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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请你闭眼 时雨晴度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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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晴度过了最让她浑身发麻的踏青,虽然左右帅哥为伴,但她却觉得被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古怪电得浑身发麻。好不容易结束了踏青,她飞快地躲回自己房间,把偌大客厅留给了两个沉默的人。
岑和手法流畅,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泡了杯茶,瞥了对面坐立不安的兽耳男人一眼,推给他一杯新茶。
猞狸耷拉着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岑和问。
“我不是故意隐瞒。”人形的他声音异常低沉,就像穿过山谷的风,“我只是害怕你不喜欢我这副模样。”
剑眉星目,高大挺拔,看着冷峻寡言,一双眼睛望向自己的时候又温柔得像昆仑腹地里的湖,单看外表几乎没有人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没有。”岑和垂下眼辍了一口茶,泡得太浓,涩味太重。
“你在闷闷不乐。”猞狸说,“你就是不喜欢我这样。你不喜欢我就变回去。”
“不劳您费心,变回去也好,不变回去也好,都没有差别。”
“没有区别那你为什么不摸我的耳朵?为什么不让我跟在你身边?为什么不让我坐在你腿上?!”
岑和气结——蠢猫知不知道自己人身有多重,坐他腿上是想要压断自己吗?
“因为你现在是个成年男性!我没有办法再把你当一只小猫看待!”
猞狸大大的眼睛里顿时涌现了无尽的委屈,他努力像还是小猞狸的时候一样缩成一团——尽管在现在看来十分滑稽——但他的耳朵和尾巴一齐垂了下来,直到岑和离去都没有再抬起来。
岑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胸口情绪澎湃,他在小镇上漫无目的地奔走,就仿佛是在逃避家里那个委屈的成年男人。
他无法控制地想着,在自己把猞狸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一个成年男人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自己诡异变态吗?
哪怕是它再变成原来的小猫,在抱他入怀的时候,岑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浮现今天见到的这张帅脸,他觉得自己永远丧失了再和猞狸亲密接触的能力。
他只想要一只和他相伴的小猫。无论如何,等现在这位客人退房之后,就把猞狸放归自然。
他重振旗鼓,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家面对命运。刚走到的门口,突然被一阵蛮力给撞倒了。他正头晕眼花,却被轻轻扶起。
扶他的人也不说话,像是沉默的柱子一样支撑在他身后。
“对不起!”撞他的人终于开口,“我不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个民宿——是你!?”
眼前的流浪汉双眼放光地看着岑和身后的人,激动地说:“就是那个可以免费救助小动物的民宿?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砰砰砰放下自己的背包,砰砰砰又跑去远处抱来了一坨山一样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竟然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羊。
“这是我从一个牧民手下救下来的小羊,它伤得好重请救救它吧!”
岑和也不管是不是和后面的人还在冷战,迅速指挥让人把羊先搬到花园,他去看看。猞狸一声不吭地上前帮忙。
一双愤怒的眼睛悄悄睁开,看清了猞狸的全貌后又再次闭了起来。
岑和带着一次性手套匆匆赶来,上下触诊一番,却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根据徒步旅行大学生的说法,这头羊因为受伤而被牧民残忍抛弃在路边。受伤大多数是外伤或者误食,但这头小羊却一反常态,身上竟然有着不小的冻伤,和锐器割伤,问题和他第一次救治的小蛇如出一辙。
“你是从哪里捡到他的?”岑和问。
大学生手往通天昆仑一指:“往里的一个村落,叫什么名字来着……”
又是昆仑山附近。岑和压下心中疑问,说:“它的状况很复杂,我能用点中药先稳定它的情况,但治疗还是送去兽医站找专业人士比较好。”
风尘仆仆的大学生露出了囊中羞涩的悲伤。
一旁观望的时雨晴却大手一挥:“这笔钱我出!”
猞狸继续勤勤恳恳地搬运,在兽医站里也争着忙前忙后,每干一件事儿都会偷偷看岑和的表情。而岑和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一样,始终淡然地缴费,有条不紊地确认就诊时间和药物,让拼命表现自己的猞狸特别受挫。
他闷闷不乐地持续到离开兽医站,还没踏出门槛,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难道在人类身边当小猫当习惯了,你就忘了你自己是谁吗?
猞狸猛地转头,眼神凌厉。
雪山神灵,难道你不知道自从你化形离开后,昆仑神境斗争不断,血流成河。
小羊原本乖巧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直勾勾地盯着远去的岑和背影:如果不是因为人类不断地入侵,昆仑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而你口口声声地说去寻找解决方法,龟缩在人类身边,处处看他眼色难道就是你说的解决方法吗?!
“我没有龟缩。”猞狸缓缓闭眼,“他身上可能有我想要的答案。”
“你竟然还相信人类?”
猞狸反唇相讥:“难道背着你求医问药的,不是人类?”
小羊无话可说,闭紧了嘴。
“夫诸,我们或许一只都弄错了一件事。”猞狸望着云蒸雾绕的昆仑,“斗争不是解决斗争的方法。”
从岑和身上,他看到了人类与神兽的第二种可能。
猞狸回到家时,岑和与两位客人已经吃上晚饭。岑和旁边的位置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副干净的空碗筷。猞狸大步流星地上前,坐下之后却只是收获时雨晴和大学生的问好,话题又迅速转回了原来的问题上。
“你是为什么想要一定救活这头小羊的呢?”
大学生突然有些哽咽。
因为他曾经也有一只小羊。父母常告诫他,万物神圣。
因此在他亲手接生了一只小羊羔后,那就成为了他的手足。他小的时候差点被狼咬,还是这头小羊羔护在他身前,用角抵抗狼牙,撑到了大人骑马而来,从那天起小羊的腿也落下残疾。
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旧无微不至得照顾小羊,直到那一日严寒来临。
暴风雪即将淹没整个山谷,他们只剩下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撤离。
他们抛下了所有财产,在被父母扛在肩上逃离的时候,他神使鬼差地回头望去——他那只跛脚小羊站在风雪和残阳之间,眼神沉静而淡然。
他大哭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去带上他的羊,父母骂他跑慢点你人都活不成,还想救羊?
——可是他的跛脚小羊也跑不快!
父母撇过脸,久久没有回话。
当晚他们在山洞中燃起篝火,父亲才低声说,草场上有块好地方,是他的小羊最爱去玩的地方。
那场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他的人生好像也被困在了那漫漫长夜里。在父母的期待下他按部就班地考上大学,离开草原,但他却始终觉得心里缺了什么。
直到他在旅行中,遇到了这只奄奄一息的小羊。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场暴风雪来临之前,胸口缺失的那部分,又终于回到自己身边。
于是他不顾牧民阻拦,花光了身上的钱买下了这只羊,抗着它一步步走出山谷,磨破了所有的鞋袜,终于走到了这家民宿。
时雨晴听得抹眼泪,岑和眼眶微红,也问到:“可你也知道,它和你那只小羊不一样。”
“那又如何?”大学生说,“无论它变成什么样,我都希望他能够好好的活着,怎么样都好。”
他反问岑和:“你想啊,它从出生就知道我陪在它身边,它给了我所有的信任和保卫,它不再是我的‘宠物’,而是我不可分割的亲人。如果我变成了其他的样子,是花是草,是一头猫,是一块石头,我想它也不会嫌弃我。那无论它变成什么样,我又怎么会在乎呢?”
岑和听完,振聋发聩,良久无言。
于是在散场后他又叫住了猞狸。
“今天大学生说话的话没听懂吧?”岑和问。
猞狸老实点头,突然意识到岑和主动和自己搭话了,眼睛瞪得浑圆。
岑和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花变成草,变成一颗路边的石头,你会怎么办?”
猞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说:“如果你是花和草就给你浇水,等你接了草籽之后就把你带回昆仑。如果你是一颗石头,我就带着你一起走,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岑和问:“你就不怕你的同族觉得你是个怪物?”
“他们又从未经历过你和我的事情,又怎么可以说我是怪物?”
岑和喉咙里也泛起酸涩。
他终于认认真真地端详起猞狸化形人类后的脸,从他高挺的眉骨到下颌,就像是想要把这张脸刻进心底一样认真。
月光温柔又熟悉。就仿佛是照耀着曾经身心俱疲的岑和的门缝里温暖的灯光,此刻终于平等地洒在两人身上。
岑和暗暗发誓,这个在自己最底谷也陪伴着自己的人,也应当成为自己的手足,和能够托付后背的人。
他突然对猞狸说:“你现在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