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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幻境 两张一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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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野猪四肢伏低,喉间发出不安的呜咽,兽瞳惴惴。
“有人搞小动作阴人。以邪法先行毁去秘境主阵,断了所有人的退路,再引动兽潮。”
江在抱臂嗤笑一声,“看来是想把我们一锅端啊。”
“那其余同门......”慕兰冲下意识追问。
江在眸中暗色转瞬即逝,只漫不经心道:“十不存一,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地上血迹纵横,四处皆是凌乱的厮杀痕迹,足见先前那场血战何等惨烈。
只是遍地狼藉之中,竟无一具尸身。
望着满目残败,慕兰冲眉心紧蹙:“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出口彻底毁了。”
“眼下唯有两条路。”江在正色道,“其一,守在此地,等宗门察觉异常派人入秘境救援。”
“但秘境与世隔绝,救援遥遥无期,我们耗不起。”慕兰冲摇头。
“不错。”江在颔首,目光穿透层层白雾,望向秘境深处,“第二条路,深入秘境腹地。”
越深入,这雾就越是牛乳般的白,将草木囚锁其中,影影绰绰,虚实难辨。
“主阵虽毁,但还有备用阵眼,这是你我唯一的活路。”
“要是备用阵也被毁了呢?”慕兰冲追问。
“那就等死。”
江在漾开一抹疏朗笑意,仿佛死在这儿是件轻松愉快的小事。
慕兰冲咬了咬牙:“那就往里走。”
二人一妖兽踏入茫茫白雾,一路疾行了十二个时辰。秘境本就不见天日,入夜后雾气翻涌,愈发诡谲。
他们择了一处溪边浅滩休整。江在掬起一捧溪水仰头饮尽,又借着凉水洗了把脸,堪堪驱散几分昏沉。
他胸腹贯穿伤未愈,又强行赶路,稍一松懈,胸口便血气翻涌。
江在偏过头剧烈咳了起来。好不容易压下咳嗽,抬眼便撞上一双隐含关切的眼眸。
柔软微温的掌心覆上他额间。
那一点凉意落在滚烫的肌肤上,似久旱荒原的一捧清露。
“无妨。”江在喉结滚动了一下,按捺住想要往那掌心贴近的冲动。
“真没事?”慕兰冲收回手,“额头烫得能煎蛋了 。”
“明早还得赶路。”江在避开她的目光,“趁现在赶紧调息。”
慕兰冲靠着树根坐下,黑甲野猪卧在她脚边,耷拉着耳朵睡去。
她将小兽捞进怀里。
嗯,不臭不臭,是只好猪猪。
清白的夜雾翻滚,化为灰黑色,贴着地面蔓延。缠上草木,漫过溪石,无声无息缠绕上这片山谷。
江在心神一动,倏然睁眼。
是瘴气!
不及出声唤醒身旁之人,瘴气已丝丝缕缕钻入他口鼻。
刹那间眼皮重逾千斤,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另一侧的慕兰冲,也坠入一片熟悉的幻境。她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后背陷进被褥动弹不得。
行将就木的躯壳像是一把困住魂灵的锁。
床边的少年削着一枚蛇果,一圈圈果皮垂落下来。
输液管滴滴答答,惨白的灯悬在头顶,照得他褪了色。
削完苹果,少年将脑袋埋进她被褥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笼着一层雾,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明亮至极。
“慕兰冲,你知道我心意的。”
心猛烈抽痛起来,慕兰冲伸手想要碰碰那双泛红的眼睛,眼前画面忽得裂出蛛网。
天地翻转,场景转换。她站在了前世自己打理的救助站门前。
救助站一片荒芜,饭盆空空如也,饿极了的毛孩子们蜷缩着,呜呜哀鸣,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她伸手,却怎么也碰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她拼尽全力救下的生命饿死在她眼前,尸体横陈。
那个混蛋呢?她这辈子就求了他一件事情!他人死哪去了?
一念及此,心口传来尖锐的刺痛,痛得人发疯,幻境如雪消融。
慕兰冲猛得睁开双眼。
她濒死般大口喘气,好半天才记起自己在哪里。
月光清濛,如一颗饱满的莲子,缓缓破云而出。
她看见少年背靠石壁,双目紧闭,捂着心口的手指都攥起来,脸色惨白如死。
慕兰冲撑着石壁起身,伸手扶他:“江在,醒醒。”
江在眉头死死蹙着,冷汗凝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她摇晃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语气急切:“江在,别睡了,快醒过来!”
任凭她如何呼唤,少年始终昏迷不醒。毒瘴缠绕在他周身,不依不饶往灵台渗透。
江在在瘴气幻境中承受的远比她更为痛苦,几欲击溃神魂。
一根金线若隐若现,连接着二人胸口的位置,随着少年的呼吸起伏抽痛着。
似乎是某种绑定,让她与他共感。
兽潮当前,心口的微光似乎不是错觉......是他们的神魂在死生一瞬间不知为何绑在了一起。
她按住心口的位置。
这样耗下去,神魂俱灭只是时间问题,得想办法把他拉回来。
心念甫动,胸腔中缓缓腾起一缕暖意,较之前更为凝练,似是终于彻底苏醒。
她无师自通,将自己清明意识推送而出,撞进江在混沌的灵台。
回来。
黑瘴瞬间烟散,如落水的棉花糖般化去。
江在拧着的眉舒展开,脊背一松。良久,他的目光才聚焦在慕兰冲脸上,嗓音沙哑:“是你......叫醒我的?”
慕兰冲松了口气,将将方才的幻境和二人神魂相连之事与他说了:“你中招远重于我,而且你承受的痛苦我能感同身受。”
“原来如此。”江在眼中的迷雾彻底散了,“似乎我们产生了某种连结。”
两人四目相对,心中俱是迷惑与震动。自进入这片秘境,局势似乎就脱离了掌控。
他们默契地没有过多讨论,眼下杀机四伏,唯有活着走出去才是最要紧的事。
雾色渐渐淡去,变回了白色。两人稍作休整继续出发。经此一险,二人行事愈发谨慎,不敢有半分疏忽。
浓雾深处,忽有环佩叮当之声遥遥传来,隔着层层雾霭,忽远忽近,显得有些飘渺。
这一路行来,秘境安静得诡异,忽闻这声响,二人都瞬间戒备起来。
是幸存同门还是秘境妖兽?亦或是布局之人的陷阱?
雾中脚步声不疾不徐,徐徐逼近。两道身影缓步踏出。
前方少年身着紫衣华袍,墨发高束玉冠,五官锋利俊美。其身侧紧随一名玄衣少年,对比之下衣着朴素,气质沉稳。
二人皆面色疲惫,显然历经一番苦战。
看清雾中人影,紫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掠过亮光,拱手行礼。
“江师叔,慕兰师姐。没想到此处还有同门幸存。”
来人正是琼华峰亲传弟子裴夕照。
劫后余生还撞见了同门,无疑是件幸事。可他视线一转,落在慕兰冲脚边的黑甲野猪身上,神色一变。
数根银针脱指飞出,疾如流星,直取野猪头颅。
就在毒针即将刺入野猪头颅的一刹,被一道灵力屏障堪堪拦住。
裴夕照眉头凝眉:“师姐为何阻拦?”
“这野兽已经被驯服,不会伤人。”慕兰冲语气笃定。
“师姐此言差矣。此处妖兽受瘴气浸染,早已失去灵智,更何况妖兽从未有驯服一说。”
裴夕照与这位师姐素来交集不多,虽心生不解,但毕竟是同门,一时间没有贸然发作。
他压下心头戒备,不再发难,只束手立在一旁。
慕兰冲俯身按住小猪瑟瑟发抖的头顶,缓缓摸了摸。
那黑甲野猪只怯怯缩在她脚边,用嘴吻蹭了蹭她的掌心。
一旁沉默的公孙了开口:“连妖兽习性都改了,这片秘境自我们踏入,就处处透着古怪。”
江在倚立一旁,慵懒道:“看来是有人要我们的命啊。”
这么多弟子陨落,却一具尸身都不见。主阵无端崩塌,灵线断断续续。对方分明是想瓮中捉鳖,困死所有入山修士。
“小师叔,你伤得很重。”公孙了从自己身侧囊袋取出一个小药瓶,“此丹可暂时稳住伤势。”
江在仰头将那丹药咽下,活动了一下筋骨:“多谢。”
“此丹只能暂缓伤势,出去只怕要吃点苦头。一旦踏出秘境,伤势必然会反噬。”
“无妨,先撑过眼下。”江在随意摆摆手。
四人遂结伴同行,一路深入秘境腹地。周遭白雾愈发深沉,像是化不开的棉絮。
越是趋近秘境核心,周遭环境愈发压抑。裴夕照一路催动灵力探查灵脉,脸色沉了下来。
灵线全部消失了。
白雾越来越粘稠,阴冷潮湿的瘴气让人忍不住想咳嗽。
众人往秘境深处跋涉,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白雾再度变作灰雾,一路不断看见干涸血迹和打斗痕迹。
四人不敢贸然疾行。裴夕照试图捕捉残存的灵线,许久,终于揪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
“有阵息!”
他眼睛一亮,灵力自他掌心迸发,撕开身前一片浑浊。
浓雾霎时散去。
这个阵看起来要小一些,没那么气派,是备用传送阵。
几人围拢上前,原本紧绷的心情松弛下来,有种绝处逢生之感。
公孙了快步踏入阵台,丹火流转,顺着纹路游走,他神色却没什么变化:“这阵法,只够支撑完整的一次。启动之后,灵气散尽,会化作废石。”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一次打开的机会,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这备用阵的灵力是仅存的最后能量,一旦启动阵法,或是宗门破开这阵法入内,都会抽空最后残余的灵力。
只要四人启动阵法,便能离开这片绝境。
可是,其余仍活着的同门呢,难道要弃他们于不顾吗?
裴夕照急切道:“可同门性命更重!我们分头搜寻,能救一个是一个!医者修心,修士修义,我们绝无独自逃生的道理。”
江在点点头:“能救一个是一个。”
于是裴夕照与公孙了分头搜寻同门;江在伤势最重,留在阵台,慕兰冲放心不下留下陪他。
临行前公孙了特意留下一枚避瘴丸递给江在,以备不时之需。
两道身影扎入灰雾,被瘴霭吞没。
江在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阵台边,长长吁出一口气。
“总算能歇口气。”
可这份安稳并未能持续多久。风突然停了,整片山谷安静得诡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伺。
“嘻嘻嘻......”
一阵孩童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立体环绕在二人耳边。
“何方妖孽?”江在警惕地看向不在晃动的树枝。
这笑声稚气,却透着股阴森,听得人头皮发麻。
“藏头露尾的,还不出来?小爷一剑砍了!”
稚童的声音响起。
慕兰冲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人影。但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她。
浓稠的灰雾缓缓凝结,聚出一个少女的身影,然后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那人身量高挑,生着一张清冷绝尘的脸。一双狭长的眼,眸光如寒潭静水。
那美人款款朝她走来,冲她伸出了手。那双手像是玉做的,纤细而白皙。
“你是谁?”
慕兰冲警铃大作,往后撤了两步,握紧手中的剑。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那美人几乎要贴上她,脸上挂着很温柔的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她的嗓音缱绻,指尖是凉的,冰得慕兰冲一个激灵。
雾中美人面上笑意渐深,寒眸静静凝视,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谁?”
身侧传来一道低低的笑,紧接着是剑鸣,江在长剑出鞘。
“你没照过镜子?”江在不顾腰腹处重伤未愈,猛得提剑斩向那人。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