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荒唐》惊河jh

3、谢谢你 “我不

　　“我不知道那是她的车。”
　　“知道就不救了？”吕鸣这副欠欠的样子，要不是因为他今天来接自己，刘国恩真想给他一拳。
　　“是不是我都会救，坑下还有人，要真撞过去，那还得了？”吕鸣按下启动键，用一副看透真相的表情盯着刘国恩，后者看似目视前方，不愿与之计较，实际上心没心虚，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晚饭过后，陈韫洗了个热水澡回到房间，准备敷个面膜安慰下自己，看着镜子里的脸，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白天在医院走廊里刘国恩贴着纱布的样子，难免心中有愧，正打算慰问一下他，才发现自己没有他的微信。
　　犹豫了一下，陈韫从通讯录翻出了吕鸣的微信，思索良久还是选择跟他要了刘国恩的联系方式，还没等刘国恩的好友申请通过，徐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韫韫，有瓜吃不给我尝尝，太不仗义了。”陈韫正懊悔着不该和吕鸣要微信，徐梦接着道：“听说你俩白天都碰撞出火花了？”听完，陈韫盯腹诽：不就撞个车嘛，吕鸣这人惯会添油加醋，不去当狗仔写娱乐新闻，都可惜了他这才华。
　　“谁俩？”陈韫还想装傻，不了直接被徐梦戳穿，最后只能如实招来，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徐梦感觉自己遭到了欺骗。虽说刘国恩英雄救美是真，但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来不及看清车里的人是谁，何况真像陈韫所言，他作为一个人民干部，就算当时车里坐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老大哥，他要救也得救。
　　“合着这瓜不保熟，我得找吕鸣算账去。”眼看着快十点了，陈韫挂断了电话，看着消息里空荡荡的那一栏也决定不再等了。
　　彼时的刘国恩刚爬上四楼，找出家门钥匙。从上午离开医院起，他就一直在为“填坑”的事忙碌着，起点路的修路申请批下来都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要不是今天让他碰上，还不知道要墨迹到什么时候。
　　说实话，自从刘国恩坐上这个督察科科长的位置，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力不从心。怪不得他爸不来干涉了，全县上下，大到跟踪部署上级政府的重大决策，小到推进市政维修，反馈群众诉求，样样都需要协调。做事难，做好事更难，这是刘国恩到城东县政府两年以来最大的感悟。
　　周一部门例会结束后，陈韫如寻常般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在十几条垃圾短信和工作消息里，她一眼就捕捉到了刘国恩的那条系统提示。
　　“已经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她懊恼自己一时冲动，只想着感谢对方，却连感谢方式都没考虑过，加上了微信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问“你好点了吗？”显得没诚意；要是直接问他医药费多少？又显得自己太物质，如果真这么发给刘国恩，以他的性格和条件，自己这条消息大概率会石沉大海；一筹莫展之际，cici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询问陈韫晚上是否需要和方达的人共进晚餐，原本还瘫在办公椅上的人瞬间提起精神。
　　早晨走得太急，差点忽略了杨女士的提议，现在想来请他吃顿饭才是性价比最高的解决办法。
　　说干就干，陈韫拿起手机就给刘国恩发了消息，这次两人的时差对上了，没几秒的功夫刘国恩就答应了，但由于近期他的事情比较多，二人索性约在了休息日的晚上了。至于地点嘛，陈韫再三考虑还是觉得约在家里最合适，毕竟有老爸老妈在，场面应该不会让她尴尬到脚趾抠地。
　　周六下午四点，刘国恩准时出现在陈韫家门口。由于他的穿着打扮太过正式，从猫眼里望出去，陈韫一度怀疑自己家被政府征用作办公室了。别看刘国恩身板单细，劲还真不小，今天中午陈韫家的电梯坏了，原本她问刘国恩什么时候到，好下去接应一下，谁料后者身残志坚，单凭一只没残的手，拎了大大小小四样东西爬了五层楼上来。
　　水果保健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单独给陈韫的礼物，哄得杨女士乐不拢嘴，说什么也要给自己的爱徒加个菜。之前周川每次来，带不带东西全靠他姐提醒，杨女士和陈康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是有点怨怼。
　　厨房的门被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肉香混合着锅气的味道飘了出来，刘国恩见状主动上前和陈康打招呼，上次在医院二人没来得及说上话，这次又唐突登门一向守礼数的刘国恩觉得有些冒昧，好在陈康热情好客，不甚在意，二人寒暄了两句后，他就招呼正在倒水的陈韫招待客人。
　　人是她请来的，招待也是她分内的事，但由于太久没带新朋友回家，基本流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在工作场合雷厉风行惯了，回家只想摆烂的陈韫下意识看向母亲的方向，直到确认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厨房后才彻底认命，机械地给刘国恩介绍起家里的陈设。
　　起初，见刘国恩亦步亦趋，有问必答，她还觉得不错，虽说这个人没什么表情，但给的都是正向反馈。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来到阳台，陈韫才逐渐发觉不对劲，刘国恩所有的回答都好像是既定程序，乍一听很诚恳，实则敷衍到令人发指，陈韫无奈地转回身，身后的人似是感受到她灼热的目光也正了正身子。这一下让陈韫回想起高中时候，他虽然不是他们班男生里最高的，但绝对是男生里腰杆最直的，哪怕是刚体测完，一群人围坐在操场的草坪上，放眼望去，就属他最端正。
　　陈韫将思绪拉回，在当事人的注视下张了张嘴，没等把问题问出口，餐厅那边就传来了开饭的消息。刘国恩本想让陈韫把话说完再过去，见她已经挪了步子，自己这才跟了上去。鉴于刘国恩是本地人，陈康今天做的大部分都是海鲜，杨女士在开饭前主动询问了他饭菜合不合口味，见他点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陈韫本着多吃少说的原则，一顿饭没抬过几次头，偏巧夹菜时撞上刘国恩的视线，几近本能反应的低头还是没能逃脱后者哂笑的嘴角，陈韫只能装作不经意地往耳后勾了勾头发，无比自然地翘起二郎腿，却意外暴露了自己想要宣示主权的小心思。
　　一向讨厌幼稚的刘国恩在看穿这一系列举动背后的缘由后既没有拆穿，也没流露出半分不喜的神情，反而顺应她的心思避开了视线。
　　除了杨女士和刘国恩偶尔的几句交谈之外，一向外向的陈康也没什么话，所以陈韫预想了很久的尴尬局面并没有发生，这顿饭也进行得很快。饭后，刘国恩适时提出告辞，一是不好过多叨扰，二是为了陈韫的身心健康，他自觉还挺识时务的，谁料陈韫竟主动提出下楼送客，他瞥了正低着头换鞋的陈韫一眼，虽心存疑虑，但并未开口挽留，只当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狭小的电梯间里二人并排站着，面上平静，实则局促的小手已经快把大衣的口袋抠烂了。
　　好在缄默的氛围并未保持太久，出了单元门刘国恩便向身后的人提出留步，陈韫却不置可否地跟了上去，向他发出了一起散步的邀请，没等得到肯定回答就迈开步子，似是早就笃定他会跟上来。后者如她所愿，在原地怔愣了几秒，随即便跟上她的步子。
　　“车祸的事我还没正式谢谢你呢。”没走两步，陈韫掏出了揣在兜里的双手道。
　　“你不是已经谢过了？”见陈韫不解，刘国恩侧头指向楼上的窗户，她会意后莞尔一笑，道：“我的意思是还没道谢。”
　　刘国恩的眸中泛起水波，望向她时如同北斗七星里的第四颗星星，黯淡里藏了几分期许，由于温和，所以不易被人察觉，一直活在阳光下的陈韫在夜深人静时再次回想起那样的目光，意外生出了想要沉溺进去的危险念头。
　　晚高峰时段，小区里的车进进出出，他们二人并排走在柏油路，不远处的车灯忽明忽暗，刘国恩放慢脚步，再追上来时，他已站在陈韫外侧。
　　一辆白色轿车经过，陈韫下意识地偏头去看，比车身更先闯入她视野的是身旁人挺立的鼻峰，它不似山脊般锋利，也没有溪水般柔和，偏偏孤零零地立在那，就让人觉得一表非凡，好似温柔的外表下隐藏着独属于他的倔强。
　　微凉的晚风不知何时带走了他们之间的尴尬，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然到了分别的时刻。小区门口人来人往，嘈杂声里不乏有摊贩的叫卖和犬吠，刘国恩主动停下和陈韫说了再见，转身要走时却被她叫住。
　　“谢谢你。”没头没尾的一句“谢谢”既可以是车祸后的正式道谢，又可以是因为刚刚替换位置的小举动，刘国恩没有深究，只是顺理成章的回了一句：“不客气。”
　　后来的他们或许不会记得，如此稀松平常的两句话意外成就了他们荒诞的开始。
　　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里，陈韫和刘国恩线上线下判若两人。
　　起初是陈韫得知刘国恩要拆石膏的消息后，主动提出要一同前去，刘国恩再三推辞，见她坚持，便把约定好的时间告诉了她。
　　渐渐地，两人好像被同步打开了话匣子，话题从拆石膏后的注意事项一路奔向彼此这些年的人生经历,就连被家里催婚这类敏感话题也在悄然间聊得火热，刘国恩虽然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但从来不会聊着聊着突然消失，这一点在陈韫心里好感倍增。
　　周日清早的八点钟，陈韫梳洗完毕，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从房间里出来，把厨房里的陈康吓了一跳，正在喝粥的杨女士也一个不留神烫到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