆抱着坛子走出来,对现场只有树叶震动的簌簌声,而不见交流声感到不满。
“小陈啊,你今年多大了?”薛婆婆放下坛子,重新坐回小马扎。
“我十七了。”
薛婆婆点点头,又转过头来问温清让:“你呢,怎么称呼?多大了?”
温清让回答:“……小温,十七。”
“哦,我们小谢也十七啦,你们同龄,应该都要上高二了。”薛婆婆打开陶制的坛子,晒得暖融融的天光落在琥珀色的麦芽糖上,黏稠透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阿婆攥紧两根细竹扦,手臂一收一放,来回反复地拉扯、绞转那块软糖。
“你们两个哪个学校的?”麦芽糖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折叠缠绕。
“云栖一中。”温清让和陈骁异口同声。
原本摊开的糖体渐渐收拢,揉成紧实圆润的一团,她手腕轻巧回旋,将糖絮一圈圈牢牢裹在竹签之上,动作熟稔又缓慢。
“我们小谢也是那个学校,你们可以加个微信聊聊呀,说不定开学还会在一个班呢。”
谢凛看起来不是很情愿,但不能驳了长者的面子,还是亮了微信好友码,温清让和陈骁分别扫过。
待缠好了两份糖,薛婆婆微微前倾脊背,枯瘦的手稳稳伸出来,把挂着麦芽糖的两根竹签,递到面前两人的手里,空气里漫开清新的甜味。
“小陈经常来光顾我的生意,是个熟客,这麦芽糖就算作我的一片心意,送给你们吃了,也祝你们跟小谢相处的愉快!”
“啊?那怎么好意思?”陈骁眼神示意温清让,没办法,付钱这个环节还得是温清让上,他的所有卡和零用钱都被停了,抖抖口袋一毛钢蹦都掉不出来,连老冰棍都吃不起。
“对呀,不管怎么样,都要付的,您收了吧。”温清让瞬间会意,拿出手机环顾四周,扫码界面都出来了,眼珠子抡了一整圈结果找不到付款码。
“别找了学生,我今天没把付款码拿出来。”薛婆婆有点得意,陈骁傻眼。
自从手机支付方式普及后,温清让再没拿过现金,眼下唯一的付款方式都被切断,他思考片刻,转了一百块钱到谢凛的账户,脸上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得逞:“不知道够不够,先转给小……咳谢凛了。”
谢凛面无表情按了退回,魔高一丈,道再嗖高一引。
“真是的,付什么钱呀?我都说了送给你们吃。”
“就是啊,薛奶奶都这么说了,你们就拿着吧,看你们你们不像是这一片的人,天黑了这不好打车,趁还亮着赶紧走吧。”谢凛附和道,委婉地赶他们走。
逐客意味太明显,温清让和陈骁也不好意思再多待,拿着麦芽糖走出巷子,陈骁不回家,温清让给陈骁站的位置开了间房留宿,自己叫了司机接他回家。
几小时后,温宅内,太阳已完全落山,夜空呈现出深邃的普鲁士蓝,温清让已经换了身舒适的居家常服,离了陈晓,他竟然有些百无聊赖,解锁手机,指尖在桌面来回滑动,找不到一件想做的事,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谢凛的聊天框,从暹罗猫头像和今天下午的行为来看应该是个爱猫男,莫名想看看这爱猫男平时都干点什么,温清让浏览起谢凛的朋友圈。
从上往下挨着看了一遍,温清让意外的是他居然喜欢植物,还会做甜品,朋友圈都是关于花草树木和自己烘焙的蛋糕、饼干一类。
出奇的反差呢,看脸明明挺凶一小孩,温清让无意识一笑,谢凛朋友圈内容不算多,可能是因为甜品一下做太多没办法短时间内吃完,值得发朋友圈的植物不常见,也可能是纯没时间,几乎每隔几个月才发一次朋友圈,随便翻两下,便到了底,温清让意犹未尽地退出,结果手滑误触到视频通话,心几乎在一瞬间跳出嗓子眼,还没来得及按挂断,对面就接通了。
谢凛表情空白,大概是下意识点地接听。
看背景,好像是在室外,前面可能有什么没入镜的光源,照得谢凛皮肤有些苍白,电线排列在一起横贯过屏幕,鸟儿驻足在纯黑色的线条上,让温清让想起五线谱和乐符。
计时从一秒来到五秒,六秒,七秒,谁也没说话,谢凛那头的画面落入温清让眼中,唯美安静,像是画匠独特的艺术品,温清让打破沉默,第一句话竟不是解释自己误触:“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
“嗯,发现了一朵四叶草,刚准备拍照留念一下。”谢凛停在原地没动,语调沉静,浸在深邃如海底的夜空中显出几分忧郁,打视频通话的时候没办法用默认相机拍照,又在暗示温清让快点挂电话。
温清让自然听懂了言外之意,直白提问:“薛婆婆不是说让你跟我们交个朋友吗?怎么又是撵我们走,又是暗示我挂电话?”
不太友好的问题,可温清让嗓音一直属于温柔清润的,连着两个问题抛出来,不仅没有一点质问的感觉,还像是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