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道无常》南宋布衣

1、西子湖畔 忆江南，最

　　忆江南，最忆是杭州。
　　新燕啄泥，早莺争树，春分时节的西湖，烟柳笼纱，桃霞点翠。

　　清晨的苏堤，薄雾未尽，光影横斜。
　　文枫和诗音，沿着苏堤从东坡纪念馆迤逦向北，清甜淡雅的花香轻飘入鼻，诗音的裙摆随风舞动。过了纪念馆便是映波桥，碧波倒映着翠柳红花，一叶扁舟划过，粼粼波光向四周散去。诗音将镜头对准西南方向的雷峰塔，将桥、塔、湖、山，连同不远处的扁舟一同拍了下来。

　　映波桥往前是花港观鱼，院内东北角有个纪念碑，镂空雕刻着一个身穿宽袖窄裙的女子，文字是《人间四月天》，诗音认真地看了起来。
　　文枫解释说：“林徽因生在杭州，今吴山广场附近……”，诗音不住点头。
　　两人一边感慨林徽因和徐志摩一边走过锁澜桥，往北依次是望山桥、压堤桥、东浦桥、跨虹桥，所谓六桥烟柳。

　　三公里的的苏堤，说说笑笑，一小时不到也就过去了。
　　游客渐渐多了起来，过了苏堤碑、风雨亭、武松墓、苏小小墓，就是西冷桥。
　　看诗音有点累了，文枫叫了个手摇船，船舱小木桌上摆着茶水、干果，桨声掠过湖面，小船向湖心亭碑坊驶去。

　　西湖三面环山、一面邻城，晓雾散尽，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湖心渐近，山色渐远。
　　文枫指着北山说：“这座吴越时期的保俶塔，和南面的雷峰塔相对。一个在湖北、一个在湖南，雷峰如老衲、保俶似美人。”
　　诗音举起茶壶，莞尔一笑：“他们一个在湖北，一个在湖南。我们只能在壶口了。”
　　文枫仰头哈哈大笑。

　　移船上岛，一座四柱石质牌坊刻着“湖心亭”，雕龙附凤，气势宏伟，有“四壁云山天上下，一亭风月水中央”等对联。岛南侧有块太湖石，刻有“虫二”两字，诗音看着两字，侧目思索。
　　文枫用枯枝在地上写了“風月”二字，笑着看向诗音；然后又把“風月”两字的边框擦掉，留下“虫二”两字。
　　诗音恍然大悟，抿着嘴竖起了大拇指。

　　玩笑间已近中午，两人回到太子湾停车场。
　　文枫驶出虎跑路，不到半小时，来到十里琅珰。
　　龙井村四周环山，气候湿润，土壤偏岩质，泉水富含矿物，造就了龙井村独一无二的生态环境。
　　清明节前，芽叶正由黄转绿，整个山谷化成一片片嫩黄的梯田。
　　诗音靠近一颗嫩芽，认真端详起来，浅卡其色的连衣裙随风翻飞，撩人的身姿一展无余。

　　文枫选了一个半山腰的农家菜馆，点了龙井虾仁、腌笃鲜和荠菜馄饨，都是当季美食。龙井虾仁选用河虾和明前龙井，急火快炒，在确保河虾鲜嫩的同时，还能留下龙井的翠绿和豆香；腌笃鲜选用金华火腿、春笋、蹄膀肉，文火慢炖，将火腿的咸鲜、蹄膀的油脂、春笋的清甜融合到一起，汤汁浓白、鲜咸醇厚：荠菜馄饨取开春的野菜味儿，清香甘甜。
　　诗音赞不绝口。

　　龙井村到灵隐寺不远，但景区堵车，文枫打开了杭州交通918。
　　正播放《花样年华》的背景音乐，两人静静地听了起来，谁也没说话，停好车将近两点。

　　灵隐寺始建于东晋年间，为禅宗名刹，济公在此剃度出家。
　　飞来峰石刻，从五代十国横跨到明代，每一尊石像都弥足珍贵、妙相庄严。沿冷泉溪南岸前行，诗音被一尊弥勒佛造像迷住，雕刻的憨态可掬：笑口常开、双耳垂肩、左手持珠、右手按袋。
　　文枫笑说：“这尊弥勒佛雕刻于北宋。后梁有个背布袋乞讨的和尚，总是哈哈大笑，被认为弥勒佛的化身,这个造像就是依据他刻画的。”
　　又道：“等下记得看天王殿弥勒佛背后的韦陀菩萨，南宋时期用整块香樟雕刻的。”
　　到了天王殿，果然看到一尊韦陀菩萨刻像。头戴金盔，身裹甲胄，左手叉腰，右手金刚杵触地而立，一副护持正法、降魔除障的样子。

　　出门下阶，信步走去，梅花映墙，玉兰报春。
　　隐约传来一对老夫妇的话语，“看这一对儿，人生最好的时候”。她老伴儿看向文枫和诗音，老人面带微笑私语几句，慢慢走向远方。
　　文风、诗音心照不宣地当没听到。

　　再后面，是大雄宝殿、药师殿、罗汉堂、济公堂等。
　　走出寺门，诗音疑惑地问：“听说灵隐寺有幅很出名的对联，怎么没看到？”
　　文枫道：“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
　　诗音点头。
　　文枫揣测说：“估计传言，应该并没有这么一副对联。也不重要了，通过她看透这个无常世界就够了。”
　　诗音望着文枫俊朗的脸庞，一字一句地道：“是啊，诸行无常。”
　　看着诗音若有所指、又不可名状的表情，文枫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出了寺门往西，一条石板路，曲径通幽。
　　路南一条小溪，水流叮咚，在古树参天的山林中穿梭而去；一些茅草屋分散在小溪两岸若隐若现，土墙黛瓦、竹篱木门。
　　文枫说道：“原是一个建于唐朝的村落，曾是僧人、茶农、香客的聚集地。如今依据旧貌，采用砖墙瓦顶、土木结构做了复原，把周边的竹林古树、茶园寺庙融为一体，禅意倒是十足。”

　　诗音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斜依在一个石桌上，让文枫给她拍照。
　　照片中的诗音，双手轻按桌面靠在木格子窗边，裙发随风；桃腮凝脂，微微上扬的嘴角似笑非笑；清澈的眼眸若有所思，似是不舍、又似无奈。
　　看文枫还杵在那里看照片，诗音笑道：“拍好就走吧。这次出差，该看的看了，该吃的吃了，该说的说了。”
　　又顿了下笑道：“我这个该走的，也要走了。”

　　诗音是晚上的航班，景区堵车，文枫早点出发。
　　到了万松岭，车速又满了下来。
　　文枫疑惑道：“奇怪，这里怎么会堵车？”
　　开近一看，原来是万松书院相亲活动。
　　诗音问：“万松书院？梁山伯和祝英台上学的地方？”
　　文枫凝望远方，点了点头。
　　还得堵一会，随手打开了收音机。
　　正播放弘一法师李叔同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到了机场，时间也差不多了。
　　安检快到诗音时，她回过头，深情地看了眼文枫，表情复杂地说了句：“我走了。”
　　文枫紧绷着嘴唇，点了点头。
　　诗音消失在安检口那头儿，安检口的这头儿，文枫失魂落魄地向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