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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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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阳光透过云层,形成一道道光柱,伴着点点雪花莅临人间。
他不记得许多大大小小的往事,唯独那年伴着丁达尔效应的初雪记忆犹新——有个穿着棕色风衣,系着黑色围巾的人在初雪里和他告白,很浪漫,但遗憾的是,只有这一幕是记忆犹新的,而且以他的视角,他看不到那人的脸!
他觉得那人很熟悉,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不错,但那人又令他很陌生,他记忆里完全没有那人,像初次见面一样。
也许是他忘了什么…
每次想到这,余忆总有一股巨大的悲绪,酸痛感溢于心头。
太难受,太痛苦了。
余忆会强行截断思绪,待大脑空白几秒后才缓缓回过了神。
道路不平,公交颠簸了一下,余忆浑身也晃动了一下。他余光瞥见窗外下起了洁白的雪花,很细腻又圣洁的雪花。白玥城的初雪来了。
余忆怔了一下:居然下雪了?
初雪好啊,很美。跟记忆里的初雪一样迷人。
他忍不住把身子往窗边靠了靠,想离窗外雪更近些,但他才动一下,他邻座的人便也有了动作。
余忆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打在他自己身上,忍不住转头看向邻座那人,那人穿着黑色大衣,脖子上系了一条蓝白相间的围巾,黑色的鸭舌帽盖住了上半脸,只露出了流畅锋利的下颌线。公交最后一排座位上只有他们两人,但对余忆来说比较适合的位子,对那人来说有些窄了,那人两条有劲度的长腿似乎放得有些不舒服了。
那人应是睡着了。
但刚才那样强烈的目光不似错觉。
余忆仔细打量着那人,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他也说不出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你应该是认识他的!
可是,为什么?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为什么应该认识他?
就在他疑惑时,那人动了一下,抬手掀了鸭舌帽的一角,斜着眼静静地回视他。那眼神很平静,毫无波澜。
余忆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
没有责怪、嫌弃的意思。
虽然无这层意思,但余忆还是讪笑地道歉:“对不起。”毕竟直视他人是特别不礼貌的。
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了眸,开口道:“无事。”声音有些喑哑,语气有些低沉,似乎情绪有些失落。
冒犯到人家了。
余忆心里有些慌,开始解释:“我不是故意一直盯着你看的,我……我见你长的很好看,像我一个朋友。”
余忆后知后觉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感觉越解释越得罪人,一时有些无措,连忙哑口,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人拿走了脸上的帽子,转头,正面与余忆对视,那双漂亮又深邃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可是却让他感到很有威压。
“你……”那人又开口了,只不过只吐了一个音便再无下文了。
余忆心里紧张极了,怕那人计较自己的无礼,可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下文。而且那人眼神的含义变了,一分希冀三分无奈三分落魄三分失望。
这“欲言又止”的眼神,像一颗石子被掷入余忆原本平静的记忆,泛起层层涟漪。怎么会有人的眼神这样生动有灵性?
记忆里,一双漂亮的眼睛逐渐清晰,与面前约人的漂亮眼睛逐渐重合。
是巧合吗?
余忆需要确认。他怕再次冒犯到那人,只得委婉地说:“我是余忆。你的眼睛好特别。”
那人眼里闪过一抹光亮,问道:“是吗?”
“是的,像我一个朋友……”余忆凭空捏造一个眼睛好看的朋友。
那人愣了一下,轻声笑了一下,说:“我叫江漓。”
江漓?漓江?
“漓江的水很清澈的,像你的眼睛一样。”清透,舒爽,阳光下粼粼的,总是很引人心动。
江漓眼角弯了一下:“谢谢。”
笑了?笑起来也很好看呢!
余忆脑海里闪过一张笑脸,但他还未捕捉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也许是眼前这张笑脸吧,因为美好的东西他总能记下的。
“你的朋友……”江漓止住了话头,突然变了另一个问题:“你是去找你朋友吗?”
也许,余忆提起某个朋友两次了,江漓以为他是要去找那个朋友了。
余忆尬笑:“不是,我回家。”
江漓又问:“你那个朋友和我长的很像吗?”
“呃……像吧。”余忆不懂,明明自己已经说过了,江漓为什么还要问。
“那么,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吗?”江漓的声音很轻,有些虚无缥缈之感。
余忆瞬间怔住了:什么意思?
江漓见他一脸空白样,不动声色地移了眼珠子,把焦距放在了余忆身后的窗外,看着片片雪花飞落,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吗?
这是第101次循环了。
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已经在这无尽循环里没有筹码了。
“最后一次了。”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脸部一片漆黑,冰冷的机械声毫无感情。
江漓挑起眉头:“如果,余忆还是记不起来……”
“你沦陷在循环里。”
“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帮我?”
黑色斗篷的一角被风轻轻撩起,江漓感觉那“人”在盯着他,但那“人”压根就没有脸。那“人”没有立即接话,安静一会儿后,才似带着笑意揭示了真相:“因为,是他托我帮你的。”
江漓瞳孔骤缩,声音颤抖:“他……和你交易了什么?”
他话音才落,身体便开始了虚无化,他明白,他又要进入那毫无希望的循环里了。
江漓没有听到那“人”的回答,但似乎听到那“人”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
无所谓了,无论你与他做了什么交易赌注之类的,我会带你离开循环。
当然,江漓不知道的是,在他又一次进入循环后,那“人”才喃出了江漓想要的答案:“交易是,他进入自己的死性循环,让你离开循环。
“不过,都百次了,还不放弃,这不是辜负了他的努力?
“循环,他不走,我也没办法了。”
恍惚间,那“人”感觉到自己脑海里被下了道命令:除去干扰者。
所以说,是最后一次了。
“江漓,你认识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肯定的语气。让江漓一时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余忆只是不记得,又不是傻。既然江漓都这样问了,再加上,自从同江漓说上话后,他的记忆开始频繁波动,一双眼睛,一个身影越发清晰了。
所以,江漓一定认识他!
江漓以为自己还是会得到“你认识我?”,但这次是“你认识我。”循环出现偏差了,所以,还有希望。
“是不是,江漓?”余忆见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心里了然,“是我忘了你,对不对?因为在我们记忆里没有你,但你那‘欲言又止’的眼神……”真命让我心疼,密密麻麻的疼,比一刀刺入心骨都疼。
余忆蓦然顿住,后边的话还未出口便被他硬生生咽下。
因为江漓倏然凑近,江漓那张俊秀的脸庞在他眼前放大,连细长的眼睫毛亦根根可数,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着光。
太近了。
江漓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鼻梁上,他觉得鼻子有些痒,心里也有些痒。
“想起了多少?”
这么问应该是笃定他想起来了。
余忆干眨了两下眼,心跳似也加快了几分。他嗑巴了一下,回答眼前人:“没有。”
余忆实话实说,他真没记起什么,只是情绪会随着江漓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波动。他的情绪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牵动?!那这个人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
余忆对上了江漓的目光,忽然很后悔,因为江漓的眼里没有光了。
江漓垂了眸,身子往后退,坐回了原位,头往身后的椅枕上靠,一副对生活再无希望的样子,情绪低落到了谷底。
他不开心了。
余忆见他这样,第一反应是想去哄他。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下意识的想法?
也许,他们本就应该认识,而余忆,见不得他不开心,希望他过得好。
余忆看了一眼江漓那边的窗,窗上附着了几片白色雪花,雪依然在下。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往江漓身边靠 。
“你,我很熟悉,虽然我想不起来了。”
江漓觉得有一沉重的东西往他身上靠,转头便见余忆的头靠在了他臂膀上,他不知能说什么,于是选择沉默,希望是有的,他已经循环一百次了,引导余忆已经一百次了,唯独这一次,是余忆主动靠过来了。
循环结束点在公交终点站,所以等会儿下站了,就算余忆不愿意,他也要带着余忆逃离这死性循环,之前的一百次,不是余忆对他太警惕不跟他走,就是在去往终点站途中出了意外——他被扫出了循环,就因为他说的太多了。
说了太多循环外的东西,触及了循环准则。
这一次,我一定带你回离开循环,回到时序正常的世界,过平凡人生活。
江漓收回思绪,耳边依旧响着轻柔的声音。
“你认识我,我们是朋友,对吧?
“你好像很不开心,我怎样才能让你开心起来?
“江漓,你好特别。
“我在终点站下车,你呢?跟我回家吗?”
余忆的每一句话都没得到应有的回应,心里更难受了。忽然,身边人温暖有力的大手牵住了他的,带着诱惑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跟我走吗?”
“嗯。”余忆没过脑就应下了。
江漓说要带他走,去哪,不知道,万一江漓是人贩子,把他卖了怎么办?都答应江漓了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余忆都怀疑自己是江漓给他一颗糖就跟江漓走的那种单纯小屁孩了。
可是,江漓没给他糖。
所以,他是自愿的。
公交缓缓行驶在雪天里,随着一站又一站的停止,上上下下的人也不少,但总维持在一定数量范围内,而且上了车的人也不会往公交最后一排走,余忆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现象,但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还有几分钟的路程就终点站了,终点站在郊外贫民窟附近,所以越靠近终点站,周边出现的又低矮又老旧的房屋就多了起来。
余忆以为江漓会在哪一站拉着他下车的。但没有,似乎也是最后的终点站下车。所以,他们两个大男人牵了几站一个多钟头的手,而且他还靠着江漓!像老夫老妻似的。
一想到这,余忆感觉耳朵都有些烧。
“江漓?”余忆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事情发展的太过于顺利了,江漓有种不祥的预感,听到余忆唤自己,才松了一分警觉,鼻音应他:“嗯?”
“你有棕色的风衣和黑色围巾吗?”
“有。”你送的。
之前有一个循环,因为把“你送的”说出了口,然后江满就被扫出循环了。
余忆抬头,对上江漓深邃的双眸,继续说:“你穿一定很好看。”
“怎么说?”
江漓又记起有一个循环,余忆也这样说,当时他脱口“围巾还是你亲手给我系上的”,然后他同样被扫出了循环。
“感觉,你是我记忆里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余忆很认真地陈述。
江漓握他的手紧了几分,很想跟他说是男朋友,但江漓知道,不能说,说了便是同样被扫出循环的下场。
之前的100次循环,一次次的失败,他一次次汲取教训,小心试探了一个又一个字词,但这是最后一次,他再走错一步,就再也没机会带余忆逃离循环了。
“嗯。”虽然他不能多说,但只要余忆问,他可以更含蓄地引导余忆。
牵了挺久的,江漓给余忆捏了捏手心,又揉了揉他的手腕,然后另一只空闲的手拿起了座位一边上的帽子,说:“车停了。”然后把帽套在头上。
江漓话音刚落,公交车便停了。一分一秒不差,似掐着表一样。
江漓牵着余忆走下了车。
刚下了雪的天气还不是很冷,可能是他们刚从车上下来原因。
余忆被江漓拉着走,落后了江漓半步。他见到了江漓宽阔的肩膀,挺直厚实的后背,阔气的大衣很合身,稍长的发尾露出在围巾外,围巾的一角在猎风中飘动着。
江漓忽然停下了脚步,松了手,边转身边摘下围巾,然后给怔愣一瞬的余忆围上,江漓自然将余忆的怔愣尽收眼底,问:“怎么了?”
“我以为你要把我丢下了。”余忆抬起头,方便红漓动作,还不忘补充道,“你松手了。”
江漓整理了一下围巾,然后手抚上了余忆的脸颊,大拇指擦了一下他桃花眼的眼角,轻轻呼出的烫热气息洒他脸上,回答说:“不会,我不会丢下你,我一定会带你走出循环。”
——我不会丢下你!
——我爱你。
这相似的话,相似的动作,相似的背景条件……初雪里的告白和记忆里的好相似,等等,记忆,相似?背景条件?动作?话语?
刹那间,余忆的脑海里闪过了有人抬手抚着他脸的画面,那人一张一合的唇。他听不见,但唇语是“我爱你”。
难受的滋味又上心头,但更多的是愉悦欣喜。
如果,记忆是真实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江漓?
不,只能是江漓。
一定是江漓。
余忆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团温暖牵住,他猛然回神,便听见了关切的嗓音:“这么冷?”
余忆随江漓牵着走,听到这句疑问后下意识地摇头:“不冷。”
他一低头便闻到了围巾上特别的清香,那是属于江漓的气息,他勾了勾人嘴角,弯了眉毛,心里暖,所以不冷。
“你又骗我。”江漓阐述事实,因为他所知的余忆,千句话里九句是假的,唯有那句“我爱你”是真的。
余忆察觉到了江漓不高兴的情绪,连忙哄骗:“没有,真的不冷。手冷是因为你刚才没牵着。”
江漓:……
江漓沉默地收紧了手,带着他向循环的出口方向走。
余忆心里更暖和了,他去看江漓牵着他的那只手,只有手指露在衣袖外,但江漓是手心贴着手心牵他的,只是,江漓的手心温度在迅速变凉甚至要比他的手还冷了!江漓很白,手更白,白得透明似的……
可能是幻觉,雪天,白一点也正常。
但,余忆还是很不安,他唤了江漓一声:“江漓?”
“嗯?”江漓的语气很平淡,
江漓的反应很平淡,似乎没察觉到自己身上温度开始迅速流失,余忆真觉得是幻觉了,一定是他的触感有问题。
他望了江漓的后脑勺一会儿,余光见江漓的肩头一片白,大衣一片白。雪花都这么喜欢江漓吗?总喜欢往江漓身上落!
突然江漓不走了,余忆也只得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江漓刚下车时就觉得异常难受,内脏受压,多种身体的调节功能开始紊乱。他抬起空闲那只手,一片洁白的雪花落于掌心处,那处立即变得透明,刚才还有支撑的雪花再次下落,似融掉了他的手一般毫无阻碍地下落。
江漓似乎明白穿黑斗篷的“人”说的“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了。
他开始虚无化,沦陷在循环里,成为循环里的一部分了。
是因为余忆还没想起过往的一切吗?
没关系,余忆在循环里,他也沦陷在循环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也挺好。
“江漓?”余忆见他没动也没说话,而心里异常焦急。
江漓转了个身,直接抱住了他。余忆愣了一下,回抱住他的腰心里的焦急不减倒增:“怎么了?能不能跟我说说话?”
江漓的沉默真的令余忆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手里有束光,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
“余忆。”江漓叫了他的名,还抬手抚了两下他的后脊。他选择抱住余忆是因为在他转了身之后,他的双腿就已经没有了知觉,简单来说就是被地上的雪融掉了,抱住了余忆,不让余忆低头,怕余忆心慌,手抚两下后脊是因为只能抚最后两下了,手指已经透明化了,只剩了半透明的大拇指。
余忆没有一点被安抚到,反而在看到一片片雪花融了江漓的半边帽子,还融了江漓的一点头发,更无措了:“江漓,怎么会?你……在融化?!”他想到什么,挣扎着推开江漓,低头一看,江漓的小腿都被融没了。
他脑海里一瞬间空白,受了刺激似的眼角、鼻尖、耳垂都泛了红,他哽咽了一下,然后竭力抑制自己,别那么明目张胆地颤抖着身体,但他做不到,抖得越来越厉害了,连声音都在颤:“江漓……江漓,怎么回事?你说话呀!为什么你会……”
江漓用半透明的手掌捧起他的脸,几近透明的大拇指很轻地擦拭了一下他的卧蚕,无奈地安抚情绪激动的他:“没事的,我不疼”
“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没想起来?是不是!”余忆眨了一下眼,睫毛上立马湿润了起来,再眨一下,泪珠就顺势挤出了通红的眼眶,沿着脸颊顺着下巴往下流。
但,江漓已经没有手能为他拭去眼泪了。
江漓弯下腰,用唇亲了亲他的眼睛,含走了他的泪。咸的,真的很咸。他没想到记忆不完整的余忆也能为他流泪。
“别哭,忆忆,别哭。”
毫无作用的说辞,余忆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眼睛被亲的有点痒,脸还被舔了一下,似安抚,但余忆觉得自己再不挽留,便什么也没有了。
余忆伸手去抱江漓的腰,却扑了个空。他瞳孔倏缩,大脑死机了,让他压根没了思考。
江漓见他愣在了原地,心里抽痛,但他也无能为力,只得说些不知道余忆会不会过脑的话:“忆忆,不关你的事……”
——不关你的事。
——我说过,我会带你离开,无论什么手段。
余忆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两句话,紧接着,是许多句话迸进他的脑海。而且这些话,全是他一个人的声音。
——你做什么?为什么伤害自己?
有恼怒的。
——我不傻,我一定会想到带你离外时间紊乱的办法。
有郑重承诺的。
——未来,做个交易……我替你瞒过,被清除记忆并自陷循环,而你,把他送出时间紊乱……
还有冷漠谈判的。
还有最后一句,是江漓的声音,动情又好听:“我爱你。”
“余忆?忆忆?”
是江漓的声音,江漓在唤他。他猛地回过了神,却见江漓只有那极其艺术美感的脸还能见个大致模样。他的心碎了一地。
“让我再看看你……”江漓的声音很轻很微弱了,双眸却还在注视着他,似从未移开过眼。
余忆的泪流不出来,他不知该怎么办。还妄图伸手去拥抱江漓:“阿漓!”
江漓怔了一下,忽然弯了眼,似要低头。余忆抬头想去亲他。妄图亲一下奇迹就会出现,江漓就会回来。
但两唇相碰的瞬间,江漓的脸直接破碎,化作点点星光。
余忆伸手去挽留那些星光,却什么也没抓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星光弥散在寒冷的空气中,混进那些大大小小的雪花里,与纷纷雪花共舞人间。
“阿漓!”
他想起来了,以前的点滴悲欢,他全都想起来了。但他拿交易去保护那个人,已经成为他死性循环里初雪的一部分。
他要保护的人,十分珍重的人,最后却成为他死性循环里的一部分。
多么可笑。
余忆瘫跪在雪地里,寒风吹干了他的泪。
初雪里,再也没有那个穿着棕色风衣,系着黑色圈巾向他告白的人了。
再也没有了。
是他害死了江漓。
巨大的悲痛席卷了余忆,他忽然也想长眠于自己的循环里。
清晰的踏雪声从余忆身后响起,然后在余忆身后不远处停下了。
余忆没回头,只是哑声问:“你在雪里做了手脚?”
明明是很明显的答案了,问出这个问题属实多此一举。
“未来,你答应过我的,送他出去。”余忆没等身后人回答,又自顾自地说。
来“人”掀了头上的斗篷,露出一张干净明洁的脸,桃花眼给面无表情的脸增添了一丝生气,右眼角还有一颗俏皮的痣。嘴唇很薄,没有什么血色,此时正抿着,一会儿后才开口:“我失约了,对不起。”
那张脸赫然与余忆一模一样,但他叫“未来”。
“未来,是未知的,但可控的……”可逆的天命是不存在的,比如江漓。
未来想让余忆明白必死的人是必定得死的,哪怕他很早很早就知晓江漓一定会死,做了预防措施,却也依然抵不过天命。
“江漓死了,你满意了吧?你也挽留过他,回溯也挽留过他……最后是回溯被清空记忆,而我为你瞒下,也被清了记忆,但聪明的我还将自己困于循环里,循环里有他的气息,你却……”余忆转身站起,怒视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脸的“人”。
未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循环,我……我劝阿漓了,但他不愿走,让我送他进循环里去找你……我……”
“请你离开我的循环。”余忆打断他的话。
“循环……”未来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很快便被余忆赶出了循环。
余忆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循环世界,心如刀绞。他缓缓闭上眼,任寒风刮过脸庞,任雪花飘零而过。
从此,他还是一个人。
“循环,感情用事这一块,太悲推了。”
是时间位列的评价。
“循环,记忆归零,这样便不痛苦了。”
是时间位列的强制命令。
时间位列手持三个执行者,分别是回溯、循环与未来。
当时间位列手里有任务时,一般是让执行者去的,但有次任务循环出了意外,居然有了不能有的感情。而且回溯与未来也受了影响,回溯因这种感情而与时间位列产生了矛盾,最后的结局是时间位列消除回溯的记忆,同样,在那变格(江漓)消散后,痛苦的循环与无措的未来也被时间位列消除了记忆。
时间位列明居高堂,望着正常执行任务的循环出了神。
直到一纸书信横闯时间大殿。这年头还有用书信的?
时间位列笑了一声,阅读了书信:维度议会,你不会忘了吧? ——空间
当然没忘,只是在等一纸书信罢了。毕竟,敢横闯时间大殿让祂准时出席会议的,只有空间位列了。
话说,空间位列那狭长深邃的双眸的确很引祂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