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天地》缚棠绣春

8、不辛 时间倒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我刚将信交给张磊，他看完后告诉我说，他即将出国了，但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而后，我走在路上，就被刘凡带人给打了，蒋郁之也在，他像一座高高在上的神像，眼神却不带有一丝怜悯。
　　多年后，我还是恨他，恨他看到我的狼狈而不救我。
　　我被打得苟延残喘，刘凡踹了我的肚子一脚，丢了一沓照片在我眼前。
　　雨水泡着那些照片，我身上的灰尘也被洗刷的一干二净。
　　上面的人正是陆香兰，一张张照片全是她，以及不同的男人。
　　吃饭，逛街，还有她的艳照。我好恨，好恨。
　　照片被上传到了学校论坛，我被骂得狗血淋头。
　　吃饭烦：这谁啊？
　　冰冷的心：你还不知道啊？陆朝雨他妈勾引上了刘凡他爸，艳照满天飞。
　　呃：@吃饭烦你断网多久了？学校领导都知道了。
　　吃饭烦：那陆朝雨怎么办？
　　我看：能咋办？他妈都这样了，你看他平常对谁都爱搭不理的，说不定在床上多骚。
　　……
　　我不顾身上的伤痛，找到了陆香兰，显然她也被打了，脸都是肿的。
　　我：“蒋山知道了吗？”
　　陆香兰哭着向我点头，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如果蒋山知道她婚内出轨，一定不会饶了她的。
　　我只觉得周围一声耳鸣，胃也跟着疼，我在卫生间里吐了出来，到后来，我胃里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我洗了把脸说：“你和我回乡下吧！这里待不下去的。”
　　陆香兰哭着摇头，泪水糊了她一脸：“不行，不行，我不能回去，他们知道肯定要笑话我的。”
　　“事到如今了，你还是要脸吗？你知不知道，你的照片传到我们学校了！”
　　她愣了一瞬，又像不可置信一样，我蹲下身语气平和的说：“和我回去吧！我不读书了，我可以赚钱给你一个好的生活。”
　　她一把将我推开：“不，我们俩谁也别想回去，你要在那个学校里好好读书，知道吗？反正蒋山也知道了，他也没和我提离婚，他还是愿意原谅我的。”
　　我看着她仿佛如痴傻的一样：“执迷不悟！你执迷不悟！”
　　我出了门，遇到了蒋郁之，他想开口，我却对他说“滚！”
　　后来，学校里再也没有了我的立足之地，连最基本的尊重也没有了，全校都知道了我有一个不止羞耻的妈。
　　他们把我围在学校的厕所里，要扒我裤子，说：“你个贱婊子装什么？被人玩了多少次都不知道，装什么清高？”
　　我死命的拽着我的裤子，他们扇我的脸，拍我的照片，肆意的上传，连隔壁学校都知道了我这号人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眼窝也瘦的凹陷下去，身上哪一处都有伤痕。
　　一年时间过去，我高三也已经读完，从一个算是开朗的人变得沉默，怕黑，怕见人。
　　耳鸣，头晕，失眠，食欲不振，身体越来越差，最后得了抑郁症。
　　陆香兰最后没和蒋山离婚，因为蒋山也在外面乱搞，他俩就这样原谅了彼此，陆香兰也“改邪归正”不去和别的男人鬼混，但也不关心我，即使我整个人病得厉害。
　　蒋郁之和我同处一处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看见他都是低头快速的走过。
　　那天我被打之后，刘凡和他都走了的，但他却又倒了回来，蹲下身看着地上的我说。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帮你吗？”
　　我喘着气，没说话，没力气，浑身上下都疼。
　　他说：“因为我妈死了，是因为你妈当年怀着你来找她，你知道吗？我妈爱了我爸一辈子，她怎么可能相信？你妈却给她看了她和我爸的聊天记录。”
　　“然后你妈就被我妈推了，流产了，自然而然的就生下了你，当年我妈也怀着孕，你说你妈怎么没有带着你一起消失呢？”
　　我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我怎么当年没去死呢？
　　高考时，我坐在考场上，看着作文，想起了一年前，谭虎让我参加市区作文比赛时的题目。
　　说得是母爱。
　　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来，只字未动。
　　回城的路上，我不禁想，她真的是个合格的母亲吗？
　　我摇头。
　　坐在考场里，我看着文字密密麻麻的试卷，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明明我可以拥有很幸福的生活的，为什么什么糟心的事情都找到了我？
　　我跑出了考场，弃考了，我十二年的读书生涯，以放弃的方式为它画上了一个句号。
　　在那之后，我和身边所有人都断了联系，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回到了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那里的人不会欺负我，我在那里的一个超市上班，人不多，我不用害怕见到人。
　　只是这样的日子坚持了没多久，我在一个平凡的晚上，买了把锋利的刀。
　　躺在浴室里，准备结束我这仓促却又不美满的一生。
　　刀刃狠狠的将皮肉划开，血液迫不及待的从里面破头而出，染红了我的白T恤。
　　我晕了过去，醒来时却是在医院，四周充满了84消毒液的气味。
　　我看了一下周围，鼻子上还插着呼吸机，见我一醒，旁边的人去叫了医生。
　　她是楼上的奶奶，那天她从地里摘了点蔬菜，想给我一点儿，敲了半天门见没人开，就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发现屋里有人，只是已经失血晕倒在了浴室里。
　　她问：“小雨，怎么就想不开了？给奶奶说说。”
　　她握着我的手，那是双裹着厚茧，温热的手，我埋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自杀失败后，我便辞去了超市的工作，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日复一日的抽着烟。
　　高二那年，发生那些事情后，我在抽屉里发现了那包被我尘封很久的南京烟。
　　然后我去便利店买了火机，在店外的长椅上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
　　最后发现，烟的味道算不上好，有些苦。
　　然后我染上了烟瘾。
　　回想过来，发现我已经二十二了，日记也已经好久没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