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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吃馄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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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后,季宴屿赶在琳然下班前把手里的事做完,拿着车钥匙正要准备出去开车时,却突然接到了她的电话。
“今天不用来接我了,我已经在家里了,明早也不用来,我车在这边。”
季宴屿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好,随即便转身折返回办公室。
晚上,他收到了沈槐序发过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琳然,她正安静的趴在病床边睡觉,本该是一张很温馨的照片,可照片里却偏偏出现了沈槐序的手。
季宴屿顿时气的捏紧了手机,对面似乎还是觉得不够解气,又发来一句话。
“她今天陪了我一个上午!”
他脸色铁青,带着情绪般的把手机屏幕用力关掉,他没有去回沈槐序的消息。
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点进与琳然的聊天界面,他敲下:你今天干嘛去了?
似乎觉得不妥,他又删除重新敲打,反反复复的敲打,再又反反复复的删除,终究是没能打出能够合适发出去的文字。
他自嘲,他用什么身份去问琳然呢?他只是一个前男友而已!前男友!一想到这三个字,他就烦躁的不行。
他必须找个时间向琳然表明自己的态度,绝不能让沈槐序抢占先机!他喜欢琳然,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从来都没有变过。
季宴屿关掉手机,眼神幽深的看着桌上的相框,那是他们的合照。
一整个夜晚他都没有选择回家,在别的地方都处在夜深人静中时,那晚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办公室却灯火通明。
翌日开会的时候,季宴屿眼下的疲惫怎么也遮盖不住,为了这个案子,支队里的人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好觉。大多数时候,季宴屿也会在接完琳然后选择回支队工作,与身边的同事并肩而行。
周年也是一晚上没睡,他提取了死者的牙齿,命人紧急送往科学技术研究所DNA实验室,在腐败环境下,骨骼和牙齿内的DNA会保存的更久。
经过DNA对比,死者为宁遇,女,18岁,南城本地,在花一样的年纪,却被有心之人害死。
季宴屿在看到死者生前的照片时,瞳孔猛地一缩,他无法相信这个死的女孩,是他曾经救过的那个女孩,明明两个月前他们还见过的!
他第一次见到宁遇,是在三年前,那时候宁遇家里突遭变故,父母因车祸双双离世,只留下她一个人,她的家境富裕,父母留给她的钱足以她挥霍过完一辈子。
在父母走后,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由于自己孤僻的性格,身边没有一个朋友可以安慰她。
那天,不知是做了多久的心里建设,她在夜晚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桥上,桥下便是那深不见底的河水。
那时季宴屿正逢下班开车路过,他一眼就注意到宁遇这边的不对,将车找了个地方停下,他站在女孩看不见的角落里细细观察。
宁遇吹着夜晚的河风,内心平静了不少,正当她准备一跃而下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你好,打扰一下,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馄饨卖吗?”
宁遇回头看过去,借着周边的路灯,她看清楚了那个人,他表情很冷,眼底没有笑意,五官利落分明,长得也很高,像她黑暗里突然照射进来的一束光。
季宴屿见她没说话,又试探着问了一遍“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馄饨的吗?”
宁遇回过神来,看着他突然走近一步,尖叫出声“你别过来!!”
“我不过来,我就来找你问个路的!”
她警惕的盯着季宴屿看了许久,说“你一直往前走,走到那个便利店时往右转,那有家卖馄饨的。”
季宴屿假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余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我都告诉你了还不走!”
“这就走。”季宴屿一点一点往前走着,时不时的悄悄往后看观察着情况。
宁遇在他转身后,闭着眼睛就要往下跳,季宴屿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一惊,几个大步冲过去,一只手环在她身体前面,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季宴屿手腕被地上的石子磨出了血。
想象中的失重感没有传来,反而是屁股传来一阵疼痛,她“嘶”了一声,睁开眼,见到又是刚刚那个人,不禁皱了皱眉。
她红着眼去吼季宴屿“你谁啊你?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季宴屿沉默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和衣服的灰,他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低头向女孩伸出一只手,问“吃馄饨吗?”
宁遇看着向她伸出的那只手,怔了怔,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落,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人问过她了。
自从爸妈走后,家里的请的保姆也相继离职,偌大的别墅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再也没有人会关心她,身边有的,全都是一些想要算计父母留给她遗产的亲戚。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哽咽着说“吃!”
不多时,两人便坐在了馄饨店里,面前各自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
季宴屿低头吃着馄饨,夜晚馄饨店里人不多,倒也安静。
宁遇低着头,手中拿着勺子,她死死咬着嘴唇,蓦地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打破这份宁静,她迫切的需要找一个人倾述。
“我叫宁遇,安宁的宁,遇见的遇,你呢?”
“季宴屿。”
只有很简短的三个字,她问他“你不向我介绍一下你的名字吗?”
季宴屿放下勺子,抽了张纸擦嘴,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好介绍的。”
宁遇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拌,嘴里小声嘟囔“装什么啊?”
声音很小,但季宴屿还是听见了,他唇角微微扬起,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半响,他问“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要你管!”
“没想管你。”
宁遇被噎住了,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季宴屿,小声叫他“季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随便。”
宁遇深吸一口气,还是问了“你今天,为什么要救我?你看起来不太像那种会见义勇为的人。”
季宴屿觉得有些好笑“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坏人?”
“我可没这么说。”
“行了!你还吃不吃?不吃就走了。”
宁遇摇了摇头“不吃了,季哥,你可以陪我去走走吗?”
季宴屿没问她为什么不回家,而是站起来,眼神淡淡的看着她“走吧!”
她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站起来小跑着跟上季宴屿,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季宴屿。
不知走了多久,宁遇突然停住了脚步,她一只手拉住季宴屿的衣袖“我累了,不想走了。”
“那回去?”
“不想回去。”宁遇看了看周围,走到一家已经关门的门店处,一屁股直接坐在了人家的门槛上。
季宴屿没说什么,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他拿出根烟想要点上,突然想到旁边还有个人,于是出于礼貌的问“抽根烟,介意吗?”
宁遇摇头,她看着季宴屿抽烟的动作,没忍住提醒“吸烟有害健康。”
季宴屿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没理会她说的话。
宁遇双手撑在身后,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周边还有数不尽的繁星。
她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还问我?”
宁遇吃噎,觉得这人说话实在是有点难听,她没理会季宴屿,只看抬头看着星星和月亮,用极低的音量说“我想我爸妈了!”
季宴屿一根烟抽完,把手中的烟头扔掉,他将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右手则是很自然的搭在膝盖上,他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可是我爸妈前段时间出车祸去世了,我爸妈在世的时候,那些所谓的伯伯舅舅从来就没来过我们家,现在我爸妈去世了,他们却又想来分遗产。”
“他们说我一个没成年的小孩拿这么多的钱干什么,他们都觉得我不配拥有我父母的东西,于是他们骂我,打我,起初我还会反抗,可是后来我就不想反抗了,我巴不得他们打死我,这样我就解脱了。”
“可他们怎么就这么没用,连我这么一个十五岁的小孩都打不死!!”
季宴屿听到她说的话,眉毛越皱越深,他转过头去看着宁遇,此刻她已经泪流满面,宁遇也转头看着季宴屿,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思考了一会,季宴屿还是说“你死了,你那些亲戚只会更加高兴!”
宁遇笑了,她无所谓的说“我知道啊!可我爸妈去世了,我才十五岁,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就想去找他们。”
周遭安静了半响,季宴屿轻声叹了口气“与其寻死,倒不如好好活着,毕竟最希望你好好活着的人,就是爱你的人。”
宁遇双手紧紧环抱着双腿,脸深深靠在膝盖上,泪水从一个眼眶流进另一个眼眶,再滴落到膝盖上。
她哭的肩膀颤抖“可我不想一个人……”
季宴屿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谁也没有办法去与正在经历痛苦的人感同身受。
他就坐在那看着她哭,时不时的给她递上一张纸,等女孩哭够了,他问“喝水吗?”
宁遇擦着脸上的泪水“喝,你什么时候买的?”
季宴屿递给她“吃馄饨的时候。”
宁遇点头,用力把瓶盖拧开,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她不得不承认,像今晚这样哭过后,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她看着季宴屿低头在纸巾上写下一串号码,然后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有事你就联系我。”
“嗯,季哥,谢谢你。”宁遇接过那张纸。
如果没有季宴屿,她现在应该死了吧,她心想:即使死了,我也会无人问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