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可言礼尚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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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皊跪在冰凉的青砖地面，膝盖几乎没了知觉，终于等来梁家家主的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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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府门槛高耸，寻常人穷尽半生也未必踏得进来。
东篱院的汤西泉弓腰立在书案前，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小心赔着笑：“梁爷，这孩子是我从老家寻来的，孤身无依，模样拔尖。晓得您阅人无数，寻常货色入不了眼，但这一个，是真不一样。”
书案之后，梁聿头也未抬，慢条斯理批阅账册。
等批完最后一行，才搁下笔。
书房静得落针可闻，角落里，少年的呼吸浅浅。
卜皊把自己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只露出一截纤细脖颈与半张侧脸。
天光穿过窗棂落下来，肌肤莹白剔透，皮下细细的血管隐约可见。
梁聿收回目光，轻笑道：“汤老板是真山穷水尽了，这般年纪的孩子，也往院里拐？”
“梁先生说笑。”汤西泉擦了擦额角的汗，讪笑道，“瞧着单薄，身量是够的，您瞧一眼便知。”
梁聿不置可否。
他起身绕过书桌，压迫感随之漫开。
汤西泉识趣后退，地上跪着的少年却纹丝不动。
“——”
衣料摩挲的声音近了。
影子骤然罩下来，将卜皊整个人笼住。
梁聿居高临下打量片刻，忽然伸手，扣住他的下巴，猛地向上一抬。
日光一晃。
精致得近乎虚妄的五官撞进眼帘，眉眼干净如早冬初雪。
线条柔和，尚带着少年人的稚嫩，下颌却已经生出几分锋利轮廓。
两种气质奇妙揉在一处。
饶是风月阅遍的梁聿，眸色也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唔——”
卜皊被迫仰起脖颈，澄澈双眼直直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眼底。
“叫什么名字？”梁聿问。
汤西泉连忙抢着答话：“卜皊，卜算的卜，皊溜的皊。岭南老话，机灵剔透的意思。”
梁聿垂着眼，指腹缓慢摩挲过少年的下颌。
身下的人几不可察地一僵，清亮的眼眸飞快掠过一丝厌弃，转瞬即逝。
梁聿没有错过。
一个被当做礼物送来的小玩意儿，竟还会厌弃他，倒真是新鲜！
“模样尚可，可惜是个畜生脾性。”
卜皊偏头挣脱不成，咬着牙出声：“梁家主若是看不顺眼，放我离开便是。”
梁聿低笑一声，骤然松了手。
卜皊下巴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汤西泉吓得腿都发软，正要开口求情，却听梁聿淡淡道：“汤老板费心把人送来，哪有原物退回的道理。”
卜皊的下巴磕开一道细口，淡红血丝渗出来，衬得脸色愈发惨白。
他抬手随意擦了擦伤口，自弃道：“您说得是。”
梁聿看向隐忍安静的少年，拿笔在他的身契纸上轻轻一圈，“从今往后，你就留在府中。”他淡淡道，“温恒，带他下去梳洗安置，送东跨院。”
卜皊被人半扶半拽往外走，临出门回头望了一眼。
梁聿坐在书房的阴影之中，神情晦暗难辨。
*
东跨院，烛火摇曳。
院落不大，屋舍干净，家具一应俱全。
只是高墙四围，门外常年守着仆役，可谓是自成牢笼。
卜皊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窗棂，心知从踏入梁府那刻起，故乡就成了遥不可及的旧梦。
他压下喉间酸涩，悄悄从袖中摸出半片碎瓷。
那是方才趁人不备，从碎裂茶盏上掰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轻响。
一道裹挟夜露寒气的高大身影推门而入。
卜皊骤然惊醒，右手下意识攥紧那片碎瓷。
烛火被夜风掀得摇晃不定，映得他神情晦暗。
不等他有所动作，来人已经站到床前。
“倒是警醒。”梁聿漫不经心合上房门。
少年瑟缩退到床角，衣衫单薄，本能往后躲。
掌心碎瓷锋利的边缘割破皮肉，他浑然不觉，全身绷紧戒备：“家主深夜到访，不知有何吩咐？”
梁聿顺势在床沿坐下，抬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被卜皊敏捷躲开。
梁聿眉头微皱，倏然探手，精准扣住他背在身后的手腕：“藏了什么？”
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血迹。
卜皊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固若铁锁，动弹不得。
梁聿直接将少年的手拽到眼前，看清掌心里沾血的碎瓷，眸色骤冷：“想自残，还是想杀我？”
卜皊腕骨被捏得生疼，指尖微微发颤：“我只是想自保。”
“自保？”梁聿重复一遍。
卜皊心头一紧。
汤西泉早警告过他，梁聿手段酷厉，惹恼他不会有好下场。
未料，预想之中的打骂却没有落下来。
梁聿松了力道，抽出袖中干净的锦帕替他包扎。
卜皊疼得闷哼一声，指尖本能蜷缩。
“别动。”梁聿按住他的手腕。
夜色寂静，室内只有两人呼吸交织。
“你护不住自己。”包扎完毕，梁聿淡淡评价，“应当说，在这梁府里，除了我，没人能护你。至于你那半截瓷片，伤己不伤人罢了。”
卜皊眼眶泛红，强忍着没掉下泪来。
梁聿望着他这副倔强隐忍模样，指腹轻轻擦过他紧绷的唇瓣。
卜皊本能想躲，却被另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被迫承受近距离的侵略与打量。
“你若真弄伤了自己，那才真是自寻死路。”梁聿俯身，气息沉沉落在他耳畔，“想想看，失去了你这副好容貌，指不准我就厌了。到时候随便把你往外一丢，什么暗门子、军帐子、阴沟子，是死是活，是贫是贱，可就由不得你了。”
卜皊顿时浑身僵住，四肢冰凉。
他知道，眼前之人有这样的能耐。
烛火摇曳，将梁聿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将他笼罩。
看着少年瞬间失色的面孔，梁聿微笑着假意安抚：“安分些，我会让你在宅子里，活得比谁都体面。”
温热呼吸覆落，吻在他微凉的唇上。
帐幔隔绝窗外月色，困住一室纠缠。
卜皊睫羽剧烈颤抖，闭紧双眼。
长夜漫漫，烛火摇曳不定，衬得少年压抑至极的细碎呼吸无处可藏。
……
夜深将晓，纠缠落幕。
梁聿起身整理衣襟，垂眸看向床榻内侧。
卜皊侧躺着闭目，长睫沾着湿意，锁骨落满青痕，掌心的锦帕洇开暗红。
梁聿指尖勾了勾帕角。
少年手指无意识蜷起，似要抓住，又似想要放开。
他稍稍停顿，把染血锦帕放回卜皊掌心，推门离开。
街巷远处传来更鼓，沉沉敲碎夜幕。
院墙之外，隐约飘来街市纷乱喧嚣，乱世的风声，悄无声息漫进这座高墙深宅。
卜皊慢慢睁开眼睛，望着头顶帐幔，将那方染血锦帕死死攥在手心，眼眶干涩，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