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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谎言 我不得不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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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夜风是带着刀刃的,毫无遮挡地席卷整座沉寂的城市。
窗外的寒风不知肆虐了多久,尖锐的呼啸声一遍遍撞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沉闷又压抑的轰鸣,像是无尽黑夜中不肯停歇的呜咽。老旧的塑钢窗框被狂风吹得微微松动,每一阵风掠过,就会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吱呀声响,一下、一下,缓慢又沉重地敲在人心上,搅得本就不安的氛围愈发凝滞。
窗外是一片死寂的冬夜。白日里还算热闹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路灯孤零零地立在皑皑白雪里,暖黄的光晕穿透漫天飞舞的碎雪,在地面铺出一圈朦胧的光斑。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条马路、两旁的绿化带,还有错落停放的车辆,将城市所有的喧嚣与痕迹尽数掩埋。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漫天翻涌,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白,寂静得可怕,仿佛整座城市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沉睡在无尽的寒冬里。
这刺骨萧瑟的冷风穿堂而过,吹动窗棂,吹动落雪,也狠狠吹动了简长青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弦,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隐隐作痛。
屋内却是全然相反的温暖景象。
中央空调的暖风二十四小时恒定运转,将一室温度烘得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的冬日寒凉。落地窗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雪与凛冽,也隔绝了窗外刺骨的风声。暖白色的落地灯柔和地洒落,照亮整洁温馨的客厅,柔软的羊绒地毯铺满地面,踩上去无声无息,沙发旁的加湿器缓缓吐着细碎的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是潇堇戈最喜欢的味道。
今天潇堇戈难得的休假。
他平日里工作繁忙,常年奔波劳碌,早出晚归,能踏踏实实待在家里、彻底放松休息的日子寥寥无几。难得褪去一身疲惫,不用早起赶行程,不用对着电脑处理繁杂的工作,不用应付形形色色的人,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浑身都透着慵懒闲适。
此刻,潇堇戈正慵懒地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宽松的灰色家居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白皙的小臂。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在额前,褪去了工作时的凌厉沉稳,眉眼间满是松弛柔和。
他双腿随意舒展,手边放着温热的温水,双手轻轻握着黑色的游戏手柄,指尖时不时灵活地拨动摇杆、按下按键,所有的注意力都完完全全集中在面前的电视屏幕上。屏幕光影流转,细碎的光芒映在他澄澈的眼眸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纯粹。他偶尔会因为游戏剧情微微蹙眉,偶尔顺利通关一小段,嘴角就会不自觉勾起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温柔又治愈。
这是简长青最贪恋的模样,是他无数个日夜奔波疲惫后,最想守护的安稳与温柔。
客厅温馨静谧,岁月静好,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可这份滚烫温暖的烟火人间,从今往后,再也不属于他了。
简长青独自站在主卧的窗边,已经静静伫立了许久。
厚重的窗帘被他轻轻拉开一条缝隙,他透过缝隙望着窗外漫天风雪,眼底一片荒芜寒凉。掌心死死攥着一张被反复折叠、早已布满褶皱的纸质诊断书,纸张的边角被他捏得发皱、发软,坚硬的纸边硌着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可这点身体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与绝望。
半个小时前,他独自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从医院冰冷的诊室里走了出来。
医生温和却决绝的话语,此刻还一遍遍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字字诛心,分毫不让。
“患者,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浸润腹腔多处器官,无法手术切除,放化疗意义极小。根据临床病例预估,剩余存活时间,大约一年左右。”
一年。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沉重的重锤,狠狠砸碎了简长青所有的期盼与未来,将他往后余生所有的光亮,彻底碾灭。
他才二十几岁,他还没有和潇堇戈过完一辈子,还没有陪他看遍四季山河,还没有兑现年少时和他许下的所有诺言……他们熬过了初识的腼腆、异地的思念、生活的坎坷,好不容易安稳相守,拥有了属于彼此的小家,日子刚刚趋于安稳温柔,命运却骤然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癌症,晚期,仅剩一年。
没有转机,没有侥幸,没有重来的机会。
准确来说,他的这辈子快过完了,那他们……算不算至少有过一辈子呢?谁都不曾知晓。
从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起,简长青的世界,就彻底崩塌、荒芜,再也没有了一丝光亮。
这半个小时里,他躲在安静的卧室里,没有哭,也没有出声,就只是呆呆地站着,任由无边的绝望将自己彻底裹挟。巨大的恐慌、无助、酸涩、不甘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无数次低头看向掌心的诊断书,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可那行冰冷的黑体字——【胃癌晚期,剩余存活时间约为一年】,字字锋利,刺眼得让他双目发酸,眼眶通红。
他舍不得。
他最舍不得的,就是潇堇戈。
舍不得这个温柔纯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舍不得这份滚烫安稳的爱意,舍不得他们朝夕相伴的岁岁年年。
他想象不到,自己离开之后,潇堇戈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永远温柔爱笑、待人温和柔软的少年,会不会夜夜难眠、日日消沉?会不会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对着满室回忆独自发呆?会不会在无数个风雪夜晚,习惯性转头,却再也看不到身旁温热的身影?
一想到这些细碎的画面,简长青的心脏就一阵阵剧烈抽痛,疼得他浑身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缓缓收紧五指,用尽全身力气,将掌心那张冰冷残酷的诊断书狠狠揉成团。
薄薄的纸张在掌心蜷缩、扭曲,变成一团皱巴巴的纸球,尖锐的纸角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揉捏,都揉不掉那残酷的结果,抹不掉既定的命运,更骗不了自己早已注定的结局。
纸团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随后被他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冰冷的纸张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凉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
简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翻涌的哽咽与酸涩,压下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泪水。
他缓缓抬起脚步,脊背微微佝偻,四肢僵硬麻木,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从卧室里挪了出来。
温暖的客厅灯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凉刺骨的身躯,更暖不了他早已冰封绝望的心。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沉重又艰难。短短几米的距离,他仿佛走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不敢抬头看沙发上的人,不敢对上那双温柔澄澈的眼眸。他怕自己眼底的绝望藏不住,怕自己的情绪会瞬间崩溃,怕自己忍不住抱着潇堇戈痛哭,怕自己舍不得放手,怕打乱眼前这最后一段安稳温柔的时光。
终于,他走到了沙发旁,缓缓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身,轻轻挨着潇堇戈的身边坐下。
沙发柔软,温度温热,身旁是他深爱多年的人,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温柔。可简长青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呼啸,寸草不生。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目光直直地落在潇堇戈的侧脸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能清晰看清少年精致柔和的眉眼,看清他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动,看清他专注游戏时微微抿起的唇角,看清他眼底纯粹明亮的光。
真好啊。
这样温柔、鲜活、热烈的潇堇戈,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目光眷恋又贪婪,一寸一寸,细细描摹着爱人的模样,想把此刻的画面深深刻进骨子里,刻进灵魂深处,留着往后独自孤寂的岁月里,反复念想、反复珍藏。
喉咙酸胀滚烫,无数的话堵在胸口,千言万语,最终全都化作无言的沉默。
他的嘴唇微微轻轻颤动,几番开合,欲言又止。
太多想问的话,太多不舍的情绪,太多难言的苦楚,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他想问潇堇戈,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他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会不会按时吃饭、好好睡觉?会不会遇到一个温柔的人,代替自己好好爱他、陪着他?
可他不敢问,也不忍心问。
他怕听到答案,怕那份温柔的答案,会让他彻底溃不成军,更怕自己耽误眼前这个干干净净、前途坦荡的人。
漫长的沉默里,简长青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涣散、空洞、茫然,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光亮。
他的目光没有落点,涣散地落在空气里,脑海里一片混乱,早已糊成一团。医生冰冷的叮嘱、诊断书残酷的结果、窗外呼啸的风雪、眼前温柔的爱人,无数画面交错重叠,疯狂在他脑海里冲撞、拉扯,搅得他思绪混乱,头痛欲裂。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尖冰凉,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又艰难。
他死死咬着微微泛白的下唇,用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不让眼泪落下,不让哽咽溢出。
许久许久,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身侧一无所知、依旧温柔专注的少年,声音轻得像一阵易碎的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沙哑,微弱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堇戈……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波澜,没有控诉,没有悲伤,却藏了他所有的绝望、不舍、眷恋与无可奈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沙发上原本专注游戏的潇堇戈,指尖的动作骤然狠狠一顿。
清脆的按键声戛然而止,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那轻柔又沙哑的一句话,像一根细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潇堇戈的心底,瞬间勾起了他所有的不安与慌乱。
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手柄,动作急促又慌乱,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简长青。
方才还带着闲适笑意的眉眼,瞬间彻底收敛,眼底的明亮光芒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慌张与极致的担忧。
他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简长青,紧紧锁住爱人苍白失神的脸庞,声音瞬间紧绷,带着明显的慌乱无措:“宝宝……你……”
后半句话,他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心底突如其来的恐慌席卷全身,让他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潇堇戈的双手瞬间悬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慌乱之中。他从未见过简长青这般空洞失神的模样,眼底的荒芜与死寂太过明显,太过吓人,让他心口骤然一紧,狠狠发疼。
下一瞬,他再也顾不上任何东西,彻底丢开手边的手柄,手忙脚乱地抬手,细细检查着简长青的脸庞、额头、脖颈、手臂,一寸一寸,认真又急切,想要从他身上找出半点不适的痕迹。
可简长青看起来没有任何外伤,没有红肿,没有伤口,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得可怕。
找不到任何异常,潇堇戈心底的慌乱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巨大的不安死死攫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伸手,一把将身侧的人狠狠拥入怀中。
怀抱紧实又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简长青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留住眼前的人,就能留住他们所有的岁岁年年。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简长青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的颈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与颤抖,慌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地安抚着、祈求着。
“宝宝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好不好?”
“生病了我们可以治,不管是什么病,花多少钱我都治,我一定治好你……”
“你要是伤心了、难过了,就告诉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我改,我全部都改,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可以一直陪着你,时时刻刻都陪着你……哪里都不去,所有的工作都可以推,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放。”
“你不要说这种傻话好不好……你会好好的,你一定会好好的,对不对?”
“我们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岁岁年年,永不分开,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反悔……我们拉钩,我们永远在一起……”
滚烫的泪水几乎要从潇堇戈的眼底滚落,他死死憋着酸涩的情绪,声音沙哑又卑微,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不怕吃苦,不怕奔波,不怕劳累,不怕世间所有风雨。
他唯一怕的,就是失去简长青。
从年少心动到相守至今,简长青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偏爱与例外,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所有温柔与奔赴的意义。他不敢想象,没有简长青的人生,该如何继续下去。
被紧紧拥在温热怀抱里的简长青,感受着怀里之人极致的慌乱、担忧与深情,感受着胸腔紧贴传来的剧烈心跳,感受着他微微发颤的身体。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汹涌而上,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太了解潇堇戈了。
这个看似温柔平和的少年,内里最是重情专一,最是柔软深情。若是让他知道真相,若是让他知道自己仅剩一年寿命,若是让他提前承受离别之苦、生死之痛,他一定会崩溃,会沉沦,会被困在无尽的思念与痛苦里,久久无法脱身。
简长青舍不得。
他舍不得让这么干净温柔的潇堇戈,承受生离死别的极致痛苦,舍不得让他往后余生,都活在思念与遗憾里,日夜煎熬。
与其让他陪着自己度过最后一年病痛缠身、日渐衰败的日子,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日日煎熬、夜夜痛苦,不如就让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让他以为,他们的未来依旧漫长,依旧安稳,依旧有无尽的岁岁年年可以相守。
所有的痛苦、煎熬、绝望、离别,就让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就好。
一念至此,简长青心底的决绝,又重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环住潇堇戈的腰身,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暖的肩头,用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泪水,压下喉咙口滚烫的哽咽。
哪怕心底早已溃不成军,早已满目疮痍,他依旧温柔地轻声回应,用尽全力,编织出一个温柔又残忍的谎言。
“好,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我爱你,潇堇戈。”
声音温柔缱绻,和往日无数次告白别无二致,可只有简长青自己知道,这句话里,藏了多少无奈的不舍,多少无望的眷恋。
怀抱里的潇堇戈听到这句回应,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了些许,却依旧不敢完全安心。
他松开一点点怀抱,抬手轻轻摩挲着简长青的后颈,眼底依旧盛满浓浓的担忧,语气认真又执拗,带着后怕的叮嘱:“下次不要说这种傻话了好吗……不对,是绝对不能有下次了。”
一次就够让他心慌窒息,他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这样的惊吓了。
简长青靠在他肩头,闭了闭眼,将眼底所有的潮湿与绝望尽数掩藏。
他轻轻点头,语气软糯又温柔,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松弛与宠溺:“好,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我最爱你了。”
说完,他强行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轻轻眯成一条温柔的细缝,看起来和往日撒娇宠溺的模样一模一样,毫无破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笑容有多僵硬,眼底的荒芜有多浓烈,心口的疼痛有多刺骨。
潇堇戈看着他勉强的笑意,心底的疑虑却丝毫没有散去,那颗不安的种子,已然悄悄落了地。
太反常了。
今天的简长青太反常了。
从傍晚开始,他就格外沉默安静,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浑身都透着淡淡的疏离与低落。刚刚那句突如其来的问句,更是像一根刺,狠狠扎在潇堇戈心底,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他定定地看着简长青的眼眸,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你好好跟我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不会有事的,告诉我,好不好?”
他不信平白无故的感慨,更不信突如其来的离别之言。
面对爱人温柔又执拗的追问,简长青心底微微一紧,迅速整理好情绪,随口扯出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轻柔地开口,试图打消他所有的疑虑。
“嗯……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下午追剧的时候,代入了一下我追的那部电视剧。”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刻意模仿着平时闲聊的模样。
“那部剧的男女主命运太惨了,波折不断,最后还没能相守,看得我心里闷闷的。我就突然脑洞,想问问你,如果我是女主,你是男主,遇到那些艰难困苦,你会怎么办?刚刚那句话,也只是剧里的台词而已,我就是随口换了你的名字,问问你的想法。”
为了让谎言更加真实可信,他还故作轻松地抬手,轻轻捏了捏潇堇戈的脸颊,眼底带着惯有的宠溺笑意:“看把你吓的,我的堇戈怎么这么胆小,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语气自然,神态松弛,笑容温柔,看起来真的只是一时追剧有感而发。
潇堇戈盯着他看了许久,细细审视着他的眉眼与神情,试图找出半点撒谎的痕迹。
可简长青伪装得太过完美,温柔宠溺一如往常,眼底看不出丝毫异常,所有的低落与绝望,都被他藏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良久,潇堇戈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却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疑虑。
他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语气依旧温柔叮嘱:“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那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我受不了。”
他重新将简长青揽回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郑重又认真:“不管是玩笑还是真的,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一定要告诉我,不准自己一个人藏着憋着,我们是最亲密的人,要一起分担所有事。”
“好。”简长青乖乖应声,将脸埋在他温暖的怀里,遮住眼底瞬间翻涌的酸涩泪光。
他知道,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微不足道、温柔无害的谎言,为他们日后惨烈的分别,悄悄埋下了最致命的伏笔。
世人皆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世间情爱,从来都不尽圆满。
命运最是无情,总在人间圆满之时,凭空降下变数,碾碎所有温柔期许。
从这一刻开始,一道无形的墙,悄然横亘在了他和潇堇戈之间。
这堵墙,一边是人间烟火、岁岁安稳,一边是绝症缠身、时日无多。
是他拼命隐瞒的真相,是他独自承受的绝望,是他们此生注定的——阴阳两隔,永不相见。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呼啸的风声持续萦绕在耳畔,清冷又萧瑟。
屋内的暖光依旧温柔,烟火依旧温馨,可温馨的氛围里,早已藏下了无法逆转的别离。
潇堇戈低头看了看怀中人柔软的发顶,又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底那颗存疑的种子,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落地、生根、发芽,缓慢地在心底蔓延、生长。
说不清哪里不对,可他就是莫名觉得心慌,觉得今晚的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伤感。
那种隐隐的不安,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然指向深夜,夜色深沉,早已过了往常休息的时间。
他轻轻拍了拍简长青的后背,温柔出声,嗓音温柔缱绻,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话音顿了顿,他依旧不放心,再次认真叮嘱,语气带着反复的确认:“明天见。记住了,你有任何事、任何委屈、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瞒着我!”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叮嘱,心底的不安始终萦绕,无法消散。
简长青抬眼望向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温柔,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轻轻点头,一字一顿,轻声回应:“嗯嗯好,明天见。”
明天见。
多么温柔又寻常的三个字,是他们朝夕相伴、日日不离的日常,是无数个朝暮里最普通的道别。
可只有简长青心底清楚。
这轻飘飘的一句明天见,从今往后,就成了他们之间最残忍、最禁忌、最无望的奢望。
因为他的明天,早已被命运尽数剥夺。
他没有漫长的来日,没有无数的朝夕,没有无尽的明天。
有些再见,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然是最后一面。
今夜的温柔相守,今夜的温暖相拥,今夜的轻声道别,就是他们此生,为数不多的、完整安稳的夜晚了。
明日无期,风雪漫长。
他深爱之人的岁岁年年,往后余生,他再也无缘参与,再也无法相伴。
漫天风雪依旧,人间烟火依旧,温柔爱意依旧。
只是从此,山河万里,岁岁年年,再也没有他与潇堇戈的并肩相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