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吻别》九十度直角

12、治疗

　　文别取消了很多行程，直接带我去了冰河湖。晚上的湖边有一丝冷，我打了个喷嚏，旁边的人脱下外套把我罩起来。
　　莹亮的极光映在空中，底下是无数的繁星。我宛如置身与童话中一般不真实，盯着天空，我突然就哭了。
　　文别很慌张地抱住我，他亲了亲我的眼角，泪水就消失了。我抬头看他，想了好一会，说：“现在我是废物了，文别。”
　　他怔住了，久久说不话。最后，他只道：“才不是呢。”
　　我没有理他，固执地从包里拿出本子，想把面前的场景写下来。但此刻的我还能写下什么呢？我什么都写不了。
　　我很生气，把本子撕了，纸皮像雪花一样飞落下来。文别静静的在一边看着我，没有阻止。我发泄完之后没了力气，他才过来扶着我，在我唇上落下轻柔至极的吻。
　　文别温柔地盯着我，他道：“尹渝，其实在被孙峰林关起来的那段时间我也想过要死，他天天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还让我做很多苦活，可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我盯着他，摇了摇头。文别抱住我，说：“因为你，你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就想，我一定要出来，我想看看你口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
　　我愣住了，久久不语。待我稳定下来之后，他才从地上捡起纸皮扔掉。我盯着他蹲在地上找碎屑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
　　或许，我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回国那天，是我的案子判决那天。我没去，但是文别去了。他告诉我他们被判了无期，一辈子不会再出来了。
　　他问我恨不恨他们。我说当然，可是很快，我又说不。恨别人太累了，我的人生还有那么久，他们不值得。
　　本来，我是打算第二年重新高考的，可是如今的我，连弄清楚一个中文汉字究竟是什么意思都很难，更别提高考。
　　在我的坚持下，我去看了心理医生。他们说我的病很严重，我不仅有严重的阅读障碍，还有双相。
　　我又住院了，每周要做三次METC。在病房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我不怎么说话，偶尔话又特别多，但我的理解能力又不好，所以在说话时就像一个疯子。
　　我很暴躁，但又很容易情绪低落。有时候我可以一天什么也不吃，有时候我又会一下子吃很多东西，谁也拦不住。只有文别在的时候，我会安静下来。
　　他当时已经毕业，要工作了。可是为了我，他只能在医院待着，边照顾我边处理工作。做完METC，我会暂时忘记一些事情，可能连他也不记得，就会打他。只是，他每次都会尽力的安抚我。
　　我觉得这样的我已经不值得他喜欢，我的病可能一辈子也好不了，我让他和我分手，去找一个健康的，配得上他的男朋友，而不是天天守着精神病的我。每每此时，他都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我很好，他会一直喜欢我。
　　有一段时间我很想死，可是想到他，我就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如果我真的这么做，我这么对得起他？他对我那么好，我却一死了之，那他怎么办？
　　所以，我强撑着，每天吃药，做治疗。即便我生不如死，可只要有文别在，好像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终于可以出院。我的病好了很多，至少不再会发疯。
　　出院后不久，我和文别商量，将我之前的稿子投出去。
　　那时我已经能够理解一些简单的语句，和人正常沟通已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我把之前的稿子投出去之后不久，就连着拿了很多奖，几本小说也被很多人喜欢。
　　去领奖那天，我在后台翻自己写的书。很多句子我还是不可以明白，因此站在领奖台上时，我有些心虚。我连我自己写的东西都读不懂，那我领奖的意义在哪里？我不知道。
　　可那确实是我写的，我很羡慕曾经的尹渝，他是那样才华横溢，那样潇洒，和现在的我是两个极端。虽然那时的我也不完美，可他还有勇气去坚持自己热爱的事。
　　文学曾经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现在也是，只是它离我的距离早就不是一星半点，我再也抓我不住它，包括从前的我，都留在记忆中了。
　　不过，在灵魂深处，当我看那些并不熟悉的句子时，总有一种奇怪的共鸣。
　　那是从前的尹渝在呼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