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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纹古玉佩 青纹古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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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雾裹着寒凉湿气铺满整条老街,青石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露水,冷风卷着枯黄落叶簌簌撞在收容所斑驳的木门上。经过昨夜拼死抵挡千怨煞的煞气冲击,密室外层加固的桃木围挡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大半新绘的镇煞符尽数被黑气侵蚀发黑,瘫软贴在门板上,一触便簌簌化作细碎纸屑。
我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前去查看密室状况,指尖抚过凹凸开裂的木门,底下翻涌的暴戾煞气隔着木板都能清晰感知,腰间祖传平安玉佩始终维持着温热状态,时刻预警着潜藏的凶险。昨夜鏖战过后精气神损耗严重,浑身筋骨发酸乏力,索性打定主意严格闭门限流,非特殊执念深重、无处安置的物件,一概谢绝寄存,绝不能再随意送来阴气,继续滋养密室里蛰伏的千怨煞。
搬来长条木凳,打算将写好的闭门木牌牢牢钉在门楣之上,锤声刚落下三下,门外便传来一阵清雅舒缓的叩门声,节奏平缓沉稳,全然没有往日来客仓皇急切的模样。我停下手里的铁锤,暗自无奈叹气,看来刻意清闲的日子终究难以如愿,放下工具拔开老旧木栓,推开半扇木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素色中式长衫的中年男人,气质温文儒雅,眉眼沉静淡然,周身气息干净通透,并无常人沾染的浮躁浊气,一看便是深谙民俗玄学、懂阴阳门道的内行人士。他单手揣在衣襟内,怀里稳稳护着一方裹着深蓝色织锦缎布的物件,目光平静扫过老旧的院落,随即温和开口:“久闻老街旧物收容所可妥善安放携魂执念古物,今日特地远道而来,想寄存一枚古时青纹玉佩。”
“近来收容所阴气过载,密室封印濒临破碎,轻易不敢收纳阴物,不妨先说说玉佩来历与内里执念,若是煞气过重,恕我不能收下。”我侧身引他走入屋内,反手落紧木栓,避免外界阳气肆意冲入打乱院内气场。
男人落座之后,将织锦缎小心翼翼摊开,一枚方正温润的青玉佩显露出来。玉质是上等老青玉,历经千百年岁月摩挲,表层泛着一层柔和哑光,玉佩周身雕刻缠枝云纹,纹路古朴流畅,只是玉佩正中央横着一道细长裂痕,将整块玉一分为二又勉强贴合在一起,裂纹深处萦绕着一缕清冷孤寂的淡灰色阴气,没有滔天戾气,满是千年漂泊无依的落寞。
我取来檀木镊子夹住玉佩边缘,凝神催动观气之法探查内里魂魄。玉中寄宿着一位古时江湖侠客的残魂,生前行侠仗义,最后遭挚友背叛,身陷圈套惨死荒野,临死之前贴身佩戴这枚护身玉佩,一腔不甘、寒心与孤身漂泊的执念尽数锁入玉中,千百年辗转流落各地,几番易主,从未寻到一处安稳栖身之地。残魂性情清冷孤傲,从不主动侵扰普通人日常作息,只是极易被周遭浓郁煞气牵动心绪,算得上隐患极小、可以稳妥寄存的物件。
“这枚青纹玉佩是祖上代代传下来的古物。”中年男人端起桌上凉透的清茶,轻声道出玉佩尘封的往事,“先祖偶然从古墓之中寻得这枚玉佩,带回家中当作传家宝,最初数年安然无事,可往后每逢阴雨寒天,家中总能听见院落里传来独自舞剑的破空声响,夜半窗边会伫立一道持剑虚影,静静望着屋外夜色。”
一家人起初只当作心理错觉,直到后辈有人长期贴身佩戴玉佩,夜里频繁梦见古时厮杀场景,梦里亲眼目睹侠客被信任之人暗算、含恨殒命的全过程,长期沉浸压抑梦境之中,渐渐变得性情阴郁寡言,身体素质持续衰败。家族寻访诸多能人异士,众人皆说侠客魂魄执念太深,被背叛的心结始终无法释怀,玉不离魂,魂困玉内,无法自行轮回超度。
众人试过诵经超度、焚烧祈福种种法子,都化解不开深埋心底的背叛执念,强行打散魂魄又太过残忍,思量许久,听闻我这间收容所专门收留各类无处安放的旧物亡魂,不会强行驱散残魂,只是搭建一处隔绝俗世纷扰的安身之所,便专程长途赶来,希望将玉佩寄存于此,让孤寂千年的侠客残魂得以静心蛰伏,不必再辗转漂泊惊扰后人。
听完这段漫长苍凉的过往,我细细打量玉佩中间那道裂痕,想来当年侠客惨死之时,玉佩跟着一同崩裂,也象征着昔日情谊彻底断裂,执念生根于此千百年,难怪久久无法释怀。我轻声开口询问:“这位侠客残魂性情冷淡,平日里极少主动害人,寄存之后安放在清幽储物隔间,隔绝外界嘈杂煞气,久而久之执念会慢慢淡化,只是消磨执念需要极久的岁月。”
“只求能让他寻得一处安稳落脚点便足矣。”男人面露释然,早已做好长久等待的打算。
我取出制式寄存台账与一式两份纸质单据,工整填写寄存物品青纹云纹古玉佩、物件出土渊源、残魂过往经历、执念类型、潜在影响以及寄存年限,每一项内容仔细核对无误,将其中一份单据交到中年男人手中,反复叮嘱单据切勿遗失,日后若是想要取回玉佩或是凭单据前来静心探望,随时可以前来,无单据无法取出寄存物件。
结清寄存费用后,我抱着包裹严实的青玉玉佩,走向最僻静、阴气最为平和的北侧储物隔间,这间隔间平日里极少启用,通风阴凉,没有其他浓烈悲欢执念互相冲撞,最适合安放孤傲清冷的侠客残魂。拿出厚实的梨木储物匣,匣底铺上干燥松柏枝叶,松柏自古象征侠义孤勇,契合侠客生前秉性,缓缓将青纹玉佩平放在枝叶之上,合上匣盖,涂抹朱砂封严匣口,层层隔绝玉内阴气外泄,也隔绝外界千怨煞散出的凶煞气息。
封存完毕,周遭淡淡的孤冷气息渐渐收敛,屋内其余五件寄存旧物只是轻微震颤一瞬,便再度归于平静,没有出现大规模躁动。中年男人望着储物隔间的方向,郑重躬身一拜,放下一桩悬在家族心头许久的心事,闲谈几句民俗相关的话题,便从容辞别,顺着雾气朦胧的老街原路远去。
送走客人,院内重归寂静,我逐一清点如今六件寄存旧物:囚牢铜锁的愤懑、海棠银梳的相思、白骨玉簪的冤屈、锈迹怀表的半生离别、碎瓷胭脂碟的情爱失意、青纹古玉佩被挚友背叛的寒心。六种截然不同的执念气息在收容所空间里缓缓交融,顺着地面隐秘的地气,源源不断朝着深处密室流淌而去,化作千怨煞壮大自身的养料。
察觉到阴气再度上涨,我心头越发焦灼,独自前往香烛纸马店找老者商议对策。老者正对着一卷老旧线装古籍埋头翻阅,看见我神色匆匆赶来,放下书卷眉头紧锁:“又收纳了一件古物?现如今六股执念阴气汇聚,千怨煞吸纳的力量越来越多,上次重创的封印顶多还能硬撑一月左右。”
二人凑在一起细细研读古籍残存记载,终于拼凑出一点关键线索:千怨煞依靠吞噬零散亡魂执念恢复力量,想要彻底将其镇压,不能一味死守封印,需要集齐六件承载厚重执念的旧物,借各色人间悲欢执念形成制衡阵法,互相牵制凶煞戾气,以此加固摇摇欲坠的封印。
知晓这条出路之后,既宽慰又倍感压力,眼下刚好集齐六件寄存物件,恰好契合阵法所需数量,只是布置制衡阵法流程繁杂,还需要寻三样稀缺的纯阳灵物作为阵眼,短时间内很难凑齐。
二人商量一番,决定先着手清理院内杂乱器物,规划阵法摆放点位,待到筹备齐全灵物便立刻布阵。忙活整整一个下午,天色缓缓沉入黑夜,整片老街彻底陷入沉寂,入夜之后,密室方向忽然传来低沉绵长的嘶吼声,远比上一次更加狂暴,整间收容所地面开始隐隐震动。
密室破损的木门疯狂来回撞击框架,残存为数不多的镇煞符瞬间尽数发黑碎裂,汹涌漆黑的煞气如同潮水一般奔涌而出,六件储物匣同时剧烈抖动,匣内各自的执念阴气不受控制腾空而起,尽数朝着密室方向狂奔而去,主动送入千怨煞口中。
腰间玉佩灼烧感刺痛皮肉,我立刻抓起桃木令牌,老者迅速点燃大把陈年雄黄酒与艾草,纯阳烟气浩荡铺开,二人再度合力催动咒文,硬生生抵挡汹涌袭来的煞气洪流。煞气冲撞在桃木围挡之上,木板接连炸裂碎开,漫天木屑纷飞,浓重的阴气压得人喘不过气,耳边混杂着各色亡魂细碎声响与千怨煞癫狂的咆哮。
一番艰苦鏖战持续近三个时辰,二人耗尽大半修为与体力,浑身大汗淋漓近乎脱力,才拼尽全力将外泄的煞气重新压回密室内部,勉强守住残破不堪的封印。此刻密室门板已经彻底变形扭曲,外层防护尽数损毁,仅仅靠着地底残存的旧阵法勉强撑着,随时都有轰然破碎的风险。
瘫坐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望着满目狼藉的院落,心底清楚局势已经迫在眉睫。厢房之中,舞剑的破空声、梳头声、怀表滴答声、压抑呜咽错落交织,和密室深处蛰伏的凶煞低吼遥遥相应。六件旧物已然集齐,制衡阵法箭在弦上,寻找三样纯阳阵眼物件,成了眼下唯一能保住老街、抵御千怨煞出世的办法,前路充满未知险阻,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