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请勿ooc》焉知之

49、终篇 言索×言无

　　言索也不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说好要和少霁“切磋”一下术法，可在少霁站在远处拉着无恙偷偷开小灶的时候，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他竟是来到了一处新的空间。
　　这里，和同尘境相似，飘渺虚白的四周。只是，正中多出来一张长桌和数把椅子，主位所面向的地方有一扇木门，还有，竟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奇怪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连穿着女孩裙子的缩小版的也有。
　　平静收回目光，言索见一个衣着最是特殊的走上前试图将门打开。一般方法无法做到，那人又运用了灵力？那力量来源甚至让他感到亲切。
　　很快，另外一个玄衣张扬的走过去，亦试过，门却纹丝不动，一点损伤的痕迹也没有。
　　“呵，罢了，”那人轻易就接受了现状，眉梢微挑，就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半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胸前，姿态散漫，“等我家无恙来接我。”
　　言索闻言却是心下愕然，无恙？
　　眼见着门打不开，这空间也无法被灵力所破，众人互相望着，言索想到某种可能，问：“你们，可都是‘言索’？”
　　在接受到那或是警惕或是意味深长或是同样探究的眼神后，言索难以形容他当下的感觉：“你们也有无恙？”
　　是那个身上带着草木气息的“他”蹙眉点头：“不出意外，是这样的。”
　　言索：“……”
　　那边托着下巴等了很久的言索明了，当即笑出了声：“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原来都是我啊？来来，都是自己人，快别站着了啊。咦？”
　　气氛一下活跃起来，玄衣言索视线锁定某个矮其他人一截的小言索，三步作两步来到小言索跟前蹲下：“你怎么变小了？还穿了……唔，红色的小裙子？啊？哈哈哈哈！”
　　玄衣言索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伸手在小言索面前比划：“啧啧，无恙让你穿的吧？原来我穿裙子这么好看呀？”
　　倒是衣着特殊的言索冷静开口询问脸蛋红扑扑的小言索：“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受伤了吗？”
　　小言索也终于逃出玄衣言索的魔爪，道：“嗯，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
　　小言索拍开玄衣言索的手，警告：“别碰我。”
　　“行行行，”玄衣言索直起腰身，环顾一圈，朗声道，“既然出不去，咱们都是言索，还都有无恙，又显然并不一样，那就先说说自己、认识一下吧？唔，我先来。我乃是魔族的尊者，魔尊的小叔叔。无恙是仙族天帝的师弟，最初是我的对手，打着打着就在一起了。”
　　“两族对立，还能在一起？”出声的言索一脸无奈，“假敌人，真道侣？可为何我的无恙明明是我的师弟，还将我的追求当做是乱他的道心，将我当做了敌人？”
　　“咳咳，”玄衣言索惊讶，“那后来呢？”
　　“后来，我便告诉他，让他清楚、明白，我没有想同他争夺掌门之位，我只是想……当他的夫人。”
　　“唔，我追无恙也花了不少工夫，”抱着一只枕头的言索表示认同，“便是知道从好友做起接近他太难，知道他不会接受突然的告白，我便给了他一份《道侣租借契约》，让他扮演我的道侣。可后面，爹娘、妹妹都知道他是我当了真的道侣，他却还以为自己是一个外人。所以我就把所有都认下，让他知道我喜欢他。”
　　玄衣言索：“那你怎么抱个枕头？”
　　“咳，情趣罢了。”
　　其余人：“……”
　　一个只是素白中衣外披了一件通透飘逸红色纱衣的言索站了出来：“你那是两个人知道的‘情趣’，而我，竟然享受的是单方面的情趣。
　　我的无恙一直不知道我喜欢他，他将我绑了，囚禁了，我以为他喜欢这样，所以就配合了他，结果，原来他一直觉得是在强迫我，我在接受，他却以为那是屈服。”
　　抱枕头的言索冷笑：“哦～你别说你现在这样还是单方面的。”
　　红衣言索掩袖低咳两声，一个不经意露出脖子上的咬痕：“自然是我与无恙都喜欢的。”
　　“我的无恙也挺大胆的，”笑的是最坦然的言索，“我不小心失忆了，我那小徒儿就骗我说，他是我的道侣，又怕事情败露，就说我们在地下恋。可我失忆后没有失忆前那么虚伪，自然是想方设法也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我的道侣。只要他愿意，我定是不可能让他失望的。”
　　小言索接道：“我也是无恙的师尊，可无恙是被师兄们塞给我的。我起初并不在意这个徒弟，可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将我们拉得越来越近。无恙十分优秀，我总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对他的赞许，第一次变小遇到他后，我便知道他的确很好。后来，我有时会以‘师尊’的身份见他，可他对我多只是尊敬仰慕，再难有别的。我存了私心，就有意变回‘小索’靠近他，也意外听得了他的心事，知道了他的喜欢。”
　　听完所有，失忆过的言索提问：“小无恙知道真相后用了多久才原谅你的？”
　　玄衣言索：“我也想知道。”
　　小言索抿唇：“半个月后才开始理我。”
　　一直在角落里的言索这才说道：“我倒是羡慕这样连生气也生得明明白白的，哪里像我，和离也离得不明白。
　　我的无恙是鹤族的族长，我却是鹤族不喜的蛇族。他总有事务要忙，我知道我总做不了他的第一选择，他难以将我放在族人之前。
　　无恙很累。他每日要在我和他的族人之间往返。我也会累，可我不想放手，也舍不得他。但我在想，是否我的离开真的会让他脸上多一些笑容。
　　我提了和离。他答应了。但我们根本过不了验心石，和离不了。他爱我，但他总不说。他怕我真就是厌倦了在他身后煎熬的日子或是也不舍得让我继续包容他所以不敢让我留下。但我不在乎的。”
　　言索只是听了数段经历却似亲身感受过一般。
　　蛇族言索甘愿放手只希望爱人真心欢喜，鹤族言无恙却因为惧怕而不敢伸手挽留。
　　可观其他人的圆满结局，言索在那人似沉浸于悲伤中时发问：“最后为何还在一起了呢？”
　　“因为，”真是多变，一刹那，笼罩蛇族言索之上的阴云仿佛被阳光穿透，“我用妖力压制了自己的反应太久，不防露出了几片鳞片。”
　　温柔也在蛇族言索眉眼间缠绕：“无恙想也不想就跟着我走了。我原本都想放过他了。可是他跟上来的。是他要管我的。是他招惹的我。我自然不会再放手。”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紧跟着说话的是身上带着草木气息的言索：“我和无恙之间则没有那么多的弯与绕。我是不言山的山神，他是猫妖用来报恩的孩子，是我将他养大，而后生了情，又明白了彼此心意便在一起了。”
　　随后是身携异香的言索：“准确来说，我叫‘索’，‘言索’是随了无恙的姓。我是一只狐狸，无恙是一个哭伤了眼的可怜人。我在他家中养伤，和他说我是画中仙。后来嘛，有了想要的人。我想让他看见，我就给了无恙半颗内丹，以狐狸之身陪伴了他许多年。成亲则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依次接替，也只剩下了两人。
　　言索与另一位言索相视一望，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些言索可以算其他世界的他么？
　　原来，剥离了仇恨，他和无恙可以走得那么顺遂。原来，无恙可以有那么多种模样，而每一个无恙，都有一个言索爱着。
　　那些世界的无恙才会是无恙本来的样子吧？无恙可以一辈子快乐无忧。可是，该怎么来讲他与他的无恙呢？那个可能最疼的无恙。良久，言索缓缓道来：“我是落水宗戒律阁的长老。无恙是……无恙本名‘罗姜’，是魔族大长老罗戎的儿子。”
　　原来，许多年后再将伤疤揭开还是会疼会痒：“罗戎毁了我的家，所以，我杀了罗戎，带走了他的儿子，让他的儿子认我为父，希冀来日以真相让他的儿子痛不欲生。”
　　“等等，”衣着特殊的言索忽而问道，“你与无恙后来是不是误入了同尘境，做了一世夫妻，后来又共同经历枯荣祭？甚至有了少霁？”
　　这世上竟还有一个人走过和他一样的路么？
　　言索的沉默已是答案，其他人亦免不得惊讶。
　　衣着特殊的言索再道：“我的无恙是有一日不小心去到了另一个世界，我带着少霁找到他时发现他失忆了。于是，我和少霁以邻居的身份重新靠近他，等他再次选择了我。后来，无恙也恢复了记忆，我们便再未纠结于‘家’在何处。”
　　这么算起来……言索不由苦笑，便是与他有一样经历的言索也重来了一回，只有他，一身霜雪方等到了无恙。
　　“我和我的无恙以及言少霁没有走得那么远，我们停留在了津玉、岫云镇。”
　　想到家中也有一大一小在期待着他的回归，言索心里霎时只剩下了柔软。是啊，虽然他与无恙走来的这一路充满了荆棘，可若说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又真能作出更好的选择么？仇恨是真实的，执念是痛彻心扉的，那个、过去的少年是恨极了罗戎，如何能凭借现在的他的所感作出选择呢？现在的“后果”也是真实的，他伤害了无恙，结果如何都由自己承担。
　　“唔，”一扬手，长桌上顷刻出现了各色点心与茶水，玄衣言索随之凑上前提议，“都互相认识了，快别站着了，坐下说吧？”
　　玄衣言索一打岔，言索便顺着他的好意停下了回忆。过往已成过往，无恙还在学着爱他，他亦在学着走向无恙，伤痛尚在，却不成影响，他们还有一个女儿，这如何不算圆满呢？
　　至于这座位的位置，言索再看，其他言索默契地将主位让给了他，衣着特殊的言索则紧挨着他。
　　无奈摇摇头，言索几步走到位置坐下。
　　抱着枕头的言索抓到了关键：“你们说的‘少霁’是你们的孩子？怎么来的？”
　　衣着特殊的言索：“用了秘术，是个女儿。”
　　“女儿？”玄衣言索眼睛一亮，扫过言索两人，“就你们两个有女儿？”
　　玄衣言索似想到什么，声音骤急，催促：“什么样子？快也让我看看小少霁。”
　　山神言索慢慢点头：“我也好奇无恙的孩子是何模样。”
　　红衣的言索轻叩桌面：“唔，不知道小少霁是像我多一点还是无恙多一点。像我的话，凶巴巴的不会被欺负，像无恙……”
　　失忆过的言索有在认真思考：“无论如何，应该只有小少霁欺负别人的份。可小少霁明显不是这种人。”
　　小言索接：“有无恙在，没人会乱来。”
　　想当掌门夫人的言索深以为然：“是。也难怪，我看着你二人身上总有一种……不好形容的慈父感。”
　　狐狸言索先捂住了小腹，似已经感知到了痛，面上表情算不得好，未曾言语。
　　对面的蛇族言索眯眸，喃喃：“那得生个蛋吧？”而须臾，蛇族言索目光落到远处，哪个世界的他都不可能会是因为想要所以让无恙忍痛生子的人：“没有必要的事何必呢？”
　　见此情景，言索与衣着特殊的言索互换眼神，对方拿出一面留影镜，以灵力催动，镜中便出现了一个个少霁，自也少不了无恙。
　　有刚出生不久少霁朝无恙伸手求抱的画面，有少霁唤“爹爹”“父亲”时的，有少霁练剑时的，有少霁和无恙一起做饭时的……也有另一个世界的言索没见过的可爱的粉嫩的少霁。
　　大致看完也过了近两个时辰，留影镜虽被收回，言索心中还念着小少霁叫他“父亲”时的样子。不想，小少霁如今都长得快有他肩高了。
　　抱枕头的言索感慨：“我瞧着，少霁的眼睛像无恙的，鼻子也像无恙……唔，少霁还乖巧，这都像无恙吧？”
　　山神言索：“是，无恙从小就听话。无恙还爱哭，要哄，少霁也哭，但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或许是少霁性子要活泼些。”
　　玄衣言索难以想象：“说无恙小时候乖我信，但我们小时候也不该是跳脱之人。”
　　狐狸言索沉思，给出自己的见解：“换我们，尚且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到无恙身边，经历了那么多还能养出少霁这样的孩子，可见‘言索’与‘无恙’已经做到了很好。”
　　红衣言索：“总之，我是不知道如果是我和小无恙来养少霁，会不会连自己都照管不好。我有小无恙便够了。”
　　蛇族言索轻笑：“看来我们其他人是不适合养一个少霁。”
　　玄衣言索强调：“我家的无恙可是会按着我揍、骂我‘混账’的，我不知我们怎么能养出一个乖孩子。”
　　想当掌门夫人的言索：“之前我的无恙是会拿我的追求当阴谋诡计的，他一心想要修炼，只怕没工夫养孩子。”
　　小言索：“我徒弟养我倒养得不错，可再养一个，他会疼会累，我也怕他会将我放到第二位。”
　　蛇族言索：“是，有我一个缠着他便够了。”
　　玄衣言索总结：“父亲爹爹都换了人，可不一定就能养出小少霁。这里的父女都是特殊的，这点我自愧不如。”
　　“唔，”红衣言索打了个哈欠，看看天，看看门，“我们这都说了很久了吧？不知道回去小无恙又会准备什么惊喜等着我。要是再来一次真的囚禁也不是不可以。”
　　玄衣言索：“囚禁？又来？咦，我知道的无恙是个外冷内热的，总是惯着我，嘴硬心软，只要我不越界，那他都随着我。”
　　红衣言索露出笑容：“我的无恙是有一点偏执，可那是因为他爱我。囚禁我时，婚房是他布置的，花是他为我种的，他还特意锁着我的手不让我动……要是一直凶我就更好了。”
　　说起无恙，众人又停不下来了。
　　抱枕头的言索叹气：“我的无恙则太过理性，又有些多疑清醒得让人心疼，明明，我有的都想捧到他跟前的。我还需要继续努力，让他有一天可以对我颐指气使。”
　　失忆过的言索：“是。如果不是我失忆，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知道小徒儿喜欢我。他不习惯向我靠近，也不习惯依赖我，怕我消失。还是我让他不足够有安全感。但好在，小徒儿现在总会和我说他这如何那如何。”
　　小言索：“我的徒弟是最为温柔耐心心软之人。你们从他将我一个陌生的孩子养在身边就可以知道。但他不敢直接向我索求什么，会怕被我拒绝。可面对着变成孩子的我，他又会赌气故意逗我，让我吃很多汤面、换上女孩的裙子。但成为道侣后，无恙也很亲人。难道这一切是因为之前我比他大上许多岁？”
　　当上了掌门夫人的言索：“我的无恙则是什么都想和我争，十分警惕。当然了，前提是我想让他看见我所以故意在他面前表现。我也知道，他是想要证明自己。可是，明明我才是那个拼命向他证明自己的人。”
　　狐狸言索：“我只恨没早点见到我的无恙，让他独自一人难过那么久，还把眼睛哭坏了。遇到他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暖’。他知道我在骗他，可他还是当我是‘画中仙’。他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居然还特意省下银钱给我买好吃的东西。连我变回狐狸后，他都一直在等我。我要怎么对他好才足够呢？”
　　蛇族言索：“我的无恙的本能都在说要我，我怎么还能放下他呢？”
　　山神言索：“诚如你们所知道的，我养大的无恙懂事，还学会了迂回地让我接受做他的哥哥以离我更近一点。所以我需要多向他走一步，再走一步，而他，也会不断走向我。”
　　衣着特殊的言索：“我的无恙需要‘被需要’，需要知道要论配得上对方与否的人从来不是他，需要我给他足够多的信号。同时，他也是十分果决的人，是我暗恋、明恋许久的人。”
　　落回自身，言索忽而意识到，不同的无恙似乎总有某些相同的特质。
　　“言无恙，无恙，是个渴望被爱而从不主动索取、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以懂事退后来保护自己、用行为代替了语言、不到极限总会选择违背本心的想要被看见、被需要的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人，而我……”言索今日得见一张张陌生而熟悉的面孔，才有机会说出，“我便是个被仇恨驱使、却因爱失控的笨蛋。
　　患得患失的人是我才对。我做得再多都是不够的，压下了可怖的占有的冲动，却拦不住我对无恙不爱我了的恐惧。”
　　也是，现在的旧事重提并非只是起到重温痛苦的作用。当下，言索拥有了那人，也被那人紧紧抓住，言索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来路为何，只是为了来日蹒跚向前时身边依旧有一个叫“言无恙”的人，为了和无恙有无数个新的相伴的日与夜。
　　无恙也不会希望他一心念着旧事的。言索余心装的，只会是、只该是自己的夫君与女儿。
　　玄衣言索是和言索最不相似的一个，奇迹般地，那扇门在言索等这人走过来时打开了：“嗐，那……可以出去了？”
　　门外依稀可见“言无恙”的身影，众人见状归心似箭，玄衣言索也不例外，拍拍言索肩膀：“若有机会，改日再邀你喝酒啊，我得先回去见无恙了。时间久了他该不让我进殿了。”
　　失忆过的言索的笑声顺着清风飘进言索耳中……红衣言索雀跃，小言索还不忘补充：“你们不可再将我这身装扮的事外传。”
　　回答小言索的话里却都离不开一个人：“我还有小徒儿要看/回去让无恙也给我这么打扮啊/呀，无恙在等我……”
　　言索则走在了最后。
　　此时不必再与旁人确定什么了。
　　其他的言索会一直陪伴在其言无恙身边的。
　　不知现实世界过去了多久，不知他可又让那人担忧。
　　许是上天听到了言索的许愿，天边出现了一道刺目的光芒，言索下意识抬手挡在眼睛上，结果，一句“父亲/言索”就将他拉扯回了地面。
　　言索眼前，是言无恙和挽着他手臂的言少霁。
　　他们笑意盈盈，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