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宴》不知杏

31、第三十一章 你要不要赌

　　鲜血顿时流了出来，江瑶疼的松了力道，陆文见状用力一脚把江瑶小小的身体踹开，江瑶倒在地上痛哼一声，身体发软没有力气，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琳然惊慌失措“瑶瑶！陆文你个畜生，你别动她！”

　　陆文揉了揉被咬出血的大腿，他暗骂一声，没有理会琳然。

　　他阴森森的露出两排牙笑着，抬脚朝着江瑶走过去，内心扭曲。

　　老板只说不能动琳然，可没说不能动江瑶，他要这个小贱蹄子死！

　　陆文望着江瑶，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随即抬起脚就狠狠往江瑶肚子上踢去，一下接着一下。

　　琳然崩溃，脸上满是愤怒与绝望，泪水不断的流淌，她想出声却因为喉咙沙哑而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

　　陆文是真的下了死手，他踢在江瑶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江瑶口中满是鲜血，有的顺着嘴角流下，再淌进耳朵里。

　　她疼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一边承受着陆文踢在她身上的疼痛，一边无力的望着琳然这边，嘴巴大张着，仿佛还有什么话没有说。

　　陆文踢累了，看着江瑶似乎是觉得还不够解气，于是弯腰将她提起来用力摔在地上，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触目又惊人。

　　琳然用力挣扎着，被捆住的双手磨出了血痕，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陆文回头，冷笑“你猜，这小贱蹄子会死吗？”

　　琳然双眼通红，眼神冷的像是一把利刃，她用尽力气，沙哑着出声“你这个畜生！”

　　“你说你当时要是不做乔夏的辩护律师，后面这些什么事情不就没有了吗？琳然，这一切都怪你，是你害了他们！”

　　琳然冷笑一声，满是不屑。

　　陆文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抬眼往前看时，蓦地注意到迎面走过来两个男人。

　　他收起笑，讨好的打了声招呼“老板。”

　　琳然被捆住，看不到背后走过来的人，她也不感什么兴趣，心中很是担心江瑶，她被这么重的力道踢打，该多疼啊。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闲装，他单手插兜，沉着脸走到琳然面前。

　　琳然看清了他的模样，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不是沈槐序还能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胸腔处仿佛有块巨石，压得她喘不上来气，她哽咽，带着探究的眼神望着沈槐序，好似在问他：为什么是你？

　　沈槐序不敢看她，垂下眼睫，注意到她被绳索绑在后面的手磨出了血，他皱眉，走过去替她解开。

　　陆文刚要说什么就见另一个男人抬手拦住了他。

　　琳然刚被松开就因为无力瘫软跌坐到地上，她抬手擦了擦泪，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朝着江瑶走去，至始至终没看沈槐序一眼。

　　原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在看到江瑶惨不忍睹的模样时，还是没忍住捂住了嘴哭泣，她垂下手深吸口气，死死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跪在江瑶旁边，伸手轻轻环过江瑶的脖颈，将她抱在怀里，她替江瑶擦去嘴上的血渍，可怎么擦都擦不完，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

　　江瑶望着琳然，眼角一滴泪滑过，她张了张嘴，虚弱无力的叫了声“姐……姐。”

　　琳然眉头蹙成一团，呼吸一窒，悲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扼住她的喉咙，一呼一吸间都带着疼痛，她努力从喉间发出一声“嗯！”。

　　“不要，不要为我，难过。”

　　“姐姐，我有……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

　　琳然嗓音沙哑，哭得语调不成句“姐姐先带你……去医院，等你好了，再告诉姐姐，姐姐还没有帮你找到父母呢，你不能有事。”

　　江瑶无力的摇摇头，她皱眉，没忍住咳了几声，嘴里的鲜血随着她的咳嗽不断涌出。

　　“姐姐，我，我告诉你，我是来找父母的，我说我记不清爸爸妈妈的电话，其实……其实我是骗你的。”

　　江瑶哭出了声，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我早就找到，我的，爸爸妈妈了，那张照片，是，爷爷给我的，背后写了妈妈的电话和地址，我早就背得熟悉了……”

　　记忆拉回那天，小小的江瑶拿着爷爷给她的那张照片，搭乘邻居的车从云城来到南城，邻居见她可怜，临走时给了她一千块钱，祝她在南城早日找到父母。

　　江瑶漫无目的地走在南城的大街，期间问了无数个路人，一直从白天走到晚上才找到照片背后的地址，因为一天没吃饭又加上一直在走，她此刻虚弱无力的蹲靠在母亲家门外。

　　她费劲的抬手敲了敲门，没有人理她，又敲了好几次也依旧没人来给她开门，她感到茫然，想着闭上眼睛休息几分钟，结果却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是被一阵剧痛疼醒的，她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照片里的母亲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江瑶激动，站起来就想要去抱母亲。

　　结果还没碰到就被母亲的高跟鞋踢倒在地，江瑶痛哼出声。

　　女人一脸嫌弃“哪里来的土包子?还不给我滚?”

　　缓了一会，江瑶爬起来跪坐在地上，颤抖着手将照片高高举起，她希望母亲看了照片可以不嫌弃她。

　　女人不耐烦的接过，看到照片的一瞬间怔了怔，又将照片翻到背面看了眼，这下明白了江瑶是谁。

　　她冷笑一声，当着江瑶的面把照片撕的稀碎，然后扔在江瑶身上“是那老头让你来找我的?他死了?呵，我告诉你，我永远也不会认你，更不会养你，你就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污点！！还有你那个爸，早就卷着我的钱不知道跑去了哪！你赶紧滚回去吧！”

　　女人不再看江瑶，打开门走了进去，门“砰”的一声被合上，江瑶被隔绝在门外。

　　没过几分钟，门又开了，女人扔出来一张纸，冷冷说完一句话又重新关上门。

　　“这是福利院地址！”

　　她茫然，无助的坐在地上，泪水不断的涌出，她一边哭得一张小脸通红，一边又慢慢跪在地上捡起被撕碎的照片，她不懂妈妈为什么不喜欢她，她只知道她是妈妈人生的一个污点……

　　江瑶把那些被撕碎的照片，轻轻放到母亲扔出来的那张纸上，然后拖着小小的身体下了楼，她想回家，不想在南城了……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回去呢？来是邻居送她来的，她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江瑶走在南城夜晚的街道上，邻居给她的钱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她饿得头晕眼花，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路边的一个草堆蹲下休息。

　　醒来就遇到了琳然，她温柔的问她饿不饿，江瑶觉得这才应该是她记忆中的妈妈，温柔，善良，还又爱笑。

　　于是她选择了自欺欺人，她抱着琳然叫妈妈，记忆中的“妈妈”带她去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她喜欢这样的妈妈，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琳然是她的妈妈……

　　后来琳然送江瑶去了派出所，把她交给了民警，琳然也不想要她，没有人想要这样的一个拖油瓶。

　　民警问江瑶知不知道父母的电话，她只是低垂着头，说什么也不知道，民警没有办法，只能从其它地方为她找父母。

　　江瑶想要见琳然，她在派出所闹绝食，终于如愿见到了琳然，她向江瑶承诺只要乖乖的就还会来看她，于是她听话，琳然没有撒谎，她真的来看她了，江瑶再一次在心里设想，如果琳然是她妈妈就好了……

　　听江瑶说完来龙去脉，琳然感觉自己快要痛的呼吸不上来了，一滴泪滑落砸在江瑶的脸上，她紧紧抱着江瑶，哭得泣不成声“以后我就是你妈妈，我会爱你，疼你，我带你回家。”

　　江瑶忽的笑了，她无力的叫了声“妈……妈。”

　　“嗯，我在。”

　　“真好，我……我也，我也有，妈妈了……”

　　江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碰了碰琳然的脸，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无力的滑落在地。

　　真好，在生命的尽头，她见到了记忆中的“妈妈”，她不是无家可归的。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滴滴坠下，琳然肩膀控制不住的发颤，她再也忍不住，抱着江瑶无声痛哭

　　沈槐序不忍，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揉了揉琳然的头，安慰道“别哭了。”

　　琳然抬起头红着眼看他，哑着嗓子哀求“求你，带她去医院好不好?求求你！我求你了，我们之间的事你想怎么解决都可以，她不能有事，她才三岁！。”

　　沈槐序皱眉，伸手探了探江瑶的鼻息，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他望着琳然摇了摇头。

　　“她不会死的！”琳然不信，她固执的抱着江瑶还留有余温的身体。

　　沈槐序把琳然抱进怀里，轻声安慰“别难过了，你就当她，是去另一个地方了。”

　　琳然冷笑，她现在对沈槐序带有抵触，用力挣脱开他的怀抱后，红着眼质问他“这件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不是我！琳然，我再怎么禽兽也不会对一个三岁的孩子下手！”沈槐序怕她误会，着急的解释。

　　琳然无力的笑了下，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她将江瑶轻轻平放到地上，站起来眼神凶狠的望着另外三个人，她认出了和沈槐序一同来的那个人，是秦砚骁！

　　“又见面了，琳然！”秦砚骁单手插兜，指尖夹着一支烟，他姿态散漫的望着琳然笑。

　　秦砚骁等了许久没等到琳然说话，他耐着性子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缕白雾，又道“你是不是很疑惑，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会有一天和我们站在一块?你想不想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他笑“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快递的事?其实你的住址就是沈槐序告诉我们的，包括你父母家的地址，你知道警方为什么一直没有抓到陆文吗？这还得感谢你那个好朋友，是他为我们提供的私人飞机。”

　　琳然在听到是沈槐序把她家地址告诉陆文的时候，她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槐序，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想要询问什么，但却突然失了勇气。

　　沈槐序目光飘忽不定，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想要解释，张了张嘴终是作罢，不管现在他说什么，琳然都不会再相信了。

　　“感到难以相信吗？”

　　“琳然，这一切都是你该的！你那时候明明有钱却不借给我，看我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你面前！你不就是看我家穷怕我还不上吗？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母亲！”秦砚骁面部逐渐变得狰狞，声音拔高。

　　“你装的那么高高在上，现在不还是落到我手里了吗？”秦砚骁平复情绪，轻挑眉梢“看在我们当过几年同事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

　　琳然望着秦砚骁，脸色惨白，她蓦地笑了，丝毫没有畏惧“我死了，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秦砚骁，我最后再说一遍，不管过去多久，我都不会后悔那年没有借钱给你，我甚至是有些庆幸，庆幸我没有借钱给你，像你这样的人，不配！！！”

　　“你再说一遍！”秦砚骁气急了，他大步上前去用力掐住琳然的脖子，看到她因呼吸不上来而涨红的脸，他突然爽快的大笑起来，笑容阴森又恐怖。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你挣扎啊！你快挣扎啊！哈哈哈哈！”

　　就在琳然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的时候，一阵电话声蓦地响起，秦砚骁摸出手机看了眼，见到是万以清的电话，他慌不择路的松了手。

　　琳然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一呼一吸间都带着疼，她突然好想见季宴屿，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她，她怕自己就这样死了，她怕再也见不到季宴屿，她还没有……还没有好好的去弥补季宴屿。

　　要是她死了，季宴屿又该怎么办呢？她不能死在这！

　　就在这时，她听到秦砚骁拿着电话温柔的叫了一声“以清！”

　　琳然顿时头皮发麻，她又听到秦砚骁道“是我又怎么样？想要特效药除非我死！”

　　“他死了不是最好吗？这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我在一起了！以清，放弃他吧，我会比他更爱你的！”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突然开始暴怒，控制不住情绪的吼“我就是要他死！你不能和我在一起，那就谁也别想得到你！”

　　他阴沉着脸挂断了电话。

　　“以清找你做什么?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琳然内心慌乱。

　　秦砚骁不爽的吐了一口唾沫“再问我他妈现在就让你死！”

　　陆文觉得真是大快人心，他靠在一颗树上笑，闻刚与琳然没什么深仇大恨，也不屑于看这种场面，他背过身去站远了些，蹲在地上抽烟。

　　秦砚骁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从背后摸出一把枪，递给沈槐序“来，你不是恨她吗？我给你这个机会，枪已经上膛了，你来杀了她！为你姐姐报仇！”

　　琳然双眼登时瞪大，她万万没想到秦砚骁这人居然会有枪！！！

　　沈槐序没动。

　　“不敢吗？那我来好了，你可要看清楚了！”

　　沈槐序内心慌乱，着急出声“让我来！”

　　秦砚骁坏笑“好啊，给你。“

　　他艰难的抬脚走到秦砚骁面前，伸手接过了那把枪。

　　内心挣扎了许久，沈槐序还是颤抖着手把枪对准琳然。

　　琳然望着他，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流，她哑着嗓子道“如果是你，我没什么怨言，我本就欠你们家一条命，现在就当还了，我只有一件事求你。”

　　“什么？”

　　“不要伤害季宴屿。”

　　沈槐序胸腔处传来闷痛，他皱眉，一张脸沉的吓人。

　　琳然闭着眼睛等着死亡来临，沈槐序眼眶泛红，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下一秒，他猛地把枪对准秦砚骁，指尖用力扣动扳机，想象中的枪响却没有传来。

　　他怔了怔，只听秦砚骁冷笑一声“我早就预料到了，沈槐序，你并不是真心的想帮我们！”

　　沈槐序这下明白了，他随意把枪扔到地上，一只手插兜，吊儿郎当的笑，丝毫不在意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急。

　　琳然睁开眼，沈槐序上前一步把她扶起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悄声说“一会你就往前跑，大概500米处，有一块石头背后，我偷偷在那放了一部手机，季宴屿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他不再看琳然，而是漫不经心的回头看秦砚骁，语调散漫“说的好像你是真心的?你给我的枪一发子弹都没有，你又有几分真心?秦砚骁，我们彼此！”

　　“是吗？”秦砚骁笑着又从背后拿出一把枪，只听“咔嚓”一声声响，子弹应声上膛，他不经意的对准沈槐序，问。

　　“那你要不要赌一把，我这把枪，有没有子弹?”

　　沈槐序笑笑，拿出根烟点上，吞吐间，一缕白雾呼出。

　　这是琳然第一次见他抽烟，她心里疑惑，明明以前沈槐序是最讨厌烟味的人了，现在他却自己也抽上了曾经最讨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