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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场梦 晏知微,我 ...

  •   「温迟,你等我一下。」
      目及手机上的消息,温迟心上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
      快了。
      他和晏知微已经在一起了,虽然外婆同意了他们的事,但晏知微爸妈的态度却还不明朗。
      这一个多月,他设想了无数种如何和晏知微爸妈坦白的场景,可还是尚未踏出那一步。
      他们是教师,在这个时代,又会怎么看待喜欢男生的儿子呢。
      晏知微还笑着告诉他,总不至于把他赶出家门,叫他不用过于担心。
      可如果真是一件小事,晏知微又何必用这么长的时间来铺垫?
      紧接着,晏知微的电话打了过来。
      按下接听键,温迟听到那头略微急促的声音:“温迟,你在家吗?”
      吞咽了几次,温迟才回应:“嗯,我在。”
      晏知微似乎笑了:“嗯,最近天气有点热,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注意,避免感冒。”
      温迟望向窗外,忽然想到晏知微端午留宿那次,胸口闷闷的,仍是努力平静道:
      “我记住了,你说过的,我不会忘记。倒是你,要注意休息。”
      “好啦,知道了,男朋友。”
      温迟闻言失笑,那头也默契地静默起来。
      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挂着电话,听着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迟终究还是听见了那句:“温迟,我要向爸妈坦白了。”
      这一天还是要到了。
      温迟无声仰了仰头,才强笑出来:“好,我等你。”

      (晏知微视角)
      晏知微迄今为止做过最为“离经叛道”的事大概是告诉赵女士他们,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那一瞬间,端坐沙发上还奇怪自己的儿子怎么突然如此正式的两人一下僵硬了表情。
      而后,晏祝率先反应过来,站起来走到晏知微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着:“儿子,开玩笑的吧?”
      只是那笑容、勉强得过头。
      在触及赵贺兰期待、惊讶的目光后,晏知微却郑重而坚定说道:“爸,妈,我很认真,也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赵贺兰闻言手指相互攥得泛白,久久也说不出话来。
      晏祝也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站着,最后坐回了沙发上,沉默地盯着茶几。
      晏知微接着道:“妈妈,我喜欢他很久了,也是我主动追的他。那个男生你也认识,他是温迟,很优秀的一个男生。”
      赵贺兰一下抬起头来,脸上的血色褪尽:“温迟?你……那个同桌?”
      晏知微点点头,却见赵贺兰后知后觉、几次张了张唇到最后却一言不发。
      “小迟,你怎么偏偏就……”晏祝叹了口气,心疼地握住赵贺兰的手,别开脸,“你先回房间。”
      晏知微最后深深望了眼两人:“爸妈,我知道你们知道这件事会很难受,但这是我真实的想法,我希望你们能理解。”
      次日。
      往常餐桌上的温馨消失了个干净,晏知微只见自己的爸爸翻看着一本研究同性心理的书,早餐被遗忘到了角落。
      而晏祝的对面,他的妈妈双手搭在杯壁上,望着杯里的牛奶发呆,手边,是几张随意摆放着的试卷。
      而听到声音,两人都没有转头看他。
      晏知微手指微蜷,走近二人:“爸,妈。”
      “知微,那么多男生,为什么偏偏是温迟呢?”
      晏知微看得清楚,他的爸爸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此刻依旧是难以置信,“你这样让你妈妈怎么想?”
      “爸妈,我和温迟是毕业旅行的时候才确定的关系。在高考之前,我们一直只是同桌。而且,是我先喜欢的他,也是我主动向他表白。”
      “可是知微,”晏祝扶着桌沿站起,“你知道你们这样意味着什么吗?你们还太小,未来,你们这是要被人……排斥的。”
      晏知微轻轻摇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喜欢上了男生,难道就是错了么。”
      “你不在乎?”晏祝指着那些杂乱的试卷,“可我在乎,你妈妈也在乎。我们辛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走上这条——”
      未尽的话好似悬在半空的利刃,一不小心就会落下将人伤得鲜血淋漓。
      晏知微却是清楚,连呼吸也觉得困难:“不正常的路吗?可是爸爸,我还是我。”
      “知微,你!”晏祝气结,“你知道昨晚你妈妈看桌上那些东西看到几点吗?你知道她哭了多久吗?难道你妈妈又做错了吗?”
      “爸爸,”晏知微尝透了苦涩,“对不起,可是,我并不认为这是谁的错,这不是病,也不需要治愈。
      我查过很多资料,我也一度怀疑自己。可事实却是……教育,也在于尊重差异。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是男生。我也希望得到理解。
      而你们担忧的,我都考虑过。
      温迟远比你们所知道的还要努力,他靠自己走到现在,他值得所有美好。至于未来?未来我会和他一起。
      爸妈,我知道这条路会很难,你们需要时间来消化,我理解,我可以等。还有……”
      晏知微走到赵贺兰身边,倾身将她拥住:“妈妈,我永远是你们的儿子。”

      晏知微一直知道,赵贺兰和晏祝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也做好了永远不被接纳的准备。
      可第五天晨起,晏知微正要回学校拿录取通知书时,晏祝敲响了他的房门。
      那一身正气的人此刻恍若老了几岁,只是释然道:“知微,你妈妈叫你过去。”
      而真当他听到那句“你叫温迟来家里吃饭,我看看他”时,晏知微一时竟没了话语。
      即便赵贺兰对他依旧冷淡,晏知微却明白,他们这是松口了。
      他终于等到了。

      「温迟,我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还有一会,你和外婆记得按时吃饭。」
      高悬不落的心脏在看到消息时又猛地揪紧,长达数日的等待总算要等来一个结果,温迟却怎么都无法放松下来。
      晏知微只字未提他的爸爸妈妈的态度。
      终究还是要到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温迟在房间里停留了几分钟,甚至是外婆叫他也没有注意,拿起外套就跑了出去。
      温迟知道,他没法再等了。

      耳边车流声不断,温迟愈走愈急。
      快了,快了。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温迟打开一看,晏知微正朝他家赶来。温迟不由笑了笑,索性小跑起来。
      “嘀——”
      猝不及防的鸣笛声响起,温迟猛地刹住脚步在路边停下,待汽车在他身前疾驰而过,抬头再看,红灯已经亮起。
      而道路的另一端,晏知微就站在那里。
      “温迟!”
      晏知微朝他招了招手,唇瓣开合说了什么,温迟没有听清楚,却从他的嘴型大致猜到,晏知微在问他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温迟轻轻笑了笑,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晏知微就在离他几米的位置,温迟也莫名觉得心口发慌,他们之间,就好像隔了什么。
      十几秒后,红灯跳转,绿灯再度亮起,温迟在晏知微示意下留在了原地,静静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
      “砰!”
      蓦地,杂乱的喇叭声、刺耳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尖叫声炸开。
      温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白影从余光里闪过,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刺目的红色在视野里泼洒开来。
      晏知微的身影踉跄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温迟的呼吸停滞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刺眼的红灯在视野边缘闪烁,一下、一下。
      “晏知微!”

      那之后呢?
      温迟记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到的死亡通知,不知道怎么捧住了那份录取通知书。
      温迟才知道,原来晏知微是打算带着爸妈的许可和那份录取通知书来找他的。
      晏知微逐渐冰凉的手,他爸妈撕心裂肺的哭喊、怨怪的眼神……
      太多太多,刺激着温迟的神经。
      如果是他向前,会不会意外就不会发生了?
      如果他没有跑出来,没有半路遇到晏知微,是不是晏知微就可以不用离开他了?
      是不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和晏知微在一起,晏知微就不会出事了?
      是在惩罚他吗?
      否则为什么晏知微又一次主动向他靠近就……
      “晏知微,对不起,对不起……”
      可温迟最想道歉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爱的人,死在了离希望最近的时候。
      而他,怎么能独善其身呢?

      再两年,外婆离世,温迟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泣不成声。
      他变成彻彻底底的一个人了。
      所有爱他的人都离开他了。
      都、离他而去。

      或许又是几年,十几年,某一天,温迟下课时突然有学生传话,有人找他。
      等温迟看清来人时,鼻头微酸:“赵阿姨?”
      历经数年,赵贺兰眼中除却沧桑便是平淡,看温迟的目光一如最初:“嗯。”
      与赵贺兰在路边木椅上坐下,温迟小心翼翼,问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温迟记得,他与赵贺兰上一次见面,是赵贺兰冷眼将他从家里赶了出去。
      晏知微也算因他而去世,温迟想,赵贺兰恨他是应该的。
      于是,后来温迟只敢偷偷地回去看望晏祝与赵贺兰。确定了他们身体安康,自己才能放心离开。
      “温迟当了老师?”赵贺兰脸上浮现出笑意,“我看你的学生都挺喜欢你的。”
      赵贺兰突如其来的温和直打得温迟措手不及,哑然许久,赵贺兰才叹了口气,拉过温迟双手,轻轻安抚:
      “小迟,我知道这些年你都在。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
      当伤疤再次被揭开,温迟呼吸霎时一停,赵贺兰哽咽着继续:“我知道不该怪你的,可我一见到你,就会想起、知微,小迟,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谁又会在意,原来那场车祸,温迟也永远失去了他的爱人呢?
      温迟无奈仰头忍住泪意,再说不出话来。却因赵贺兰一句话所有防线轻易溃不成军:
      “小迟,抱歉。抱歉,这句道歉迟了很多年。知微如果知道我让我们的儿子在外面受了很多苦,一定会难过的。
      小迟,你愿意原谅我们、和我回家吗?”
      远处夕阳西沉,将二人影子拉得长长。
      温迟颤抖着拥住赵贺兰,终于哭出声来:“妈……”

      “知微……知微,晏知微!”
      温迟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后背湿凉一片。
      入目是熟悉的环境,屋里光线有些昏暗,风透过纱窗,发出细微的声响。
      没有血,没有刺耳的刹车声,没有晏知微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
      手指不由攥紧了床单,感受到手上的疼痛时温迟才卸了力,大口喘着气。
      原来只是一场梦。
      可房间里静悄悄的,一如他那些年里,只能在熟悉而陌生的地方独自煎熬。
      晏知微、外婆都离开他了。
      余他一人无助地留在原地。
      “知微……”
      温迟喃喃着,掀开被子一角,撑坐起来。
      他和晏知微已经在一起七年了。
      晏知微的父母从最初的反对到如今的接受,他们一路走来很是艰难,却也很值得。
      大学毕业后,晏知微最终回到了明城中学作了赵女士的同事,而他,也去了另外一所学校教授政治。
      工作时间,温迟多半只和晏知微电话里联系。哪怕二人相隔不远,平日里也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他们最后并未选择公开关系,而温迟也需要照顾外婆,故而除却假期与晏知微同住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中外,温迟几乎和外婆住在一起。
      今天的话……
      晏知微早些时候和他去看了晏父晏母,回来和外婆打招呼要离开的路上晏知微又折回了家里,而温迟,因为终于忙完了期末放假安排不知不觉就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时候,外婆应该在外面小区里散步,或是逗着谁家的小孩。
      想起外婆,温迟鼻子又是一阵泛酸。
      匆匆穿了鞋,温迟顾不得其他就出门寻找苏雅和的身影。
      终于,看到长椅上那个抱着猫儿的人时,温迟喉头一哽,低低唤了一句:“外婆?”
      苏雅和听见声音,疑惑地抬起头,望见温迟后脸上即刻浮现出笑意:“小迟,快过来。”
      “嗯。”
      来到苏雅和旁边坐下,苏雅和摸着怀里的狸花,侧头问着:“睡醒了怎么也不披一件外套,晚上外边可有点凉。”
      耳畔是苏雅和的声音,温迟如今才找回一些真切,压住哽咽,直接抱住了她:“外婆,想你了。”
      “呀,”苏雅和无奈笑着,安抚地拍了拍温迟,“都多大的人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这么黏人?”
      知他者,莫若苏雅和。
      温迟如是想,却道:“没有,就是想你了,外婆。”
      苏雅和也不否定,笑道:“行,毕竟小迟和我最好了。”
      “外婆,我说的是真的。”
      温迟闷闷应了一句。
      过了一会,苏雅和把猫咪放下:“小迟,咱们进去吧,等会小晏也要过来,你们把我新做的罐头带上。
      放假了,你也多陪陪小晏,平常也不用老往我这里跑,我一个人也都能行。”
      提到晏知微,温迟忆起他好像把手机落在了床上,也不知道晏知微有没有发消息给他。
      转身扶着苏雅和没走几步,温迟忽然听到那令他怀念却痛苦至极的声音:“温迟,外婆。”
      几乎是回头的一瞬间,温迟眼中的泪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快速跑上去抱住了晏知微。
      富有规律的心跳、温热的气息……无不在证明着,面前的人,是温迟梦里曾想了念了十几年的人。
      “知微……”
      在晏知微拢住自己前,温迟又克制地站直身体,哭笑着:“你终于来了。”
      “我来了。”
      晏知微疼惜的眼神落在眼里,温迟牵过他的手,低头的刹那抬手擦去了眼泪。
      “小晏,来了?”苏雅和站在不远处,又看了眼温迟,这才叹道,“你们呀,在一起就够了,我这边也没啥事,也省得小迟见不到你想念得紧。”
      “外婆,不碍事的。”
      晏知微半环着温迟跟在苏雅和身后,身侧的手却悄悄与温迟变为十指相扣:“温迟,我在,我一直在。”

      这次,温迟握住了晏知微的手。
      哪怕他没有解释,晏知微总会在他需要时出现在他的身边。
      那只是一场梦,一场梦。
      梦醒了,他爱的人还在身边,在眼前。
      回到了小家,温迟亦步亦趋跟在晏知微后面,哪怕是晏知微去一趟厨房,温迟也要和他一起。
      梦里的失去,让温迟分外珍惜这理所当然的平常、与晏知微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温迟曾失去过,他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曾是奢侈。
      晏知微终是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抱住温迟,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怎么了?是学校的事太忙了吗?”
      七年,经岁月洗礼,青年眉眼间褪去了青涩。这也是温迟梦里不曾看到的模样。
      “知微……”温迟错开视线,“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在来找我的路上出了车祸,死在了赵阿姨和晏叔叔终于松口接受我们的那天。
      梦里太真实了,你走了,外婆也离开我了,我一个人活了很多年。”
      温迟感受到晏知微身体僵硬了一瞬,而后将他拥得更紧:“不,温迟,我在这里,就在你眼前。
      你忘了吗?爸妈早同意你和我在一起了。他们甚至对你比对我还要好。我们很幸福,温迟。”
      “知微……”
      温迟仰头正对上晏知微垂落的目光,不用再说什么了,因为他们早已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晏知微爱温迟。
      温迟爱晏知微。
      而晏知微习惯于将他的爱意诉诸于口:“温迟,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温迟,我爱你。”
      话音未落,温迟主动攀住晏知微肩膀,迎了上去,吻上这人微凉的唇瓣。
      唇齿交缠间,温迟尝到了一点咸涩,不知道是谁的眼泪混了进来。晏知微掌心贴着他的脊背,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温迟几乎能感受到来自彼此胸腔的震动,一下一下。
      “温迟……”
      温迟听见晏知微低低地唤他,嗓音微哑,可他只是抓紧了晏知微的衣领。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温迟闭了眼,随晏知微动作。
      他们交缠在一起,肌肤相贴,呼吸交融。
      “别怕,温迟,我不会消失。”
      温迟喉结滚动,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转而抚上晏知微后背。他的掌心下,是温热的肌肤,是起伏的呼吸,是真实存在的属于他的晏知微。
      窗外夜色已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里混着交错的喘息,将梦境与现实彻底割裂。
      温迟蜷在晏知微怀里,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晏知微,我爱你。”
      晏知微睁开眼,在温迟唇角吻了吻:“嗯,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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