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逢霜》风起青裾

3、第三章 灯下筹谋 初窥暗流 到清玉轩，

　　到清玉轩，晚翠关上房门，见自家小姐伫立窗前，久久不语，神色沉静，不由得轻声开口：“小姐，夫人方才与您说的婚事，您当真不愿应下吗？”
　　往日里，小姐最是敬重夫人，但凡父母安排，从无半分推辞。今日这般当众推脱，已是破天荒头一遭。
　　沈清玉缓缓转身，眸底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温顺柔和，染上一层清冷通透。
　　“不愿。”她语气清淡，却无比坚定，“这桩婚事，看似荣华万丈，实则万丈深渊。”
　　晚翠一脸茫然，全然不解：“可是三皇子殿下前程大好，京中人人艳羡，怎么会是深渊？”
　　沈清玉看着丫鬟单纯懵懂的模样，心底微叹。
　　如今时局太平，朝堂看似安稳，无人知晓数年之后的风起云涌，无人知晓那位温润皇子皮囊之下的滔天野心与凉薄心性。
　　萧景衍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沈家百年世家的势力、人脉与底蕴。
　　待他登顶九五，手握天下，昔日借力的恩情便成了负累，相助的功臣便成了隐患。飞鸟尽，良弓藏，自古如此。
　　前世她与沈家，便是他登顶路上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先被舍弃的弃子。
　　“你不懂。”沈清玉淡淡道，“晚翠，往后只管信我、随我便好。这一世，我绝不会再任人拿捏命运。”
　　晚翠虽懵懂，却素来忠心，当即重重点头：“奴婢信小姐！无论小姐做什么决定，奴婢都跟着您！”
　　沈清玉看着她赤诚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暖意。前世满府人心凉薄、全员倒戈，唯有晚翠始终不离不弃，最后为护她，被沈清柔活活杖毙，惨死院中。
　　这一世，她不仅要自救，也要护住身边所有真心待她之人。
　　“替我磨墨铺纸。”沈清玉移步案前，眸光沉静锐利。
　　晚翠连忙应声上前，熟练磨墨铺纸。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少女清丽的眉眼上，柔和的轮廓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城府。
　　沈清玉执起狼毫，笔尖蘸墨，落在宣纸之上。
　　她要在三日之内，找到退婚的契机。
　　直接拒婚，便是忤逆不孝、任性妄为，落人口实，不仅无法退婚，还会被父母严加管束，彻底失去自主余地。
　　硬碰硬，是最愚笨的做法。
　　她要借力打力，顺势破局，让这桩婚事，主动作废。
　　沈清玉垂眸落笔，笔尖行云流水，在纸上写下寥寥数人姓名。
　　萧景衍、沈家、沈清柔、李氏。
　　她逐一梳理前世记忆，拆解每个人的心思与算计。
　　萧景衍此刻拉拢沈家，是为积攒朝堂势力，对抗太子与其他皇子，根基尚未稳固，急需世家助力。
　　父母应下婚事，是为押注皇子，赌一场未来的荣华权势。
　　而沈清柔，看似乖巧无害，实则早已暗中觊觎皇子妃之位，满心嫉妒，定然不会甘心看着她稳稳嫁入皇家。
　　心念至此，沈清玉眸光微冷。
　　旁人想借她铺路，她便借旁人之手，破局脱身。
　　正思索间，窗外晚风掠过花枝，带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极轻极缓，藏在夜色里，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晚翠耳力灵敏，当即警觉：“小姐，外头有人！”
　　沈清玉执笔的指尖未乱，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冷光。
　　无需多想，定是沈清柔派人前来偷听。
　　方才她当众推脱婚事，定然让沈清柔心生异动，迫不及待想来窥探她的心思，伺机作祟。
　　前世的沈清玉，遇此情形多半慌乱恼怒，要么隐忍不发，要么当众质问，反而落得小家子气的名声。
　　但今时不同往日。
　　沈清玉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清淡凉薄的笑意，非但没有遮掩，反而抬手轻轻压下宣纸，放缓语速，故意轻声开口：“晚翠，你可知我为何不愿应下这门婚事？”
　　晚翠一愣，顺势问道：“奴婢不知，还请小姐明示。”
　　沈清玉声音轻柔，清晰地飘出窗外，字字分明：“我并非不愿婚配皇子，只是近日听闻，三皇子私下与朝中重臣往来过密，触碰圣忌。”
　　“圣心难测，皇子相争凶险万分。此时联姻，看似风光，实则是卷入朝堂漩涡，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我身为沈家嫡女，不敢因一己婚嫁，赌上整个家族前程。”
　　这番话，大义凛然，句句为公。
　　既完美掩盖了她重生避祸的私心，又悄悄埋下一枚棋子——将萧景衍与“结党营私、触碰圣忌”的风险绑定。
　　窗外的脚步声骤然一滞，随即悄然褪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晚翠恍然大悟，低声道：“原来如此！小姐思虑周全，是奴婢目光短浅了！”
　　沈清玉放下笔，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清冷无波。
　　沈清柔听到这些话，必定会心生贪念与忌惮。
　　她要么会畏惧风险，主动避开这桩婚事，要么会急于抢功，冒头向李氏献策。
　　无论如何，这潭死水，已然被她搅乱。
　　而她只需静坐旁观，静待变局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