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三角梅》会打滴滴的蜗牛

2、第二章 麻辣烫那么麻木 走路都两眼

　　出院后的生活又平静又麻木，每天按时吃药，每月按时复查，至于上班，那是上不了一点，可以说毫无心情，不是体力不支，就是没有心思。被宣告的那一瞬间，从前的进取心、世俗的比较心、想被领导认可的心，从前那个拼命工作的我，顷刻间便被抹去，这世间的一切，没了健康，一切都不复存在！

　　那天，女朋友不上班，我们约着去吃家附近的锡纸麻辣烫，要是以前，我不知道多高兴，下班后去吃一顿好吃的，看着街边人来人往，生活的气息将工作压力一扫而光。可那日，从家到店里寥寥几百米，我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神游着过去的，准确说，我从确诊就一直在神游，双脚走在刚铺满砖的小道上，身侧的绿化树路过一颗又一棵，嘴里偶尔附和女朋友几句话，我好像在走又好像没有走，神魂追在我身后，入不到我眼中。现在回想起那个下午，那是多么迷茫我的啊，“未来怎么办呢？这么重病谁还会要我呢？我将拖累多少人呢？为什么我父母生病走了，我也年纪轻轻就生病？我以后该怎么办？”，我不断在脑子里面循环这些忧愁，忧愁蔓延到眼底，让我显得麻木而茫茫然。那一顿麻辣烫，味道极好，我却只吃得出苦涩味和不甘心。

　　后来我曾反复反思，那时候我不过也才肾炎4期，距离透析其实还有一些时日，我怎么就那么脆弱至此，每日麻木不仁，希望崩塌，信仰全无？我想与当时的处境不无关联，人总是不会没有理由的勇敢，也不会没有理由的懦弱。
　　四岁多时，我的母亲因乳腺癌离世，那时我便领教过疾病的威力，一年前我的父亲因食道癌离世，我再次痛恨疾病，我亲眼见证它夺人性命，致人贫苦，骨肉分离，阴阳相隔，我知道人如何一日比一日消瘦，也明白尊严和脸面如何一日复一日被践踏，凡人啊，你多么渺小！所以，当那把刀真正砍向我自己，哪怕还只有影子，也足以直接击碎我一切的防备和勇气。

　　当然，还有更现实的原因，女朋友的父母快退休了，我们的关系又怎么宣之于众？健康还能挣钱的我尚且要被她母亲轻视诋毁，一个重病患者还想翻天？房贷以后怎么办？小狗小猫怎么办？她又能坚守我多久？她会像我照顾父亲那时候一样无望而痛苦吗？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我该何去何从？甚至，如何我还想保存尊严，我是不是该现在就去死呢？
　　我回答不了以上任何一个问题，原来人生失控的感觉是这样的，好像看见一辆庞然大物向你高速驶来，而你被硬生生绑在一张凳子上，害怕，但只能默然等待。往后的很多天里，我都保持着这样的茫然和麻木，偶尔也能嘴角笑笑，但却不再愿意主动出门，出门也只是跟在女朋友身后，好像在这汹涌的大海，我吸附在一艘偶尔出海的船上，至于我自己，是那么的随波逐流，还活着就可以了，眼睛不需要辨别方向，头脑不需要深度思考，一切的一切，就让我在这无边苦海中溺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