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星芒》嫩鲶雨

2、第 2 章 周亦帆

　　班主任脚步声走远，教室里喧闹慢慢回落。同学们各自坐回座位，收拾桌面散落的书本，沈哲远揉着摔疼的腰低头整理椅子，周亦帆指尖无意识摩挲课本边缘，视线短暂落在前排林雨桐的背影上。

　　方才被当众批评的委屈还堵在心口，林雨桐攥紧手里的水杯，指尖微微泛白。明明只是走神多看了两眼，班里哄乱的起因也不在自己，最后挨训的只有身为班长的她，满心的无奈压得人喘不过气。等到课间铃响起，她立刻收好错题本，拎着笔记本走出教室，走廊窗边站着等候她的四位闺蜜——苏知夏、温念念、姜柚、孟星瑶。

　　几人本来约好课间一起去小卖部，刚走到窗边就目睹了整件事，见她闷闷走来，立刻围了上来。苏知夏性子直爽，最先开口，眉头皱得很紧：“明明是沈哲远打闹闹出动静，凭什么全都怪你啊，班长也太委屈了。”
　　温念念心思细腻，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耷拉下来的袖口，声音软乎乎的：“刚刚看你站在讲台旁挨训，抿着嘴不辩解，看着真让人心疼，下次别总自己憋着受委屈了好不好？”
　　姜柚抱着胳膊，语气清醒干脆：“你总习惯包揽全班的问题，大家捣乱的锅不该由你一个人扛，该说明情况就大胆说。”
　　孟星瑶晃了晃手里新买的水果硬糖，拆开糖纸塞进她掌心：“别耷拉着脸啦，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太让人心疼啦。”

　　掌心糖果带着微凉的甜味，朋友们一句句宽慰落在耳边，积攒许久的委屈终于散开大半。林雨桐捏着糖果低头浅笑，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眉眼恢复了往日鲜活柔和的模样。苏知夏瞧见她笑了，抬手揉了揉她扎得整齐的高马尾：“这才对嘛，总皱着小脸，我们看着揪心。”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课间琐事，说着班里最近的八卦，有人提起周亦帆军训汇演登台说唱的旧事，闲谈的话语顺势拉开回忆。

　　刚升入高一的盛夏热浪翻涌，为期七天的军训在郊外基地开展。整片场地被烈日烤得发烫，水泥地面蒸腾热气，全体新生身着宽松迷彩服，日复一日练习站军姿、走齐步。报到当天班主任就委任林雨桐做临时班长，她身形娇小，做事稳妥利落，每天忙着清点人数、登记物资、照看身体不适的同学，全身心适应崭新的高中节奏。那时她和周亦帆只是普通同班同学，路上偶遇简单对视便错开视线，几乎没有私下交集。

　　周亦帆的名气早在初三全县青少年歌唱大赛夺冠后传遍全校，签约本地传媒公司的消息，让不少外班学生特意来到三班门口张望。军训训练期间他从不会搞特殊待遇，跟着队伍一起暴晒受训，休息间隙大多独自坐在台阶戴耳机听歌，偶尔和江屹、陆骁扬、沈哲远、傅恺几位好友闲聊，气质清冷疏离。女生们总三三两两议论他，林雨桐忙着处理班级事务，只把这些传闻当作寻常闲谈。

　　军训闭幕汇演定在第七天傍晚，操场搭建简易舞台，各班搬小板凳分区落座。暮色渐沉，晚风驱散整日燥热，彩灯亮起，一个个节目依次上演，集体舞蹈、诗歌朗诵轮番登场，台下掌声错落响起。班主任提前邀约周亦帆登台表演，消息传开，全年级学生满怀期待，多数人预想他会演唱温柔抒情的流行曲目。

　　轮到他上场，报幕声清晰响起：“接下来有请高一三班周亦帆，带来原创说唱曲目《旷野行人》。”
　　场内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无数目光投向舞台侧边。周亦帆换下迷彩服，身着简约黑色短袖走上台前，标志性微分碎盖蓬松有型，后侧发丝厚实，身形挺拔舒展。他抬手调整麦克风高度，利落的鼓点伴奏准时响起。

　　歌词书写少年直面非议、坚守热爱的心路历程。他熟练运用咽音技巧演唱，节奏把控精准稳定，咬字颗粒感十足，每一句歌词清晰透亮，坐在操场后排的听众也能完整听清内容，爆发力极强。不了解声乐技法的学生无从分辨咽音，直观感受只觉得演唱用力过猛，近似大声嘶吼。

　　表演结束鞠躬退场，现场评价两极分化。一部分听众沉醉饱满节奏与走心歌词，热烈鼓掌欢呼；另一部分人低声吐槽曲风吵闹、唱法怪异，各类争议伴着晚风蔓延全场。汇演散场后，宿舍、食堂、走廊随处能听见关于这次表演的讨论，褒贬不一。

　　军训结束回归日常课堂，高一上学期课业压力逐步加大。三班座位固定，林雨桐坐在第三排，周亦帆靠窗稳居最后一排，日常交集稀少。期末统考结束，学习委员事务繁忙，林雨桐帮忙挨个回收试卷存档。走到后排桌边，周亦帆将整理完毕的试卷推到桌沿，她抬手收拢试卷时，瞥见卷面姓名书写龙飞凤舞，姓名下方醒目写着五个大字：我不需要写。

　　俏皮随性的字迹让林雨桐心底泛起笑意，她没有声张，默默收好试卷核对数量，转身离开，这件小事安静留存心底。

　　时间流转至高一下学期，班级男生扎堆闲聊时常常开尺度出格的玩笑，在场女生尴尬难堪、暗自难过。江屹、傅恺几位好友偶尔也会参与这类话题，唯独周亦帆始终保持分寸，从不开低俗黄腔。只要话题走向不妥，他不会生硬制止同伴，只会安静起身拿好水杯耳机走到走廊等候，话题结束再返回教室。这份尊重女生的处事细节，让喜爱他的同学越来越多，不少年轻女老师提起他时也满是赞许。

　　高三学姐接连来到三班门口示好，递送信件、小礼物频繁邀约，周亦帆次次明确拒绝，奈何部分学姐不愿放弃反复纠缠。叠加传媒公司安排的录音、采风任务，他高一下学期缺课频次渐渐增多，常常空着座位不来上课。林雨桐依旧以普通同学视角旁观一切，认真筹备班会、跟进各科学习、调解同学矛盾，偶遇门口等候的学姐或是空置课桌，也只是匆匆一瞥继续忙碌。

　　回忆片段到此收束，思绪被身旁闺蜜的说话声拉回当下现实。孟星瑶戳了戳她的胳膊：“想什么呢，发呆好久啦。”
　　林雨桐晃神回神，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果硬糖，想起高一两人平行前行、交集寥寥的日子，再对比刚刚课堂走神偷看他、被批评受委屈，对方悄悄流露心疼的瞬间，心底泛起细碎涟漪。苏知夏打趣调侃她总盯着后排走神，温念念轻声叮嘱她往后不必独自承担所有过错，几人并肩缓步走向小卖部，午后的风掠过走廊栏杆，裹挟着新旧两段时光细碎的影子。

　　“知夏，你说周亦帆会不会知道我暗恋他了？”林雨桐拽了拽旁边苏知夏的袖子，不等苏知夏回答，一旁的孟星瑶便抢先回答道：“怎么可能啊，估计他连你的名字都没记住。”

　　孟星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便开始后悔起来。原本刚才已经被哄好的林雨桐，此时的眼神变得稍微有点黯淡：“对啊，他都不一定知道我叫什么……”没等孟星瑶道歉，林雨桐自己便又笑了起来：“那这个秘密就一直保存在我的心里吧！”

　　你不知道我喜欢你没关系，只要我知道，你是我年少时暗恋的人就好。

　　我只需要知道，那时候的我很喜欢你就足够了。

　　“孟星瑶你有病吧，会不会说话啊？”姜柚抱怨道。

　　“对不起，林雨桐……”

　　“没事没事，这多大点事啊！”林雨桐就是这样爽快的一个人，况且刚才的事情她还真没怎么放心上。五个人走着走着，便又走到了教室门口。在温念念打开教室门的那一刻，五个人先听到的是陆骁洋那鬼哭狼嚎的声音。

　　“鱼哥鱼哥，我真知道错了！”

　　鱼哥？这不是周亦帆的外号吗？林雨桐在心里想着，就看到陆骁洋手里拿着一个小零件，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现在他正在被周亦帆“收拾”。

　　“你哪次都说错了，你大爷的这次还电我？”

　　“我真错了鱼哥，我真改了。”

　　原来陆骁洋刚才把打火机里面的电击器取出来，又正好看到周亦帆趴在桌子上睡觉，便电了他一下，周亦帆这次看样子是真想收拾他，揍得虽然不狠吧，但是劲也不小。陆骁洋实在忍受不了皮肉之痛，便起身准备逃跑。

　　“你还敢跑，你完了，你给我等着点！”

　　周亦帆站起来，看到靠窗第三排的桌子下面有一个书包，他想都没想便一把抄起这个书包，抬头一看：陆骁洋已经跑到了门口。他便把书包扔向门口，正好不偏不倚地打到了林雨桐的身上。

　　“啊！”林雨桐看着一个书包朝自己飞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躲，但是刚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没来得及做出躲闪动作。此刻的她看着自己已经流血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周亦帆，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周亦帆看到自己闯了祸，连忙向林雨桐道歉：“卧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傲娇的周亦帆身上是永远说不出来的，准确的来说，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三个字。

　　周亦帆看着她的这幅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没事没事！”林雨桐看着这么一位明星在自己面前道歉，此刻的她比周亦帆还要慌，仿佛刚才是她砸伤的周亦帆。

　　“这个书包是谁的啊，里面装那么多书，太畜生了！”看到林雨桐没有怪自己后，周亦帆便开始怪起了书包的主人。

　　“咳……这个书包是我的。”当看到这句话从林雨桐嘴里出来的时候，周亦帆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的不是物。

　　“周亦帆，哪有你这样的？”姜柚趁着这个机会，想要从周亦帆手里干一票大的。以往周亦帆也“误伤”过其他同学，但他都是以请吃饭的方式去“谢罪”的。“明天你要给林雨桐带早餐，不然这事没完！”

　　“不不不，不用！”

　　“好，明天我给她带！”周亦帆看着眼前的林雨桐，女孩的眼型很好看，是典型的鹿眼，高高的鼻梁，小小的脸，小小的嘴巴，小小的个子，典型的“初恋脸”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守护。

　　“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周亦帆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是他说出来的，但响起的确实是他自己的声音。林雨桐和她的那四个闺蜜一脸震惊地看着周亦帆。要知道，这可是周亦帆啊！平常那么敷衍的一个人，今天居然会要带林雨桐去医务室！

　　“走。”不等林雨桐回答，周亦帆便自己一人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