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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假千金对比 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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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真假千金的对比
宴会厅里重新热闹起来的时候,沈辞月已经回到了角落的位置。
她摘了沈辞星的西装外套叠好搭在手臂上,倚着那张靠窗的小圆桌,一碟没动过的榛子巧克力慕斯放在手边。侍者路过时多看了她一眼,大概在犹豫要不要把碟子收走——毕竟她已经站在这儿十几分钟了,既没吃也没动,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纤云发来的。
【纤云:影月架构图已经上传内部通道了,你有空审一下。】
【纤云:还有,我查到一件事。沈家那个假千金,两个月前注册了一个小号,在作曲论坛上发过几首所谓的“原创”曲子。调子挺耳熟的。】
【纤云:像你去年那首《夜潮》的变调。】
沈辞月眉眼未动,拇指划过屏幕,将三条消息逐一标记为已读,然后锁屏。
她没有回复。
但她把这件事记下了。
"各位来宾——"
主持人的声音从宴会厅正前方的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训练有素的圆润:"今晚感谢各位莅临顾家与沈家的联谊晚宴。下面有请顾小姐,为我们带来一首钢琴独奏。"
掌声响起来,密集而热烈。
沈辞月抬眼望去。
顾念已经从侧台走上了那架三角钢琴前。她换了一条香槟色鱼尾裙,灯光打在她身上,细钻折射出碎光,整个人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她在琴凳上坐下,侧头对着观众席微微笑了一下,姿态优雅,落落大方。
"顾念会弹琴?"旁边有人小声问。
"你不知道吗?她六岁开始学钢琴,师从中央音乐学院的陈教授,拿过好几个青少年组的金奖。去年还办了个人独奏会呢。"
"啧,沈家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果然不一样。"
"那真千金呢?听说在乡下长大,连高中都没念完?"
"……那能一样吗?"
窃窃私语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又迅速被琴声压了下去。
顾念按下第一个音。
是德彪西的《月光》。
清冷的、朦胧的、带着水银色光泽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淌出来,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扩散开来。技法娴熟,触键精准,情绪表达也挑不出毛病。在场宾客陆续安静下来,有几位年长的长辈微微颔首,露出赞许的表情。
沈辞月靠在窗边,垂着眼帘听。
《月光》。她弹这首曲子的时候,是七岁。
七岁那年,顾念刚刚被沈家领养,而她被人从游乐场拐走,扔进一辆贴着深色膜的面包车,颠簸了三天两夜,最后被关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那间地下室里也有一架钢琴。
——琴键是坏的,三分之一发不出声,剩下的三分之二音也不准。但她还是弹了。每天晚上那些人睡觉之后,她就摸黑爬过去,用指腹一个一个地按那些键,在黑暗里回忆德彪西的指法。
琴声落定。
掌声四起。
顾念站起身,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笑容温婉:"谢谢大家。这首《月光》送给我刚回来的姐姐,希望她也能在沈家找到属于自己的光亮。"
一片感动的抽气声。
几位太太立刻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沈辞月在角落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找自己的光亮。
——她的光,从来不需要别人施舍。
"沈小姐。"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右侧响起,距离很近,"不上去弹一首吗?"
沈辞月转头。
池清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他换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缓缓晃动,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专注。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领针是一枚极细的银色月牙。沈辞月看见了,但她什么也没说。
"我不会。"她说。
池清砚挑了挑眉:"不会?"
"乡下来的,没学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赧,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揪了一下袖口。那个动作很小,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局促和不安。
池清砚看了她两秒。
"是吗。"
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直起身,把酒杯搁在旁边的圆桌上,转身走了。
沈辞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下头,松开了揪着袖口的手指。
——他没信。
她直觉。
但无所谓。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着宴会厅。顾念已经从钢琴前下来了,正被一群名媛簇拥在中央,不知谁说了什么,她掩着嘴笑,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晕,整个人明媚得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而沈辞月这边,空空荡荡。
窗边只剩她一个人,和那碟无人问津的巧克力慕斯。
对比鲜明得像一幅画。
左边是鲜花与掌声,右边是空椅子与冷盘。
"辞月。"
有人叫她。
沈辞月侧头,看见沈辞星不知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他换了杯红酒,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西装外套上,顿了一下:"怎么没穿?"
"厅里暖和。"
沈辞星也没追问,只是把手里另一杯香槟递给她:"喝这个。气泡水太寒了。"
沈辞月接过来,杯壁微凉,里面是浅金色的液体,细密的气泡缓缓上升。
"哥。"
"嗯?"
"……谢谢。"
沈辞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举起自己那杯红酒,在她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回家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那种话,不用跟他们说。"
"哪种?"
"说自己不会。"
沈辞月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刚才听见了。
——听见她对池清砚说"我不会"。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微苦,带着一丝果香。
沈辞星也没再逼她。他站在她旁边,安静地陪她看着厅中央那群热闹的人群,兄妹两个隔着半步的距离,像两座孤岛。
那边顾念的谈笑声又高了一个度。
"哎呀你们别夸了,就是随便弹弹……"
"随便弹弹就这么好?那我们可要无地自容了!"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下个月的华语作曲大赛,顾念也报名了。听说初赛作品已经交上去了,内部评委都赞不绝口呢。"
"哇,那岂不是又要拿奖?"
"低调低调——"顾念笑着摆手,但眼底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沈辞月端着香槟,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作曲大赛。
匿名投稿通道。
她兜里那只U盘,此刻正贴着大腿外侧的布料,带着体温,安静得像一颗未引爆的种子。
她忽然想起纤云刚才那条消息。
——像你去年那首《夜潮》的变调。
顾念报了作曲大赛。顾念两个月前注册了小号。顾念发过几首"原创"。
沈辞月把最后一口香槟喝完,将空杯放回侍者的托盘里。
"哥,"她转头看沈辞星,"我有点累,想先回去。"
沈辞星看了眼手表:"才九点。"
"嗯。明天还要去办入学手续。"
沈辞星沉默了半秒,点了头:"我叫司机送你。"
"不用,我打车。"
"……沈辞月。"
她抬头看他。
沈辞星的眉心又蹙起来了,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沈辞月拿起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往外走。
穿过人群的时候,她路过了顾念那群人。顾念正在说话,余光捕捉到她的身影,忽然提高了声音:"姐姐要走了吗?这么早?"
沈辞月停下脚步。
周围的视线又聚了过来。
顾念分开人群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不是不适应?也是,乡下地方待久了,这种场合可能压力比较大……"她说着,伸手想去拉沈辞月的手,"没关系,慢慢来,我教你。"
沈辞月在她碰到自己之前,不着痕迹地将西装外套换到那只手上,避开了她的指尖。
"不用了。谢谢。"她说,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点温吞的、不太会说话的笨拙,"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身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追着她的背影,从宴会厅一直追到门口。
"你看她那副样子……"
"果然上不了台面。"
"乡下来的,能跟顾念比吗?"
"沈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她接回来干啥?"
沈辞月推开宴会厅的侧门,夜风扑了一脸。
凉意瞬间浸透了薄薄的裙摆。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庭院里那轮已经升到正中的月亮,呼出一口白气。
然后她低头,拿出手机。
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纤云回了一条消息。
【月:作曲大赛匿名投稿,帮我注册一个号。ID就用 "Y"。】
三秒后,对方秒回。
【纤云:!你终于要出手了???】
【纤云:好的老大!马上办!对了你现在怎么样?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
沈辞月看着屏幕上飞速跳出的消息,眼睫低垂,夜风吹动她的发梢。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只发了三个字。
【月:我没事。】
锁屏。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走下台阶。
月色铺满整条小径,两侧的冬青树被修剪成整齐的球形,在地面上投下圆润的阴影。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高跟鞋敲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身后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宴会厅。
身前是一条空无一人的长路。
但她的步伐很稳。
十八年前她从那间地下室逃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月亮。她赤着脚跑过碎石路面,脚底被扎得血肉模糊,但她没有停下来。
那时候她身后有一群人在追她。
现在身后也有一群人在议论她。
——但没有区别。
她沈辞月,从来都只走自己的路。
庭院尽头,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车窗半降,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池清砚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从月色深处走来,一步步经过他的车旁,没有侧头,没有驻足,径直走向了大门外的出租车候车点。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这辆车。
池清砚目送她上了出租车,尾灯在夜色中逐渐缩小成两个红点,消失于街角。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一个纯黑色背景的加密对话框。
【50Y:影月的架构更新,我看了。第七层有问题。】
对方几乎瞬间回复。
【???池少你怎么看得到影月的内网???】
池清砚没回。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他怎么看到的?
他当然能看到。
从那个叫"月"的人第一次出现在暗网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在看着她了。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黑色轿车滑出阴影,融入了城市的车流之中。
夜色漫漫。
月光沉默地照着整座城市。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一栋公寓楼里,沈辞月正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了韩芩琪给她的那只U盘。
耳机里,demo的前奏响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听完一整首,然后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Y:降E调,第三小节的和弦换一下。还有,副歌进鼓点之前,留一拍空白。】
发送。
收件人:韩芩琪。
然后她关掉电脑,关了灯,躺进那张陌生的床上。
天花板上有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光斑,模糊地晃动着。
她看着那片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
明天还要去办入学手续。
沈家给她安排进了圣樱大学,大三,艺术系。
顾念也在那儿。大三,音乐系。
有意思。
沈辞月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窗外,月亮正挂在她的窗口正上方。
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第一卷·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