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赴两途与阙逢》雾散人去

2、九天神影随风逝（二） 那

　　那日过后，微生烨听过珩乐的话后便勤政起来，甚至开始关心衡众生。
　　虽有点不情愿，却也未再让疏泠白失望。
　　可他始终觉得对不起疏泠白，于是前去冷月殿道歉。
　　微生烨顺理成章进殿，门外，他迟迟不敢进屋。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
　　屋内传出疏泠白冷清的嗓音，微生烨犹豫片刻，推门进去。
　　“哥哥，他是谁？”
　　疏玄凌带着警觉的目光看向微生烨，微生烨愣了一瞬，很快便知道对方的身份。
　　“师尊，对不起，孤那日不该揭你以往伤疤。”
　　微生烨见对方不语，刚要跪下便被一团法力拉起。
　　他怔愣看着疏泠白，对方依旧坐在位置上没动，眼底一如既往冷漠。
　　“师尊……”
　　“不必跪吾，你错的是不该撇下身份，不该因一己私欲欲弃下苍生，你的双膝，不该跪吾。”
　　“孤明白了。”
　　“去吧，无需自责，大战过后若天下太平，那便与珩乐结为道侣，予他名分，而非三番五次去仙界，有失神界颜面，另外，明日后昭告神仙人三界统领，提前做好防护，特别是人皇。”
　　微生烨弯腰行礼，“是，孤已知晓，谢师尊，徒儿告退。”
　　待他离开，疏玄凌看着疏泠白，不满道：“哥哥，是不是就是他惹你不开心了？！”
　　“多嘴。”
　　“我只是关心哥哥而已，这么冷漠，哥哥不怕寻不到道侣吗？”
　　疏泠白低眸不语，半响才说：“今日修炼的如何？”
　　疏玄凌靠在他肩上，笑道：“我的法力精进了很多，哥哥要不要与我比试一番？”
　　“走吧。”
　　“去哪里？”
　　“你不是要与吾比试？吾带你去梅林。
　　梅林稍冷一些，寒梅怒放，一片梅红，格外好看，疏玄凌一眼望去便被震惊，他觉得这梅仿如疏泠白，清冷且神性孤傲，寒梅傲雪，坚韧不拔。
　　“哥哥，那我开始了！”
　　“请。”
　　疏玄凌以法力作剑，刺向疏泠白。
　　对方偏身躲开，疏玄凌皱眉再次攻击，却被疏泠白一把攥住手腕。
　　“不可操之过急，修炼最重要的便是心性。”
　　“哥哥，我……”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人，疏泠白放开他，“吾知你在想什么，日后你自会觉醒力量，若你当真掌握九天之力，切记，万不可伤害六界，若吾离去，务必替吾护住六界。”
　　疏玄凌反驳，“哥哥不能胡说，你不会离开我的，我也不想护这六界，这本就是帝神的事，与我何干？”
　　“你会明白的，不久后六界大乱，务必待于殿中，若大战后尚未见到吾，你便离开这里。”
　　“不会的，我不会让哥哥死的！若你死了，我便让六界与你陪葬！”
　　他眼神狠毒，疏泠白衣袖下的手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次日，人仙界统领者一同来到神界，殿阁内，帝神坐在高处，阶下左边坐着疏泠白，再往下便是人界人皇与仙界仙帝。：
　　“帝神，不知有何大事需要您亲自请我等过来？”
　　微生烨一脸严肃，冷道：“不久后六界大乱，妖魔冥三界谋反，孤此次告知你们做好防范，加强结界，切勿给他们可乘之机。”
　　人皇已到中年，他皱眉，“怎会如此？不是有战神的衡界玉吗？难道裂开了？”
　　疏泠白不语，淡定饮茶，微生烨回答：“你们也知，师尊将一半法力注入衡界玉才守住边界让它界不再来犯，更何况神魔本就是对立面，再者，六百年前那场大战师尊曾受重伤，如今并未完全痊愈，无法修补已经破裂的衡界玉，天道不问世事，自然不会出力。”
　　“本尊知晓，可若是大战来临抵挡不住呢？”仙帝回答。
　　“应战，若真到我等都抵挡不了，那吾会用凤凰真身换天下太平。”
　　疏泠白终于出口，闻言三人皆是一愣，仙帝俊俏的脸上出现一丝震怒，他语气稍重，“你疯了吗？！献祭自我后你会死的！”
　　“有谁是比吾更好的选择吗？吾本上古凤凰真神，生来便身负守护六界的命责，天道从不主动插手劫难，那只能由吾陨落。”
　　“本尊不许！”
　　疏泠白没看他一眼，“仙帝是以何身份来命令吾？”
　　“……”
　　微生烨看出萧迟对疏泠白的心思，皱眉下达逐客令，“孤话已至此，各位无事便回。”
　　“是。”
　　两人转眼便化作雾气消失，疏泠白设下结界，微生烨走下台阶，“师尊，大战在即，师尊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吾不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小烨，吾想拜托你一件事。”
　　这是他千年来第一次拜托别人，微生烨微怔，问：“何事师尊需拜托孤？”
　　“大战后，帮吾护好宥宁，若他问起吾，你便说吾不要他了，万不可告诉他吾陨落，隐去吾逝去的痕迹，务必护好他，吾只有这一个请求，望帝神答应。”
　　疏泠白起身弯腰行礼，微生烨急忙扶起他，“师尊不必如此，孤自会帮你，师尊……当真要献祭吗？可否换孤来？孤是青龙，也可献祭的。”
　　“你不行，你虽是青龙，乃神兽之一，却不能抵挡三界，更何况，你若逝去，天下该如何，珩乐又该如何？”
　　“吾告辞，帝神切勿说出这等不合规矩的话了。”
　　微生烨看着疏泠白的背影，眼中藏着忧伤。
　　师尊，可若你离去，孤又该如何是好，百年来你请求孤的唯一一件事竟是让孤护好你那个弟弟。
　　——
　　“哥哥，你能不能多陪陪我？这几日你总是外出。”
　　刚回殿便听他家小黑龙吐槽，疏泠白不语，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饮茶，疏玄凌不满，“哥哥每次都不回答我，总是喜爱饮茶，日日都是白茶，也不觉得腻吗？”
　　“……再多嘴将你丢出去。”
　　“我！哼！”
　　疏玄凌气鼓鼓地跑到床榻上躺着，变回本体缩成一团，疏泠白看了眼鼓鼓的被窝，手指一动，被子便掀开半截，疏玄凌以为是疏泠白来哄自己，抬头不见眼前有人，便更生气了。
　　“你睡的，是吾的床。”
　　“我偏睡！以往都睡一起那么久也没事，现在哥哥倒是嫌弃我来了。”
　　“……随你，吾去偏殿。”
　　“不行！我变回本体你抱着我睡不行吗？！”
　　说罢疏玄凌将打算离开的疏泠白搂到床边，感受到法力的疏玄凌下意识欲反击，感觉到异常的疏玄凌滚到一旁，“哥哥你竟然要打我？！还好我躲开了。”
　　“……罢了。”
　　他终是拗不过疏玄凌。
　　疏泠白前往灵泉，踏入灵泉时衣衫散去，光滑的肌肤，墨发如瀑，身形偏瘦却有力，一个时辰后他站起身，腹肌明显，腰线勾勒出完美的弧度，随后一番美景被衣物遮盖。
　　待到屋中，床上的小黑龙已经睡着，四爪摊开。
　　疏泠白皱眉，上榻后将他拎起放到里面睡，自己则睡在床边，不过片刻，疏玄凌便化形少年贴了过来，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梅香，他下意识抱紧疏泠白，头顺势埋在对方颈窝。
　　“……”
　　疏泠白一动不动，硬是闭眼入睡。
　　就这样过了没几日，第二天醒来，疏玄凌便没见到疏泠白。
　　“哥哥又出去了吗？可为何我有点不安呢……”
　　疏玄凌起身小声嘀咕。
　　正殿外，众神站在原地抬眼望向远方，整个神界在疏泠白布下的结界之下，为首的是疏泠白，金袍宽袖，手执孤彻剑，乌丝用金冠高高束起，发带随着风飘摇，苍蓝瞳里平静地看不出情绪。
　　众人皆手持武器，疏泠白望着天，一团团魔气妖气攻打结界，疏泠白上前一步，“准备迎战。”
　　持续半时辰，结界破裂，无数妖魔闯进，为首的魔尊看着疏泠白，疯笑道：“哈哈哈哈哈！疏泠白，纵使你是真神又如何？！你倾注一半法力维持界域的衡界玉不还是碎了吗？如今你旧伤未愈，有何办法杀我等？哈哈哈！”
　　“魔尊未免太小瞧了吾，即便吾大不如前，你就能打过吾吗？”
　　“我当然不能保证了……不过天道冷眼旁观，就是你杀了我也还会有千千万万的妖魔进攻人神仙！”
　　“少废话！”
　　疏泠白持剑凌空掠起，大战一触即发，魔尊与妖神在空中与他缠斗。
　　剑身刺向两人，隐隐泛着金光，眼中藏着杀意，对方刀砍过来，疏泠白瞬间闪至到两人身后，剑分为二，刺入两人心脏时，对方仓促躲闪，剑身划破两人衣衫，渗出血迹。
　　殿内，疏玄凌等了许久却等不来疏泠白，于是想要出去寻他，却在开门的瞬间被一股力量逼回。
　　“结界？！哥哥竟敢抛下我一人！”
　　他眼中愤怒，试图用法力解开结界，可几次都被震开。
　　“噗……哥哥，我一定要去找你！”
　　疏玄凌嘴角溢出鲜血，却强撑着站起身，他不能失去他！
　　六界混乱不堪，死伤遍野，生灵涂炭，疏泠白撑着剑半跪着，嘴角带着血丝，早已耗掉大半神力，魔尊死亡，妖神也受重伤，笑道：“你不还是受了重伤吗？本君倒是佩服你在旧伤未愈的状况下还能与我等作战这么久。”
　　“咳咳咳……值得吗？疏泠白，为了他们不惜代价，说不定过后他们便忘了你！”
　　疏泠白站起身，看向身后众神，微生烨受重伤，一具具尸体消散，再看人界，亦是生灵涂炭，百姓逃窜，仙界无数人倒下，了无生机。
　　天上一颗颗泛光的白星不断坠落，那是每一位仙神的命星。
　　“多嘴！”
　　他眼神凛冽，一剑刺穿妖神胸膛，对方只那一瞬便化为灰烬。
　　“终于要结束了吗？”
　　“神界要恢复光明了吗？”
　　……
　　众神皆讨论起来，可只有疏泠白知道，那是比谋反更可怕的。
　　只见天被一个爪子强行撕开，里面的魔物大吼一声闯入。
　　“那是……裂空魔猊！”
　　有人认出它惊恐道，众人大惊失色，微生烨皱眉，“裂空魔猊本是虚空之物，为何会出现在此？”
　　“有人将它放出作乱，一半是魔妖冥三界所为，一半……”
　　“哥哥！”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疏泠白瞳孔微缩，扭头看向正朝自己跑来的疏玄凌，怒道：“谁准你跑出来的？！”
　　疏玄凌定住脚步，红了眼眶，这是哥哥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吼！”
　　人界，人皇看向空中，那是虚空魔物。
　　“裂空魔猊？！怎会如此……本就死伤遍野，这下朕真的要灭国了吗？”
　　人皇感慨。
　　裂空魔猊身形巨大，暗紫色竖瞳，身上遍布黑色的硬短鳞，爪子粗壮，尾巴粗长，身后一对黑翼，它飞下欲抓住他们，三界急忙结阵抵挡。
　　疏泠白不忍苍生如此，凌空化作上古凤凰真身，它浑身散着金光，凤羽月白淡金色，白羽边缘泛起淡淡金光，一声长鸣响彻六界。
　　“唳——！”
　　其他五界听到这声长鸣皆是一愣。
　　“那声音……是凤鸣！”
　　“凤鸣，是凌砚战神……”
　　“他来救我们了！”
　　……
　　“哥哥！不要！你回来！”
　　疏玄凌凌空欲抓住他，却被疏泠白拍回地面强行束缚。
　　他亲眼目睹他那冷若冰霜的哥哥落泪。
　　“对不起……往后便只有一人了……”他想。
　　“不要！”
　　下一瞬六界发出刺眼白光，再睁眼，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这场大战。
　　疏玄凌于空中看着逐渐消散的疏泠白，想抱住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不要……哥哥，为什么要离开我……呜呜呜……我只有你了……”
　　“苍生不配你拯救！”
　　“宥宁，苍生值得……”
　　“啊！”
　　眼前的人终究消散，最亮的那颗星如流星般坠落，逐渐黯淡。
　　痛苦之下，疏玄凌强行觉醒血脉，一瞬变为成年体，化作本体。
　　北冥玄龙在空中盘旋，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吼——！”
　　六界之上，黑龙周身泛起白光，大难过后，众人朝天跪地行礼。
　　疏玄凌化为人形，脸上褪去稚色，转为冷俊沉稳略带杀意的脸庞，他一身黑袍绣着龙纹，下摆拖在地上，发冠将一半乌丝束起。
　　“虚伪，自己无能为力偏要让他人付出代价，倘若不是哥哥，本座会让六界为他陪葬！”
　　“尊神，师尊他……”
　　“本座不想听，他已逝，本座自会寻他，微生烨，替他护好六界，这是他的心愿。”
　　话罢，疏玄凌猩红着眼前去魔界接管魔尊之位，手心紧紧攥着那枚玉佩。
　　“哥哥……我会找到你的，等我。”
　　他待在寝宫，一吻落在玉佩上。
　　天下太平，一切恢复正常，没有人记得疏泠白，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万年后，疏玄凌站在殿外看着天，那枚银白玉佩挂在他腰间，与他这身黑袍显得格格不入。
　　“一万年了……哥哥，你到底在哪里？本座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