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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谢谢你 一直陪在我身边 “那些年. ...

  •   暮春天傍晚,风是微凉的,般若午后自伽蓝殿回来后,便一直坐在檐下,守着后院那方池塘。

      池水清澈见底,却空空荡荡,她看不见尾鱼自在畅游,亦见不得那株含苞待放的小小莲花。

      晚风袭来,般若无意识地蜷缩了下手指,喉咙中突然泛起了一阵细密的痒,她忍不住低低咳嗽了起来。

      她病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是知晓。

      岁岁一直守在她的身侧,递上温好的热茶,担忧地斟酌着话语:“尊上,或许今日...”

      般若摇摇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却没能压下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

      他会来的。
      这个念头固执地盘踞在脑海中,像绳结一样收紧。

      般若说不出心底的涩然是什么。

      自她知晓元涅是红莲后,一切便变得不一样了。草木皆佛,万物有灵,沉默的倾听者有了面容,有了声音,有了会因她受伤的血肉之躯。

      甚至,他还有着那千年的记忆,是一个会疼会笑、又口是心非的少年。

      若今日再见不到他。

      若他真因避嫌,不想连累自己,就这样去接受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惩戒...

      般若的心被揪住了。

      她觉得歉疚,觉得悲伤,觉得无能为力,可至少,她想说声抱歉...和谢谢。

      她再次看向空荡的莲池,平静的池面忽然漾开一圈涟漪。

      般若怔了怔,抬起头。

      又一滴雨水落下,在水面绽开细小的波纹,紧接着,雨点密集起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石板,水面,很快连成一片绵密的雨幕。

      下雨了...

      扶桑山是被太阳祝福的地方,极少下雨。

      今夜这场雨来得不寻常,连绵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将整座主峰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中。

      书阁是曜离最常呆的地方,此时,他独坐在廊下,绛紫的华袍垂坠在地,手中拿着一卷刚从玉京送来的文书,是关于此事的最终判决。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他静静看着,瞳孔中倒映着雨丝纷乱的轨迹,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书边缘。

      “扶桑,扶桑。”
      嘹亮的嗓音从檐角传来,一只通体漆黑的金乌鸟儿从雨幕中扑棱棱落下,它甩了甩沾满水汽的羽毛,向着曜离处蹦跳。

      “扶桑,近来如意吗?”

      它跳到案台前,用鸟喙轻轻触碰到已经冰冷的清粥,偏头又叫起来:“有好好吃东西吗?扶桑?”

      曜离没有理会,而是撑着下巴看向另一边,抬手间袖口滑落,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泛着不正常的红色,那是红莲反扑时留下的灼伤。

      金乌向他靠近,用头顶着他的手腕,又叽叽喳喳喊道:“扶桑,扶桑...”

      “疼不疼?疼不疼?”

      曜离抬了抬眼皮,忽然弯起了唇角,泛起一丝笑。

      “不疼的。”

      和心口处蔓延的伤比起来,这算疼吗?

      他低头看着手中滚金边的文书,笑意更深了。

      故事终究该判个结局,才圆满。

      *

      元涅手捧着辛夷,在莲华宫门前站了许久。

      雨水顺着瓦檐落下,坠在他的心上,一下比一下更沉重。

      他下定决心要独自承担一切,甚至用伤人的话语斩断牵连,可当真要走到她面前,亲口告别时,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决。

      那个爱哭鬼,一定会哭的。

      元涅不喜欢别人哭,可般若不是别人,他必须要去面对。

      他深深吸了口气,迈开脚步,向那早已为他敞开门的大殿走去。

      般若听见脚步声时,雨已经小一些了,但她迎上前去看见元涅时,他仍携着满身水汽,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神色中带着一点躁动与不安。

      岁岁才帮般若换上了寝衣,衣衫很单薄,元涅发现了这一点后,才不自觉突然移开了目光,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便递上手中的辛夷,连忙道:“师父让我送来的...”

      岁岁很知趣的接下了花,接话道:“元君送来入药的,岁岁这就去研磨。”说罢她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人。

      元涅怔怔然地回过头,这才发现般若的脸色比往日苍白了不少,他有些担心地问:“你病了吗?”

      般若的头越来越晕了,却摇了脑袋,走到元涅跟前,着急地拉住了他的手臂:“你的伤呢?伤怎么样了?”

      “师父帮我疗伤,已经不严重了。”

      “好...那就好。”

      或是身份的坦诚,又或是心绪繁杂,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话毕,殿内一时寂然,落针可闻。

      直到元涅终于受不住般若那关切的目光,诚挚一声:“抱歉...”

      般若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仍旧问:“为什么道歉...”

      “那日,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既然知道是很过分的话,那为什么要说?”

      般若心中是有气的,相识寥寥,自作多情,她这么多年一片诚挚的心,便被这八个囊括了,何不伤情?

      元涅对上她泛红的眼睛,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看吧,他就知道。

      他很想说“你不明白”,想说“我那些话都是因为想要避开你”,想说“我这样的人,你离我远些才是最好的...”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对她有了私心,他对她,做不到...

      “你什么都知道的,对吧?”

      般若意有所指,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雨声衬得她的声音格外清晰:“那千年...你都是知道的,对不对?”

      她从未示与外人的心思,难以启齿的秘密,他都知道的,对吧?

      雨声不绝,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元涅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我都...记得。”

      “那你...”般若的情绪从探究转为无措:“那你是觉得,那么些年很讨厌我,是不是...被迫听我唠叨?是不是...觉得厌烦?”

      元涅后悔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向她扔下那句话。

      “不是。”他深切地注视着她,每个字都诉说着郑重:“从来都不是。”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耳根开始微微发烫,却诉说着心底最真实的感受:“那些年...让岁月不再漫长 ,谢谢你,阿若。”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红莲总是不够坦诚。

      心里藏着的话,总是被笨拙地锁在沉默里,迟到了千年的回应,到了如今,便也只剩下一句谢谢。

      他知道自己说得太少,也知道自己说得太迟,可这已是他笨拙的真心,所能捧出的全部了。

      有阿若陪伴在身边的一千年,
      他觉得无比珍贵。

      般若的泪水比情绪先涌出来了,她又重复了一遍:“谢谢你,陪伴在我身边。”

      不知是不是情绪翻涌,她说完这句话,一阵剧烈的咳嗽便猛然袭来,她咳得弯下了腰,单薄的身体颤抖着,几乎有些难以站立。

      元涅立刻将她扶去榻边,这才发现般若的身体烫得吓人。

      岁岁此时熬好了药进来,见状急道:“尊上从午后就开始低烧,一直不肯好好休息。”

      元涅接过药,喂她小口小口喝下,好不容易喝完药,岁岁忙递上温水漱口,又备了蜜饯,般若含了一颗蜜饯,口中的苦味稍减,但高烧和药力让她昏沉起来,眼皮越来越重。

      元涅扶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般若却强撑着精神,抓住他的衣袖,眼神涣散,却执拗地看着他:“明日就要走了,是不是?”

      元涅无奈弯了唇,低声道:“是。”

      般若的面色因生病而潮红,她强拉着住他的手,用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拂过手腕,褪下那串从不离身的檀珠。

      “我降生时,菩提尊者赐予我的,你带着,保佑你平安归来。”

      元涅反握住她的手,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阿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般若模模糊糊的应着:“...嗯?”

      “你要保护好、照顾好自己,无论如何...”

      般若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担忧,她并不知晓元涅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仍旧点头,郑重应下:“我会的。”

      得到了她的承诺,元涅紧绷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他轻轻对她说:“睡吧。”

      般若昏昏沉沉闭上了眼,灵力过分流失,情绪大起大落,身体不适高烧...这一切,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早已撑到极限了。

      她抓着他衣袖的手,却是不肯松开,仿佛这是与他最后的一点牵系。

      “元涅...”般若开始模模糊糊地梦呓,“别走,红莲...”

      元涅坐在榻前,仍由她抓着自己,守了她许久许久,直到终要分别的最后一刻,他褪下被她紧紧抓握的红色外袍,再也没有回头。

      *

      般若的这场病来势汹汹,一睡,就是许多天。

      她错过了元涅的离开,错过了友人担忧的探望,也错过了师父日夜的照看。

      外界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幕布,模糊而不真切,唯有身上覆着的这件外衫,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气息。

      闻着这样熟悉的红莲冷香,她做了长长的梦。

      下雪天,繁花灼灼。

      这一次,她变成了位身着白色衣裙的少女,立在纷繁的樱桃树下,周身是熟悉的冷香,是不属于她的体温。

      是了,又是那个梦。

      她想要再靠近一点点,她想要再听真切一点点,她迫切地想要看见——
      这个梦中出现的人,到底是谁?

      她回过头,看着咫尺之间的面容,分明的轮廓,那双极为漂亮的凤眼...

      这个人的脸庞清晰了。

      好熟悉的面容...
      他是谁啊?她又在哪里见过他呢?

      是...是...
      啊,她想起来了。

      是扶桑山啊...
      在扶桑山,那个人,竟有着她日思夜想的面容,怎么会是他呢?

      那是一段早已尘封在多年前的旧事,般若不愿再忆,但她不得不承认,她与那个人的相识,正是缘于这张梦中人的脸庞。

      缘分未尽,故事,也还未写下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谢谢你 一直陪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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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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