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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特别篇 圣母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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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前必知】
本特别篇和正文的区别:早在收养家俊前,李渝就和邱刚敖拍拖又分手。可乐被打死的当晚,李渝和李文彬出车祸,忙着处理车祸和收养家俊,等邱刚敖庭审结束才得知。
…
1
邱刚敖的人生,在28岁这个节点,被泾渭分明地划为两半。
28岁之前,他係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然而在和拍拖四年的女友李渝分手的一个月后,他便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昔日人人交口称赞的年轻督察,一夜之间身败名裂,沦为人人嗤之以鼻的黑警。
庭审那天李渝没有出现,分手那晚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也是,正值升职关键期的O记总警司怎么可能淌这趟浑水。
坐监的四年太长,长到足够一个人把过去反反复复咀嚼无数次。他不是没试过把怨气迁怒到李渝身上,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去想,都没找到恨她的理由。
他该恨的是张崇邦、司徒杰同霍兆堂他们,而不是出事前就已经分手的前女友,还是他提的分手,李渝没有对不起他。
他想过很多如果,如果当初他有听李渝的话去休假,如果当初是张崇邦去追可乐,如果那个晚上忍住没对可乐落狠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
相比于其他犯人,邱刚敖在监狱的日子还算好过,狱警很照顾他,对他和颜悦色,连带爆珠他们都跟住沾光。
这份关照好有用,监狱里到处是他们以前抓进来的犯人,他们本来应该活得生不如死。
狱警不会无缘无故对犯人客气,尤其是他们。邱刚敖不傻,自然猜得到这些都是因为谁。
哪怕他和李渝已经分手,李渝的威名在偏远的赤柱依旧能予他庇荫。毕竟谁都无法料到,哪天总警司会不会突然念起旧情,想起这个坐监的前男友。
四真係一个好似魔咒的数字。邱刚敖同李渝拍拖係四年,邱刚敖坐监係四年,李渝升到SACP,又係四年。
邱刚敖出狱后,除了着手复仇,唯一的念头就是再去见李渝一面,远远望一眼就够。
李渝同四年前冇分别,依旧钟意墨镜同风衣,头发整整齐齐挽起,利落洒脱。
他一路跟住她的车,从警队总部跟到了一家私立幼儿园门口。
他坐在贴住防窥膜的车内,望住她下车走进去。待到再出来的时候,她单肩挂住小书包,怀里抱住一个约莫四岁的男孩。
那个看不清脸的孩子依偎在她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脖颈,细细声同她讲什么。
李渝低头听,眉眼柔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答应了什么,招来细路一声惊喜大叫。
“谢谢妈咪!”
好大声。
就算隔住一大段距离,邱刚敖都听得一清二楚。
自欺欺人为她开脱的想法被打碎,忿恨如黑雾般慢慢漫上他的眼眸。
2
李文彬不小心牵扯进黄嘉辉绑架案,李渝安排信一带他躲进九龙城寨避风头。
家俊的Daddy不在,照顾他的责任就落在她这个Mommy身上了。
但李渝实在太忙,唔单止要处理警队的事务,还要收拾李文彬的烂摊子,不是日日都有时间接送家俊上学返学,通常是叫保姆去接。
难得有日得闲,李渝亲自去幼儿园。
家俊看见是妈咪来高兴,黏住李渝不放,叽叽喳喳聊起今天学了什么吃了什么,最后又期期艾艾地问:妈咪,等爹地回来,我们可不可以去水上乐园玩呀?
当然可以啦。李渝摸了摸他的脑袋。但是爹地可能要下个月才回来,妈咪先带你去,然后等爹地回来再去一次,好不好?
谢谢妈咪!家俊抱住李渝亲了一口。
可是……这么乖巧可爱的家俊,老天爷点解要降下噩运,让他被歹徒绑架?
接他的保姆被打晕,事发地点只留下一顶遗落的帽子。
李渝弯低身,捡起家俊的帽子。一阵浓重的飘忽感缠袭己身,世界似乎离她很远很远。
潘家女婿黄嘉辉被绑至今还没音信,现在又轮到高级助理处长Madam Lee的干儿子,而Madam Lee又是钟家的大小姐。
谁都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许怀瀚吓到屁滚尿流,急急脚把警队交给蔡元祺代管。
李渝坐在警队会议室里,十指捏住帽子,面无表情。
蔡元祺接过资料,脸色沉下去,“现场冇监控?”
“有,”情报科的人额头冒汗,“不过全部都坏哂。”
李渝没参与话题,将帽子置于膝头,低头一张张翻睇现场照片。
会议室气压很低,过了好久才有人迟疑开口:“会唔会……同黄嘉辉单案有关?”
蔡元祺抬眼望去,“李渝?”
“冇可能,”李渝轻声说,“这些作案痕迹同葵涌之虎大相径庭,明显係另一班人。”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全香港的□□,无论是洪兴、东星还是老丸,都不敢碰她李渝的孩子。
“查一查在港或者近期入境的外国□□。”
李渝说完站起身,拎起椅背上的风衣着返好,拿住家俊的帽子,快步离开会议室。
她已经不打算按规矩行事,白道查东西要走流程,哪有□□快。无论是谁做的,她都要让对方后悔把手伸向家俊。
她要令这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3
邱刚敖是杀光这群要和王焜交易的越南仔,才发现这个小孩的。
越南仔点解会带住个细路来卖粉?
个细路着住校服,小脸灰扑扑,手脚被越南仔绑住,倒在地上。
这个细路仔好冷静,见他们杀完越南仔发现自己,没有吓到哭闹。
见戴面具亮枪的他们缓缓靠近,细路仔的身体明明在抖,但仍然鼓起勇气开口同他们谈判。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叫李家俊,我妈咪係警队高级助理处长李渝,我爹地係是O记署任总警司李文彬,如果Uncle们救我出来,我们家必有重谢。”
邱刚敖蹲下来看他,“你讲你妈咪係边个?”
“高级助理处长,李渝,Madam Lee。”李家俊忍住恐惧答。
公子在旁啧了一声,“升那么快。”
邱刚敖侧头,给了他一记狠戾的眼刀,公子即刻收声。
得知他是Madam Lee的儿子,爆珠阿华阿荃他们明显意动。因为Madam Lee,他们在赤柱才能平平安安。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邱刚敖从袖中亮出蝴蝶刀,银白色的刀身在昏暗的空间闪住寒光,异常瞩目。紧接着他手起刀落。
李家俊立刻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手脚上的束缚消失了。
“自己起来,”邱刚敖帮他割断绳子,慢慢站起身,饶有兴致问,“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应该叫我什么?”
李家俊小心翼翼站起来,“救命恩人。”
邱刚敖对他的不识相好不满意,“係Daddy啊。”
4
又是妈咪的桃花。
李家俊早见怪不怪,他的小脑袋瓜转得好溜,既然是喜欢妈咪的Uncle,大概率不会杀了他。
如果伤害他……李家俊自诩世界第一崇拜妈咪的人,他相信妈咪好快就会找到他,然后狠狠惩罚这些人。
他早慧得过分,虽然那声Daddy他死活不会叫,但也懂得不去刺激面前这位蒙面Uncle。
于是,细路仔摆出一副好呆萌、好懵懂的样子回道:
“Uncle,对不起,我听不太懂。”
邱刚敖哪里没看出他是装傻充愣,但他们还要去劫王焜的货,就算邱刚敖某些心思再活络,也没空再在这里逗留下去。
把孩子丢给阿荃保护,他们一行人继续深入海景广场。
5
在等蒋天生和陈浩南来的半个钟头里,李渝已经抽了两支烟。
顾忌到家俊的身体健康,她和李文彬两个老烟枪收敛了大半,但现在家俊音信全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令她心烦意乱,烟瘾燎喉。
这件事李渝还没告诉李文彬,李文彬自己都身陷泥潭,知道肯定冲出来,到时家俊没找到,又暴露行踪,麻烦叠加。
蒋天生接到Madam Lee的电话,可以说是带着陈浩南马不停蹄赶来的,两人额头都渗出汗。
人都到齐了,李渝没心情寒暄,把桌上家俊的相片调转,推到他们面前,直入正题。
“我的儿子,李家俊,四岁,今天下午四点半维多利亚幼稚园放学后,在保姆带他去食蛋糕的途中被绑架。”
李渝冷冷地望住他们,“如果我没记错,铜锣湾是陈浩南的地盘。”
有人在自己的地盘捅破天,陈浩南的脸色变得好难看,更害怕Madam今天是要问罪。
不过算他今天走运,李渝并不想浪费时间做迁怒这种无用的事情,发脾气能让家俊安安全全回来吗?
“蒋生,我要洪兴帮忙找人,”都彭轻灵的开盖声响起,李渝点了今天的第三支烟,“重点关注外国□□,还有……”
那双冰冷的灰眼隔着缭绕的烟雾睇他们,“帮我放个消息出去。”
“五千万花红,谁可以带李家俊全须全尾返屋企就归谁,绑匪不用活捉,我要他们冚家铲。”
6
杀人放火能带细路仔吗?
“敖哥。”废弃木材厂内,爆珠忍不住开口,“我们还是赶快把孩子送返去吧。”
阿华有女儿,为人父母的心情他最懂,闻言也劝:“Madam Lee而家肯定急,如果係我女仔失踪成日,我都顶唔顺。”
坐在沙发上的公子在这时候忽然笑了出来,吸引了全场目光。
“五千万花红,”公子晃了晃手中的电话,“警队高层的细路仔在洪兴的地头出事,洪兴为洗清嫌疑,开价五千万,谁能把细路仔安全送返去,就能拿这笔钱。”
“我想,就是在说他吧,”公子指住李家俊,笑住看他,“细路仔,你好值钱啊。”
李家俊莫名对他喜欢不起来,埋头慢吞吞食公仔面。
“听到未,你妈咪为了你搞到成个香港都翻天覆地啊。”
“公子,”阿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警告他,“同细路讲这些做咩?”
邱刚敖只饮啖凉水,没张嘴表态。
孩子是越南仔绑的,越南仔又被他们杀了,把孩子放回去就可能暴露他们黑吃黑王焜的货,就算孩子被阿荃守着什么也没看到。
但孩子不放回去,黑白两道都在死命找人,迟早也会找到这里。
两边都係麻烦,分大小而已。
李渝这个名字在香港好有分量。他同李渝拍拖时,经常见很多硬骨头滚刀肉听见她的名字全变哂。
坐监那阵,大到赤柱总监督,係以前他陪李渝聚餐时见到的态度热切的大佬,小到同舍的狱友,係油麻地某社团犯事进来的,也对他关照有加。
邱刚敖的目光又落在身旁乖巧的家俊身上。这是李渝和别人的孩子,李渝和他分手不过四年,孩子就已经四岁了。
李渝背叛他证据就摆在眼前,既然爱不成,他终于有理由去恨了。
但邱刚敖突然有点茫然,他成个人不自控陷入了一个幼稚又残忍的课题,那就是李渝到底有没有真切去爱过他?
点解当初他话分手李渝就同意?如果是因为这个孩子,他也可以去尝试,去学点样做一个合格的爹地,哪怕做得不好,也总能慢慢学会,为什么不给他时间,为什么要跟丢乐色一样干脆利落。
如果她爱过,那这种爱一定薄过张纸,一刀就可剪断,全来不费力气。
“给李渝打电话,”又饮一口凉水下肚,邱刚敖终于开口,“让她来接她儿子,只能她一个人。”
7
在粤语里,四是sei3,死是sei2,差别仅在声调变化,但一样令人觉得无比晦气。
坐监四年出来,邱刚敖望住镜中颓唐的皮囊,潦草凌乱的卷发、粗硬的胡茬以及眼里挥之不去的阴郁,这就是现在的他。
那过去呢?邱刚敖一时间都想不起来坐监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那是李渝钟意的样子,是什么呢?
脑子使劲想,想起李渝曾不厌其烦地捧起他的脸,如慈悲的圣母般,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赐下绵密的吻,最后同他唇齿相依。
这般想倒真想了出来,李渝眼里倒映的他,是戴住黑框眼镜,脸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背头用发胶仔细打理,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副青春模样。
同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沾边,谂返起都忍不住发笑。
点知李渝今日来都一样。以往连耳边的碎发都收拾得矜持不苟,现在来到他面前,头发只随手扎起,眼下青黑一片,面颊微微凹陷,唇色几无,风衣上全是褶皱,一睇就知好几日冇换过。
一直扮大人样的细路仔看见憔悴的妈咪,毫不犹豫跑了过去。李渝露出失而复得的笑容,蹲低身先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确认他平安无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紧将他揽入怀中。
家俊也把脑袋埋入她的颈窝,终于敢抽泣出声,将压抑许久的委屈同恐惧一起宣泄出来,细小的身影一抖一抖。
母慈子孝,多么温馨的画面呀。
邱刚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那种被剥离的感觉,像当年青衣船坞的倾盆雨水般淋泼他全身。
也许他和这对母子有点关系,就像拉斐尔作《抱子圣母》,也需要画外的看客去观赏的。
李渝牵着家俊,迈过横亘在中间的四年光阴,慢慢行到他面前。
“多谢晒,邱生。”
Madam同他握手,接着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他。
“答应的五千万花红会有专人跟进,如果以后有需要,亦可以联络我帮手。”
邱刚敖望住她的眼睛,神情晦暗不明。过了好一阵,他才接过名片,看都不看便直接塞入衣兜里。
“好耐冇见,阿渝,就和我讲这些?”
同他疏离叫他“邱生”,他偏要亲呢唤她“阿渝”。
家俊还在惊魂未定,李渝直接将自己个仔抱起身,让其靠伏在自己肩头。
家俊安稳回来,李渝自然愿意俾他面,气定神闲问:“好耐冇见,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过得怎么样?”望住抱孩子的女人,邱刚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讥笑,“你觉得我会过得怎么样?”
“坐监好几年,出来后处处碰壁,有啖热饭食都要感谢耶稣保佑。”
“抱歉,”李渝话里带住几分歉意,“我知道好冒昧,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有车同楼,让你以后衣食无忧。”
讲的好体贴,但对他始终没有对家俊的亲密。邱刚敖最憎恶,最反胃李渝这种沉静的态度,这种近乎平静的悲悯。
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可以全然置身事外。如果是家俊坐监,李渝还会是这种不管不问的态度吗?不,她根本不可能让自己个仔有坐监的机会。
“Madam,”邱刚敖刻意咬重这个词,语气好恶劣,“俾我份工,俾我间屋,俾我部车,Madam对我真好啊。”
他扯起嘴角,“李文彬知道了,会不会多心?”
他可以输,可以错,可以受苦,但不接受李渝用可怜人的眼光睇他。
“唔好同情我,李渝。”
他其实本来想说再也不见的,怕一语成谶,却想不到很多事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话说不说出口,都早已注定。
教堂的空气灰黄乌浊,三扇玻璃彩窗前,无数支狙击枪的红点聚焦住他。
邱刚敖流住血,拖住残破的身躯,踏上那架钢琴,直直倒入圣母怀中。
扬起的漫天灰尘好似闪粉一样,遮盖住他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
直到死都没有见过最后一面,垂留之际,他倏忽想起李渝信天主,他这种人当然不能上天堂啦,死了也见不到面,问不了李渝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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