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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蜕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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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隐约看出那人穿着病服，站在门口看不清脸的模样。
南在安手臂抬至身前，弯着小臂往前伸，好让腕上的光脑照的远些，同时保留一丝警惕。
床上的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她靠近床边后，抬手给身后两人打了个止步的手势，自己先行检查，视线缓慢移至那人的脸上。
光照出的面孔，已然腐烂生蛆，侧边脸颊甚至已经透可见骨。
南在安与他凹陷下去的黑洞双眼对视上，不由沉默。
“什、么、情、况？”赵厌明用气声问她。
她也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南在安退后一点侧过脸对两人道：“人死了。”
“死了？”
“看清楚了吗？你都没摸……”
脉搏。
赵厌明走到边上又迅速蹦开，讪讪咽下后两个字。
都那样了，也不可能还活着。
李改言神情平静，甚至还想上手扒那人身上的衣服，被一只手横空阻拦。
“先别碰。”
南在安目露谨慎，冲她摇了摇头，手里的光脑随着她的目光下移。
那个人身上的皮肉即使腐烂，也并没碍到她发现不正常的地方。
脖子周边的皮肉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洞，洞遭泛着乌黑，与她先前手上沾染到虫子尸液时的伤口极为相似。
李改言顺着她照明的地方看过去，当即了然，“伤口发黑，是中毒？”
“那这些洞又是怎么回事？”
“虫子。”南在安眼睑微敛，淡淡吐出两个字来。
光线照至他身躯，南在安操控起那片还算完好的衣服掀开，露出里面满是小洞外翻的皮肉。
“我有个疑问。”赵厌明在她们身后探了个头，“就是，你们有闻到腐臭味吗？”
按理来说人都烂成这样了，怎么着也会有尸臭味传出，但这间屋子里却什么味道有没有。
“没有。”李改言用力嗅了嗅空气，确认自己的确是闻不到一点气味的。
“走吧。”南在安转身出门，“继续往前看看。”
“你有没有觉得她不太对劲？”
赵厌明小声问。
“没有。”
回应他的，是一道满含无奈的声音。
李改言默默垂下脑袋，若无其事般迈步离开。
徒留赵厌明在原地震惊，“我去，你什么耳朵啊？”人都在外面了，还能听到他刻意小声说的话。
门外的人没理他，他余光瞄了眼床上的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赶忙小跑出了房间。
呜，干嘛留他跟尸体待一个屋……
赵厌明跟上两人，继续沿着长廊走。
U1-036、U1-035……
U1-020。
南在安停在门前，与先前一样抬手搭在门上，动手之前偏头问了句：“你之前说的，院长的古怪具体是指什么？”
“嗯……”
“脸。”李改言神色定定，“他的脸特别干瘦，已经到了皮包骨的地步。跟我上一次见他完全不一样。”很难想象仅一个月他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想起那时意外碰见他时的场景，她紧跟着补了一句：“还有眼神。”
有天夜里，她睡到半夜突然醒来，觉得有些口渴就端着杯子出了病房。
当她再端着杯子从休息室回去时，路上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趴在别人房门前，她本能喝了声“谁在那里”，把他吓得不轻。
看过来的眼神……很惊恐。
李改言发现是院长后，就过去交谈，只是他言语间一直躲躲闪闪，仔细看去，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交谈过程里，李改言能敏锐察觉他在害怕，可她想不通是在怕什么，她刚才的举动是会吓到人，但也不至于效果那么长。
而那天过后，她就被困在了精神病院里。
赵厌明：“你看过那病房里住的是什么人了吗？”
“看了啊。”
“没什么特别的，是个老太太。”
“也对……”赵厌明自觉就多余问她，凭她的好奇心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看？
“咚——”
又一声沉重闷响，门被南在安生生截断出来，移靠在一边墙上。
与之前那间屋子里的情景如出一辙。
腐烂的尸体、密集的小洞……毫无异味的房间。
“走。”
南在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出门。
她侧身立在走廊当中，试着将刚才经过的一扇扇门全部“拉”开。
接连几声响动，她左右两边竖着飘了一连串的门。
李改言和赵厌明一人扒着一边门框，看她把门全都按前后顺序摆好“走”到她身侧。
要想识别是不是幻觉，用异能最佳。只是精神系异能与别的不同，对她的限制极大，她并不能多用。
南在安只好搞点动静，让人来告诉她这里到底是不是幻觉。
她引着一溜的门直奔前方。
三人走在最前面后，南在安回过身，甩起那些跟在后面的众门。
有互相撞击的，有与墙相撞的，还有直接飞到房间里不知撞到什么上的……
五十多扇门同一时间发出巨响，整个地下室都浸在混乱的杂音当中。
三人默契捂住耳朵。
那边并不是砸一下就停，是一直砸，一直不停。
“……不会塌吧？”
赵厌明弱弱发问。
李改言目光担忧，显然也在想这个问题。
“放心，塌了也没事。”南在安淡定回。
她似觉不够让人安心，再度开口：“我能挖人。”
两人心下瞬间透亮，这人自己也没把握不会塌，看看，两句话哪句不是在说塌了怎么办。
“我们继续走。”南在安捂着耳朵，回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门一路跟着，他们走到哪里，砸到哪里。
距他们几十米开外，一间巨型实验室隐在廊道深处。
房间正中央，庞大的半椭球形玻璃隔离舱矗立着，一圈各式各样的监测设备沿着舱体基座环绕铺开。
隔离舱内，盛着半池澄澈却泛着幽幽蓝光的液体。
无数数据线缆穿过舱壁接入液体内部，屏幕微光此起彼伏，一刻不停地抓取舱内活体的全部体征指标。
远处异常响动似乎惊扰了里面的活体，他干瘪的面庞已显骷髅形状，印在上面的双眼猝然睁开，眼球异常血红。
“嘟——嘟——嘟嘟——嘟嘟——”
一连串的仪器发出警报声响。
他脖颈一转，浑身干涩的旧皮瞬间寸寸皲裂，一道道裂痕飞速爬满赤裸的躯体。
头颅狠狠挣了几下，包裹着头颅的老皮被硬生生撑破撕裂。随着一阵皮肉撕扯的轻响，那张恢复了血肉的面孔，从老旧皮囊之下挤了出来。
“我去——！”
赵厌明面露惊恐，慌忙用手捂住身侧两人的眼睛，两人被他遮着眼拦住，怼着朝后退后两步。
李改言：“……”
南在安：“……”
“干嘛？”南在安脚步一转，侧身试图躲开他的手掌，居然被他再度拦住，她不由扬眉，这家伙居然还有点身手。
不过……
有什么好拦的，她都看见了。
她神色如常，目光淡淡扫过他的手掌，瞥向一边。
赵厌明拦住了这头，忘了那头，李改言没吭声，默默抱臂扭开视线。
一想到这是那位温文尔雅的青年院长，就有点不忍直视。
隔离舱内蜕下来一身旧皮，里面的人蓦地跪下，嗓子发出“嗬嗬”声，捂着脸的手不断收缩。
不消片刻，他的脸又变成了原样，变成了苍老的模样。
浑身上下皮肉鼓动，脖子上最先裂开个小洞，肉下竟是钻出来一只血红虫子。
“啊——”
“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变不回去？为什么还是变不回去？！
他捂住左边流血的眼睛，攥住从那里钻出来的血虫，狠狠甩向侧边屏障，迸溅出一圈浆液后，滑落掉进蓝色液体里。
“咔——咔——”
紧跟着轰然一声爆响，隔离舱直接崩碎。蓝幽幽的液体自四面涌出，大块碎料重重砸落，哐当哐当撞在实验室的地板之上。
三人见势不妙，早一步退回了他们来时跳下的高一点的平台之上。
不远处略高的圆台上，他缓缓站起，身体各处还在不停有血虫冒头钻出。
“我就说院长发病了吧？”赵厌明目不转睛盯着那边，喃喃道。
“嗯，真聪明。”南在安夸他。
“聪明。”李改言附和了一句。
“……”
“……现在怎么办？”赵厌明蹲在正中，看了眼两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淡定，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直接打？”李改言隔着他询问那边的南在安。
“确定他是院长？”
“确定。”
“不急。看着还能交流……”南在安静默片刻，冷不丁提议道：“问问他怎么样？”
赵厌明转头看她，什么叫问问他？
“嗯。”
李改言没有意见。
赵厌明又转到另一边，什么就同意了？
他正过脸看向下面，只见距这里一米高的下方，那位院长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一样，看一个仪器砸毁一个，颇为气急败坏的样子。
连身上不断钻出的虫子也不管，而血虫钻出后，皆围在他周遭跟着。
赵厌明想起外面那些黑虫，忍不住吐槽道：“这才是他孩子吧……”
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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