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的约定》成天失忆

23、小巷深处

　　下午两点的日光有些发白，斜斜地照进茶庄里间。

　　温知刚送走最后一位散客，正欲转身去后堂换下有些褶皱的衬衫，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跳动着“韩叙白”三个字。

　　看到这个名字，温知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像是冰雪初融后的春水，漾开一点真实的笑意。

　　“喂，叙白。”他接起电话，声音里没了平日待客时的那层薄冰，反而透着几分难得的温软。

　　“温知！猜猜我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爽朗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机场广播的嘈杂，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张扬的兴奋劲儿，“哥们儿回来了！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想死你了！”

　　温知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唇角微微上扬：“不是才出去两年？怎么，国外的茶不好喝？”

　　“国外的茶哪有你的好喝，尤其是你那手泡茶的功夫，我是真惦记。”韩叙白在那头哈哈大笑，随即语气正经了些，“晚上出来聚聚？我知道你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但我特意挑了个安静的地儿，‘听雨轩’，就在老城区那边，包了个雅间。对了，把沈砚也叫上，咱们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

　　温知想了想，应道：“好，晚上见。”

　　挂了电话，温知转头看向正在里间清点库存的沈砚。

　　“沈砚，晚上不用忙了。”温知走过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叙白回来了，晚上请我们吃饭。”

　　沈砚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点头：“韩叙白？那个 Alpha 发小？”

　　“嗯。”温知应了一声，转身去内室换衣服。

　　既然去见韩叙白，温知没再穿那件略显单薄的月白衬衫，而是换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乌黑的长发依旧用那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少了几分茶庄老板的清冷，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

　　沈砚看着换好衣服出来的温知，目光在他发间那根木簪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默默关了店门。

　　“听雨轩”是一处闹中取静的私房菜馆，园林式的布局，曲径通幽。

　　两人刚走到雅间门口，门就被从里面拉开。

　　“温知！”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大步跨出来。他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件黑色夹克，五官深邃英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阳光气息——那是属于顶级 Alpha 的压迫感，但在看到温知的瞬间，这股气息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韩叙白一把揽住温知的肩膀，动作熟稔自然，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发小，眼里满是笑意：“瘦了啊，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温知被他揽得身子微微一歪，却也没躲，只是抬手拍开他的手，无奈地笑：“叙白，你还是这么没轻没重。”

　　“我这不是想你嘛。”韩叙白嘿嘿一笑，目光转向旁边的沈砚，收起玩笑神色，伸出手，“沈砚，好久不见。”

　　沈砚与他握了握手，淡淡道：“欢迎回来。”

　　三人落座。韩叙白显然早就点好了菜，全是温知爱吃的口味。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温知给两人倒了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他泡茶的手势依旧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不走了，家里的老头子催得紧，让我回来接手公司。”韩叙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盯着温知，“而且，我也放心不下你。之前听伯父伯母说，你这两年过得……不太容易。”

　　提到这个，温知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茶壶，轻声道：“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茶庄生意也不错。”

　　韩叙白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视线扫过温知放在桌上那只骨节分明却略显苍白的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太了解温知了。这人看着温软，实则骨子里最硬，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自己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照样笑着面对世界。

　　“那就好。”韩叙白没再追问，只是给温知夹了一筷子鱼，“多吃点，看你脸色白的。”

　　沈砚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偶尔插两句嘴，气氛倒也融洽。

　　席间，韩叙白讲了不少国外的趣事，逗得温知时不时低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像是玉石相击，听得韩叙白心里一阵酥麻。他看着灯光下温知那张清隽出尘的侧脸，心想，自己这个发小，真是越长大越好看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与温柔交织的气质，简直要命。

　　正聊着，雅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请进。”韩叙白应了一声。

　　门推开，服务员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陆先生，秦先生，这就是您要的‘听雨轩’最安静的雅间……哎？”服务员看着屋里坐着的人，愣了一下。

　　温知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

　　这一回头，他的目光便撞进了一双深沉如墨的眼眸里。

　　陆叙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秦屿。显然，他们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温知。

　　陆叙行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温知。

　　今天的温知没有穿那件拒人千里的衬衫，烟灰色的针织衫让他看起来柔软了许多，长发松挽，正拿着筷子，脸颊因为刚才的笑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红，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色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

　　而在他身边，那个高大的 Alpha 正侧身看着他，眼神里的熟稔和亲昵，几乎要溢出来。

　　陆叙行乌木沉香的信息素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温老板？”秦屿反应快，笑着打破了沉默，“真巧啊，又见面了。”

　　温知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虽然有些意外，但礼数周全：“陆先生，秦先生。好巧。”

　　韩叙白也站了起来，作为 Alpha 的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陆叙行身上那股沉稳却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他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往温知身边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笑着问：“温知，不介绍一下？”

　　温知回过神来，侧身介绍：“这是陆叙行陆先生，秦屿秦先生。这位是我的发小，韩叙白。”

　　“陆先生，秦先生。”韩叙白伸出手，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假笑，眼底却带着几分审视，“久仰。”

　　陆叙行与他握了握手，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温知身上，声音低沉：“温老板看起来，心情不错。”

　　“叙白刚回国，大家聚聚。”温知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叙白？”陆叙行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暗了暗。

　　“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秦屿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着提议，“这地方难订，拼个桌？”

　　“不用了。”韩叙白想都没想就拒绝，揽住温知的肩膀，“我们还有好多话没聊完呢，陆先生秦先生自便。”

　　说着，他就要拉着温知坐下。

　　温知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看向陆叙行，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既然这么巧，二位若不嫌弃，不如一起坐？叙白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既然温老板开口，那就不客气了。”陆叙行直接打断了韩叙白的话，迈步走了进来，极其自然地在温知另一侧的位置坐下。

　　秦屿乐呵呵地跟在后面，顺势坐在了沈砚旁边。

　　韩叙白看着这一幕，眉头狠狠跳了两下。他看着陆叙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警铃大作。

　　这男人，看温知的眼神不对劲。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猎人看到心仪猎物时的眼神，隐忍、克制，却又充满了占有欲。

　　这顿饭，吃得有些微妙。

　　秦屿依旧是个话痨，跟沈砚竟然也能聊上几句。韩叙白则全程都在跟陆叙行暗中较劲，一会儿给温知夹菜，一会儿给温知倒水，恨不得把“我们关系好”写在脸上。

　　而陆叙行话不多，只是偶尔给温知添茶，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温老板的腿伤好些了吗？”陆叙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桌子安静了一瞬。

　　温知夹菜的手一顿，低声道：“多谢陆先生关心，好多了。”

　　“那就好。”陆叙行看着他，目光深邃，“有些伤，拖着不治，容易落下病根。”

　　韩叙白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猛地转头看向温知，声音沉了下来：“腿伤？温知，你腿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温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叙白，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不小心磕了一下，已经上过药了。”

　　“磕了一下？”韩叙白显然不信，目光如炬地盯着温知，“你当我三岁小孩？什么磕碰能让你走路都不利索？”

　　说着，他就要去掀温知的裤腿。

　　“韩叙白！”温知有些恼了，往后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在了桌面上，挡住了韩叙白的动作。

　　是陆叙行。

　　“韩先生。”陆叙行看着韩叙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温老板说没事，便是没事。大庭广众之下，不必如此。”

　　韩叙白冷笑一声，甩开陆叙行的手，身上属于 Alpha 的信息素瞬间爆发出来，带着强烈的攻击性，直冲陆叙行而去。

　　“我和温知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了？”

　　两股强大的信息素在狭小的雅间里碰撞，空气仿佛都要凝固。

　　秦屿和沈砚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地往后靠了靠，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温知夹在中间，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深吸一口气，山茶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试图安抚这两个针锋相对的 Alpha。

　　“都别闹了。”温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意，“叙白，坐下。陆先生，也请自重。”

　　听到温知的声音，两人身上的信息素同时一收。

　　韩叙白有些委屈地看着温知，像个被主人训斥的大狗：“温知……”

　　“好了，吃饭。”温知没看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陆叙行深深地看了温知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那杯茶，被他捏得有些紧。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更加诡异。

　　直到散场，韩叙白坚持要送温知回去，却被温知拒绝了。

　　“沈砚开车了，你刚回国，早点回去休息。”温知站在餐馆门口，夜风吹起他的长发，显得有些单薄。

　　韩叙白还要说什么，却被沈砚一把拉住：“韩少，走吧，温知不想让你为难。”

　　韩叙白愣了一下，看着温知那张平静却疏离的脸，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上了车。

　　等韩叙白的车走远，温知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欲走，却感觉膝盖处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

　　刚才在席间强撑了太久，此刻一放松，那伤处便叫嚣起来。

　　他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乌木沉香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我送你去车上。”陆叙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不容拒绝。

　　温知想推开，却发现自己竟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靠在男人坚实的怀抱里，闻着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眼皮越来越沉。

　　“陆叙行……”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嗯，我在。”陆叙行低头，看着怀里人苍白的脸色，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弯腰，直接将温知打横抱起。

　　“既然不想让那个 Alpha 担心，那就别逞强。”

　　温知没有力气反驳，头靠在陆叙行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困意。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