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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冷宫归梦 十五年寒 冷。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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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是浸透骨血、冻得人魂魄发颤的冷。
残破的冷宫窗棂灌进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沈清玉枯瘦的手背上。她躺在发霉的草席之上,一身旧袄薄如蝉翼,早已抵不住深冬的严寒。
殿外传来隐约的丝竹管弦,是她昔日定亲的良人,如今登基为帝的三皇子萧景衍,在椒房殿与新后宴饮作乐。
新后是她的庶妹,沈清柔。
而她,是被沈家舍弃、被萧景衍利用殆尽的废妃,是朝堂权斗里一枚彻底作废的棋子。
“姐姐,天寒地冻的,妹妹特意给你送了杯暖酒。”
娇柔婉转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沈清柔一身华贵凤袍,珠翠环绕,步步生姿。她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手中端着的酒盏通透,内里酒液澄澈,却藏着蚀骨的剧毒。
沈清玉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喉间腥甜翻涌。她被囚禁三年,病痛缠身,早已油尽灯枯。
“为何。”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不成调。
沈清柔俯身,纤纤玉指轻轻拂过她凌乱枯槁的发丝,语气温柔,字字淬毒:“自然是谢姐姐成全。若非姐姐愚孝听话,甘愿做父皇母后的垫脚石,甘愿做殿下夺权的踏脚石,我又怎能稳稳坐上这后位?”
“沈家满门荣华,殿下九五之尊,皆是姐姐拱手相让的。如今大局已定,姐姐活着,终究是旁人眼里的一桩旧谈、一处污点。”
字字诛心。
沈清玉胸腔剧烈起伏,心口旧伤崩裂,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滑落。
她这一生,温顺守礼,恪守嫡女本分。幼时习诗书、学礼教,长大听从父母安排,甘愿嫁与野心勃勃的皇子,倾尽沈家势力为他铺路。她以为顺从是本分,隐忍是周全,到头来,却是至亲背叛,良人负心。
沈家利用她的婚事攀附皇权,萧景衍利用她的家世稳固朝堂。待他大权在握,沈家失去利用价值,她便成了最先被舍弃的弃子。
满门荣辱,一身情爱,尽数沦为笑话。
“我错了……”她气若游丝,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寒凉,“错在愚孝,错在盲从,错在将命运拱手于人……”
若有来生,她绝不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绝不再为家族牺牲自我,绝不再信帝王虚情,绝不再活成旁人的垫脚石。
沈清柔笑意温婉,抬手将毒酒递到她唇边:“姐姐知错便好,饮了这杯酒,来世,便活得自私些吧。”
辛辣刺骨的酒液涌入喉间,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层层沉沦,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沈清柔眼底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冷漠。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秒,沈清玉心中只剩一个执念——
愿有来生,逆天改命,恩怨必偿,宿命必破。
……
“小姐?小姐您醒醒!”
轻柔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带着少女鲜活的暖意。
刺骨的寒意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春日融融的暖意,鼻尖萦绕着清雅的兰草香,柔软的锦被覆在身上,温暖安稳。
沈清玉猛地睁眼。
入目是熟悉的流苏帐幔,绣着缠枝玉兰花纹样,是她未出阁时在沈府的闺房——清玉轩。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青砖地上,碎成点点金芒。窗外鸟鸣清脆,春风拂过花枝,簌簌作响。
没有破败冷宫,没有刺骨风雪,没有鸠酒断肠。
身前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眉眼稚嫩清秀的小姑娘,是自小陪在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晚翠。
晚翠见她睁眼,当即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您可算醒了!方才您在窗边看书,靠着窗棂睡着了,许是春风吹得久了,眉头一直皱着,奴婢还以为您魇着了。”
沈清玉抬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纤细白皙,骨肉匀停,肌肤细腻紧致,没有冻疮,没有枯槁,没有常年病痛留下的薄茧与伤痕。
这是一双十五岁少女的手。
她心口巨震,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温润饱满,鲜活无恙。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五岁,大启景和七年,暮春时节。
这一年,她尚未与三皇子萧景衍定下婚约。
这一年,沈家尚且安稳,朝堂风波未起,忠良未蒙冤,一切惨烈的悲剧,都尚未开篇。
前世所有的绝境与惨死,所有的背叛与悔恨,都还停留在未发生的将来。
巨大的狂喜席卷而来,紧随其后的是彻骨的寒凉与警惕。前世那些日夜煎熬的痛苦、濒死的绝望、被至亲挚爱双双背叛的恨意,依旧清晰地刻在魂魄深处,分毫未减。
老天有眼,予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绝不再重蹈覆辙。
萧景衍的婚约,她必退。
沈家的算计,她必破。
所有欺她、辱她、害她之人,她必一一清算,分毫不差。
晚翠见她怔怔不语,眼底神色沉沉,与往日温婉柔和的模样截然不同,不由得轻声唤道:“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沈清玉缓缓回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重生归来,最忌外露锋芒。如今她羽翼未丰,处境依旧被动,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和前世一样的下场。
她轻轻抬手,按住微颤的指尖,声音温和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无事,只是做了个噩梦,有些失神。”
晚翠松了口气,连忙替她拢好衣襟:“噩梦而已,不作数的。时辰不早了,夫人那边遣人来唤您,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您过去一趟。”
要事?
沈清玉眸光微冷,心底瞬间通透。
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今日,父母正式敲定主意,要将她许配给三皇子萧景衍。
前世的悲剧,便是从这一场“家族商议”,正式拉开序幕。
沈清玉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所有锋芒,温顺得一如从前。
“知晓了,更衣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