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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替嫁的男妻 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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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一扇门隔开里外,亦形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言无恙静静坐在床沿,身侧只站着还不熟识他的悯意,视线因盖头而显得昏红一片,听觉好似被无限放大,房门外是远远近近的喧闹声。
他此刻倒显得是一个外人。
一整日都未如何进食,腹中空空,言无恙低头抿了抿唇,暗自吞咽几次。
哪怕悯意告诉他可先用着桌上的糕点,言索还未回来,言无恙也不能擅自动作。
或许是又过了很久,外界清晰的声音随着门被推开涌了进来,又顷刻收束。
只是那人身形似有些摇晃,却依旧步步靠近他,挥退所有人,说了句:“夫人久等了。”
关门声、脚步声远去,房内骤然安静。
言无恙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那人也停了一会,言无恙不知言索在看什么,或是在想着谁。
按理,言索不久后便要用搁置的秤杆揭开他的盖头。
也的确如此,不过,当视野里出现一双玄色云纹靴时,那人也伸手过来,轻轻捏住盖头边缘。
言无恙呼吸也跟着停了。
可言索似在等着什么,于是,言无恙与这人隔着薄薄一层红绸无声僵持。
直到,言无恙再感知到那手指的力道,盖头被一点一点撩起。
言无恙仰头追去。
言索的面容亦一寸一寸浮现于眼前。
先是他的下巴、嘴唇,再是鼻尖、眉眼。
言无恙眨了眨眼,与言索目光终是相对。
那人的瞳孔中映着烛火,言无恙却恍若也从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言索正不躲不避、直直望着他的眼。
言无恙还是先别开了眼。
言索一身红衣反衬得这人肤色比平日更白,且应是喝了酒的缘故,言索眉眼间、侧脸上带着几丝微红,可偏偏看他的目光是清明的。
那人手指一抬,盖头彻底揭下,言无恙正听那人问他:“今日苦了夫人数个时辰,我让人备了点心,夫人可用过了?”
言无恙:“……”
庄主不该是沉默或是冷漠的么?或至多有公事公办的圆房,怎么会?
可言索已经走到桌旁,大体看了一遍,神情看不出喜怒,拉开一只矮凳,回头看他一眼:“夫人,来。”
实则悯意最初问他是否要用点心时,言无恙便能猜到该是言索的授意,不过,他一个替嫁的男妻,如何能、如何敢先一步“逾越”呢?
可此时他眼前的是言索。
言无恙自扯着僵硬的姿势站起,缓步走近那人。
嗯,桌上放着一碟荷花酥,还有旁的几碟言无恙平日叫不出名字的糕点。
言索就拿过酒壶倒了一杯“酒”,推到他的手边:“夫人慢慢吃,不必着急。”
言无恙:?
可那液体没有酒味,颜色也不大对,言无恙嗅了嗅,该是茶水才对。
在言索注视下拿起一块荷花酥,言无恙另外一手又碰到酒杯上。
低头,咬了一口点心,香味很快弥漫唇齿间。
那人又不知何时站起走到他的身后,碰到他顶上玉冠:“这个重,先拆了。”
“不,不重的。”
言无恙闻言当即什么都不要了,抬头就想解释。
这已经算不得重了。
但见了言索平静无波的眼神,言无恙挣扎了一下,便垂着头,任那人手指穿过自己的发间,小心拆卸玉冠。
虽不小心牵动了发丝,言无恙还没露出痛苦表情,那人已经将玉冠卸下。
食不言,即使是青丝垂落颈间、脸侧,言无恙仍安静地小口小口吃着荷花酥,不时饮下一口茶水。
奈何杯子太小,言无恙尚有些遗憾地看着空了的酒杯,就有人将之再满上。
全程,言索就坐在言无恙的旁边,除却偶尔端起自己的杯子抿茶,并无一句催促之言。
言无恙也没真的想要言索等。
待见每一碟点心自己都动过一些,言无恙再规矩坐好:“我好了。”
那么,是要喝合卺酒了么?可这酒水不是已经替换为了茶水么?
言索也似知他所想,肯定道:“听闻夫人不久前受了伤,今日我们不若以茶代酒。”
说完,言索将其中一杯茶水递给了他,自己则拿起另外一杯。
踌躇几许,言无恙抬了抬手臂,那人就倾身过来,与酒气、冷香一道。
手臂交错,言无恙就想仰头一口灌尽茶水,也在预料之中,喝得太急,呛到了。
“咳,咳咳。”
登时感到无地自容,言无恙克制着不去看言索的表情,摸索袖口,发现什么都没有。
当是窘迫到了极点,言无恙屈指便要佯装无事发生擦去唇角水痕,但指尖还没碰到自己,一只手已经轻托起他的下巴。
言索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拇指指腹落到他的唇角,神情专注,将那水渍揩去了。
或许仍是烛火在这人侧脸上落了一层暖光的缘故,言无恙觉得这时的言索温柔极了。
热意也从唇角一直蔓延到了耳根、颈侧。而后,是浑身也滚烫。
以至于言索去了又回来,手里托着剪刀与锦囊,问他“结发,可以吗”之时,言无恙只低低应了一声,随后看着言索先后取了他二人各一缕头发,再用红线将之绑好,仔细送入了那锦囊里。
然后呢?
将锦囊收好,言无恙随那人在床侧坐下,深呼一口气,言无恙极力压下心上的紧张。
如画卷里的文字,言索默坐良久,侧身手指碰在他的腰带上。
言无恙忍住瑟缩的冲动,闻言索问:“怕么?”
言无恙当然还是怕的。
言索在此事上待他并不粗暴,可他还是怕疼。
摇摇头,言无恙扯出笑容:“不怕的。”
帐子不知何时落下的,挡去了大半烛光,一切都在暖融融的暗红色里。
庄主温柔,总会看他的脸。
手臂就撑在他的耳侧,呼吸交缠,言无恙受不住,屈肘挡在了眼睛上。
看不见就好了吧?
可那人会在他咬住自己的手臂时拦住他的动作,将自己的肩送上前:“别咬自己。”
后来,意识模糊间,言无恙听到言索叫了水,再然后,言无恙就没了印象。
翌日,言无恙是在言索怀里醒来的。
言无恙:!
他怎么滚到了言索那里?
所以,言索醒了吗?
希望没有。
言无恙悄悄看过那人,假装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翻身,总算是滚到了墙边。
言索再不久就会醒来,想到这,言无恙攥着被角,紧急闭了眼,调整呼吸。
可昨夜那些让他深刻的记忆却在这心湖似静非静的时候开始涌回。
洞房花烛与第二折戏里的数年是不一样的。
因为,这夜言索曾吻过他的眉心,即便只是稍触即分,也如同绿叶飘落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微小的涟漪。
那未免太过罪恶了。
言无恙为自己的悸动而感到困惑与羞耻。
幸而,身旁的人不多时醒来,言无恙更是一动不敢动,唯恐被言索看出了异样。
那人一举一动都放得很轻,临下床时还不忘给他掖好被角。
言无恙则在心里默数着数,只希望那人快些走开。
言索也确实走了,但又在言无恙撑起身体坐起,目光不由落在昨夜饱经蹂躏的被褥间而品出赧然之时回来了。
言无恙知道言索为的哪般。
言索想要将药膏给他。
接下来……言无恙掀被作势要下床,也给了那人劝阻的时间。
言索走近他了。
言索当即按住了他的手腕。
言无恙“惊慌”“疑惑”:“庄、夫君?”
是他困得出现了错觉?言无恙惊讶于自己竟从言索眼里看到了不该出现在庄主身上的冷色。
“这是……”言索却是一顿,将负于身后的手呈到言无恙面前,“治你伤处的药膏,每隔三个时辰用一次。”
这又是结巴的有几分羞涩的言索吗?
这模样无疑让言无恙感到新奇。
“夫人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手差人来寻我。”
再将药膏放在了枕畔,言索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从容姿态,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去。
留言无恙看着那小罐里的东西。
小罐罐身光滑,拿到手中是一片温热。
药膏是乳白色的,再闻,有隐隐清香。
言无恙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言索握了这药膏多久。
是在纠结可要替他上药吗?
可言无恙无比庆幸这第一折戏里的庄主多少带着些生涩,让他不必如第二折戏里一样、在白日清醒时接受言索的亲密。
第一折戏在于新婚夜,而画卷中所记他与言索已然完成。
言无恙想了想,也许再睁眼,周边景象就会改变,他和言索就可以去往第三折戏。
“叩叩”
闻声,言无恙即刻断了思绪,拢好衣裳将药膏藏于枕头下,对门外那影子道:“何事?”
是还与他陌生的悯意,声音里都透着距离感:“夫人,可要我等伺候您梳洗?”
“或者,您可想要出去看看?熟悉一二山庄?”
实则,言无恙什么都不想。
说来,夫人的性子和他是有些像,若真是他,他是不会愿意让人看到他的伤疤的,也不会想要出门见到山庄别的人。
但同时,夫人却会压抑自己,而选择自以为最佳的一条路。
想罢,言无恙扬声回道:“你进来吧。”
悯意得了准许,当然高兴,只是看向他的目光里的探究和“几年后”的一般无二。
言无恙就由悯意折腾,心中却在想着第三折戏会救下的那人——敏述。
这人未完整出现于画卷文字里,却是第三折戏里归云山庄仇敌得以成功掳走他的关键。
一个因爱生恨、做下错事的可怜人。
届时,夫人会与悯意到附近的集市散心,一时心生怜悯买下了敏述。
敏述由此对夫人产生了爱意的源头,可惜后来屡次求而不得,便存了嫉恨,同他人里应外合,想要毁了他,并让庄主痛失所爱。
可言无恙既知这结局,却只能像一个伪善的人,去救赎敏述,去引诱这人踏错,只作不知,望着那人走向本可以避免的错路。
何其残忍?
敏述本是一张白纸,并非天生的恶人,只要用心涂染,本可以不用成为悲剧的。
而他不能有所作为,不能像话本中所说的再活一次、改变一切,只是一次次用自己的“善意”加速敏述的毁灭。
理智告诉言无恙,敏述只是一个存在于同尘境里虚假的人。哪怕他总在否认,可他的所见、所闻无不在告诉他,悯意、敏述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因为自己喜、怒、哀、惧,自己呢?知道一切因果,却只能驻足原地,以望向他们无法更改的结局。
言无恙知道那是假的,却还是感觉到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