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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谎难圆       ...

  •   郁林的心脏怦怦直跳,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在心底瞬间蔓延开来。

      他动了动手掌,指节微微蜷缩,几乎要控制不住抽出袖中匕首,与面前这个恶毒之人鱼死网破。

      祁澈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温柔至极。

      可经过方才那一幕,郁林只觉得这笑渗人得很。

      面前人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这燕子羽毛乌黑,光泽亮丽,我见到的时候就想,王妃一定会喜欢。这才把王妃叫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郁林脸上,“怎么,喜欢吗?”

      郁林脑中飞速转了一圈,旋即换上一副欣喜至极的模样:“喜欢!”

      片刻后,郁林便抱着那雨燕回了汀兰院。

      走出澄心堂时,他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盯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郁林不敢回头,后背绷得僵直,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翌日,他从床上爬起,往铜镜前一坐,差点吓得跳起来。

      靠靠靠靠靠!他昨天根本没有易容成言非的脸。

      缩骨容易,易容难。易容需时刻在心中描摹易容者的样貌,若是熟悉的人还好说,可他和那位言非小姐不过一面之缘,能记住的细节实在有限。

      他心中后怕,祁澈是不是已经认出了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回去。祁澈这个人冷血至极,自己的再生父母病死在床榻上都能见死不救,自己的救命恩人发信求助都能只字不回。此人杀人不眨眼,逆他者亡,若当真发现他就是郁林,必定当场诛杀,绝不会留到今日。

      况且,他当上刺客后,先后被大火烧伤过皮肤,摔烂过骨头,又常年易容,折腾来折腾去,这张脸与当年早已判若两人。

      绿萝进来替他梳妆打扮,一面替他绾发一面道:“娘娘,王爷今日要出宫办事,派奴婢带您好好认识一下王府。”

      郁林心下冷笑。昨夜门窗紧锁,护卫在院外层层把守,连他几时亮灯都有人盯着,简直毫无自由可言。

      他一定要出府,哪怕之后还要回来,今日也必须出府做准备。

      “王爷,您去哪?带上我!”郁林很快飞奔到膳房,坐到祁澈面前。

      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放下碗筷,慢道:“你可知本王今日是要去做什么?”

      吃喝玩乐?与皇子们密谋算计?还是和哪个红颜知己幽会?反正不会是好事。

      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如今寄人篱下,只能一忍再忍。他委屈巴巴地扯了扯祁澈的袖子:“我不管!我就要去,就要去嘛!王府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待在这里无聊死了。”

      撒泼打滚之下,祁澈果然答应了他。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眼看便要出闹市,驶入一片广阔的树林。

      郁林心道不好,若是出了这闹市,再逃跑可就不容易。

      他赶忙开口:“王爷,我要去那家铺子置几件新衣裳!”

      祁澈点点头,作势要随他一同下马车。

      郁林连忙制止:“不行,我要自己去!你在马车上等我便好,很快的。”

      祁澈温和地注视着他,语气不紧不慢:“那让侍卫跟着你吧。”

      郁林眼珠一转,摆出一副佯装生气的模样,开始无理取闹:“不要,谁都不能跟着。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买了什么衣裳,到时候穿到王爷面前就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了。”

      这话果然奏效。祁澈很爽快地答应了。

      郁林面上笑嘻嘻,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祁澈从小到大一个样,吃软不吃硬,吃撒娇不吃莽撞。

      只可怜鸡皮疙瘩爬了他满身。

      裁缝铺的门帘刚落下,祁澈便掀起马车帘子,对身旁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跟着他。”

      郁林假意在铺子里逛了许久,自然发现了身后那道若即若离的影子。

      他定了几套衣裳,付了银两,借口还想再看看料子,慢悠悠走到铺子最深处。趁那跟踪之人不注意,闪身从后窗翻了出去,三两下便消失在人海之中。

      暗阁这次给他传信甚是隐秘,只取了点碎纸,写了四个字:“要事,速回。”塞在雨燕胃囊里,便没有其他消息。

      什么事需要他这天下第一刺客速回?郁林心中担忧,脚下不敢耽搁,一路奔回了暗阁。

      阁主正在大殿内等他。见了他这一身装扮,先是一怔,随即揶揄道:“你这是……嫁给了宁王?”

      郁林恢复男音:“滚!”

      阁主收了笑,很快切入正题:“恰好,反倒方便了这次任务。昨日雇主传信过来,让你不必手刃宁王。”

      郁林惊道:“什么?!那我的两千两黄金……”

      “要你以宁王妃的身份好好待在宁王府,万万不可暴露身份。”阁主沉声道,“拿到宁王手中的兵权情报,把宁王府的底细查清楚。”

      说罢,阁主拍了拍手,属下抬上来一只木箱。箱子打开,满满当当一箱黄金。

      “总报酬是两千五百两。这里是五百两,雇主说先给你,务必将此事办好。”

      郁林见钱眼开,当即接下任务,将这一箱黄金抱回了自己在暗阁旁的住处。他在屋内挖了个深坑,把箱子埋进去,仔细填平土,又搬了几块砖压在上面,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可藏完他就犯了难。

      泥马,方才只想着赶快逃离宁王府,日后再找机会取祁澈的人头。可现在雇主让他以后日日夜夜待在宁王府,卧底当王妃。

      宁王府是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吗?!今日她可怎么回去?这个谎该怎么圆?

      不管了,反正待在家里肯定找不出解决办法。他依然保持女相,换了便装,出了门准备先四处打听下这宁王。

      按照雇主所说,祁澈应该手握不少兵权,且宁王府藏着不少秘密。

      可江湖传言此人不仅性情暴戾,且不受圣宠。要知道,皇帝最怕皇子手中有兵权,因为兵权就代表着暴乱,暴乱就代表着谋反。

      郁林走在街头,正思忖间,忽然与一人擦肩而过。他觉得此人有些眼熟,悄无声息地多看了两眼。

      做刺客多年,他对人脸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快他便想起来,昨日祁澈拉他去正厅见承安王时,这人就站在府门口候着。

      当时郁林总觉得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等再出来时,那人手心已经空了。

      想到此处,郁林脚下已经自动跟了上去。

      一路东躲西藏,远远缀在那人身后,最终见他拐进了一座府邸门前。

      郁林定睛一看,怎么是沈府?

      门口的侍卫似乎对这人已十分熟悉,立刻放了行。郁林却不能硬闯。他绕到府邸侧面,沿着围墙走了一圈,发现最深处角落的墙根下有一个狗洞。

      郁林二话不说,伏身钻了进去。正心中窃喜,抬头时却整个人僵在当场,差点顺着洞口缩回去。

      方才那名侍卫正站在自己面前,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郁林的咽喉,面无表情道:“私闯沈府,你是何人?”

      郁林正着急,忽看到旁边站的还有一人,此人身着一身月蓝色的广袖流仙裙,站在满园姹紫嫣红里,偏偏不施粉黛,只鬓边簪了一支素银步摇。

      风一过,裙摆如水波般层层荡开,那蓝色便从月白过渡到天青,又从天青过渡到雨过天晴时最干净的那一抹蓝,像是把整片天空裁下来穿在了身上。

      这等仙姿,把郁林看呆了。想必这位便是沈家大小姐沈若兰。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郁林正慌神,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现在是宁王妃,按理说这两人应该给自己行礼。什么私闯沈府,他这分明是微服私访!

      他立在剑锋前,丝毫不露怯意,居高临下道:“我是谁,你认不出来吗?”

      面前人一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果真收了剑,规规矩矩行礼道:“参见宁王妃。”

      沈若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宁王妃?你就是宁王妃?”

      郁林同样回道:“你就是沈若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若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娘娘今日的装扮和……出场方式,还真是奇特 。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郁林面不改色胡说八道:“今日我……本妃心情大好,奉宁王之命前来微服私访,前来叫沈大小姐来宁王府一趟,殿下有事要与您商讨。”

      沈若兰眼中骤然亮起惊喜之色:“什……什么?殿下找我?来人,快备马车。”

      两人就这么回到了宁王府。

      听到沈大小姐求见,祁澈很快就到了正厅迎接。

      可郁林跑得比沈大小姐快,三两下扑到了祁澈怀里,眼泪说流就流,一副受了大苦大难的样子。

      祁澈的目光越过他,看了沈若兰一眼,问道:“怎么了?”

      靠,这可不能让沈大小姐来说,要是让她来说,这一切就露馅了!

      他假装泣不成声,将祁澈拉出正厅。祁澈居然还真的跟着他出来。

      哎,毕竟是自己的亲王妃,为了面子,在自己的情人面前也得收敛,总要装出几分宠溺来。

      郁林抹抹眼泪,抬眼看祁澈。这人正垂眸看他,眼神温润如水,面上一副担忧的样子。

      要不是对祁澈这个人知根知底,郁林差点就要相信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了。

      他凑到祁澈耳边,压低声音道:“王爷,您可一定要帮帮我。我今日被刺客追杀,一看竟是承安王的人,便一路跟了过去。没想到此人竟进了沈府,我便也跟了进去。后来想着回不来,就同沈小姐说殿下您找她有事,顺带把我捎回来了……”

      根据昨夜所见,郁林已猜到祁澈与承安王之间绝非和睦,这番话半真半假,将祸水往承安王身上引,总不会错。况且他说得楚楚可怜,若有人这般一心为自己着想,在自己面前如此表忠心,郁林肯定感动哭了。

      谁知祁澈听完,忽然笑了一声。这一声极轻极短,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无意,却让郁林的心冷了半截。

      回到汀兰院,郁林心惊胆战地坐着。不久,祁澈便将沈若兰送走,径直来到他房中。

      郁林见到他跟见了鬼一样,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祁澈整个人身材修长,屋内灯火通明,却遮不住他身上的阴冷幽暗之气。

      他见到郁林这个动作,忽然快步逼近,面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你怕我?”

      郁林被他逼得说不出话,昨日侍卫头上血肉模糊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祁澈突然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慢慢收紧。

      那双手修长冰凉,一寸一寸收紧,感受着指下颈脉越来越剧烈的跳动。

      郁林很快呼吸不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只是徒劳。眼前渐渐发黑,耳中似乎能听到喉骨被压迫的咯咯声响。

      祁澈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垂眸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如果你不怕我,为什么要撒谎。”

      郁林觉得自己下一秒真的会死在这里。来不及思考,他张口便往祁澈手上狠狠咬了下去。

      祁澈如愿松开了他的脖子,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既不反抗也不抽手,任凭郁林死命咬了个够。然后在郁林将要松口的那一刹那,他猛地掐住了他的下巴。

      “你这张嘴啊。”祁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拇指抵在他唇角,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合不上牙关,声音轻飘飘的,“你说吧,今日,为何要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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