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似歌》鱼小包包子

2、她的慌乱 余

　　余陶找到曾经预约寄信的老板娘时还是晚了一步，信件已经被学校驿站签收了，驿站的预留电话打了几遍都无法接通。
　　等到余陶下班天空已经深蓝，她来不及换下工服衬衫便急忙打了快车一路直奔庆中寻找快递，路上的小摊小贩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好在在驿站关门的最后5分钟的时候，她终于大步踏进了驿站的大门。
　　“最近那个工作机放家里了，平常也很少有人会打那个电话。”
　　提起电话打不通的事情，学校驿站的老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余陶绕着快递柜找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找到她寄给顾亦州的信件。
　　等到驿站老板去查询时，才发现那个信已经被取走了，就在余陶来的前一个小时。
　　他不会已经看见了吧！
　　余陶心乱如麻，她蔫蔫地抱着顾亦州给她的十年前的礼物走在校园里。
　　只有几个吃饭慢的同学淅淅沥沥走向教室继续上晚自习，夜色的黑暗逐渐将教学楼包裹的严严实实，有鸟声知了声在树上叫的悦耳。高中的学生们脚步总是匆匆忙忙，校园里读书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一种无形而又激昂青春的力量。
　　余陶缓慢地走到学校旁的孔子亭坐下，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香樟树，孔子亭旁是一条小河，学生们九点晚自习放学以后会来这边散步。
　　说来余陶与顾亦州相知熟络起来的初因可能也是因为孔子亭。
　　那时候的余陶常常下晚自习被好友秦思羽拉来孔子亭讲悄悄话，有时是吐槽班上前排男生偷偷脱鞋脚臭味被熏了一天，有时又是羡慕同桌女生明明没怎么比她努力考试成绩比她好。
　　青春期的女生总是充满了聊不完的八卦与小心思。
　　直到有一天，思羽班上数学老师晚自习讲解拖堂，余陶一个人独自坐在孔子亭等她下课。余光无意中她无意中瞥见了因为刚出的模考考试成绩正在妈妈训斥的顾亦州。
　　只见他高高的个子头埋得极低，低着肩像极了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可他在班上明明次次考试都前十名啊，庆中的前十可是能上985的啊！
　　周围有同学为了吃瓜故意走到旁边偷听被骂的全过程。
　　余陶一直是一个爱倾听与世无争的小女孩，她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正义感，径直走向顾亦州，抓起他的试卷就大声道:
　　“哎，你分数这么高啊，男生考这个成绩相当不错了，这得咱们班上男生前五了吧，你这也太厉害了，我也想学习你考上985，下次教教我好不好。”
　　说完便冲顾亦州眨了眨眼睛使了个眼色扬长而去。
　　顾亦州妈妈没再讲话，而余陶能感受到她背后出现了一道又感激又崇拜的对待女侠的眼神。
　　她知道，从此班级倒十的她将收获一个班级前十的迷弟。
　　陷入回忆的余陶后来每每想起这件事情时，总是不由得想笑出声，因为那是自己唯一一次她天真的认为自己超级厉害的时候。
　　“不拆开看看吗？”
　　余陶的回忆被一个熟悉的男声所打断。
　　她猛然抬头，看见了那张帅气深邃而又多了些沧桑的面庞，他的身上多了些淡淡的烟草味，暗夜里他的侧脸显得忧郁而又深沉，他的头发变成了寸头，有一种干净清爽的感觉。
　　见她愣住，顾亦州也坐了下来。
　　“你在等我吗？”
　　余陶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头默默地看着手中的盒子小声说道，她怕自己看见他的眼眸会控制不住沉沦，然后再花6年去忘记。
　　“那我要收回了哈？”
　　顾亦州一边说着，一边便假装准备收回礼物，他盯着她像是要问更她好多好多问题。
　　余陶酝酿了好一会一句话都没得讲出来，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脸在升温发烫。
　　解释不过就跑。
　　这是她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在紧迫时候唯一蹦出来的的想法。
　　她径直站了起来，像是一个僵硬蠕动的机器狗。
　　他的手径直拉住了她，但她的手却小小的冰冰凉凉的，尽管是炎热的夏天。
　　“能解释一下嘛？”顾亦州沙哑着嗓子道，似乎很是疲惫。
　　余陶的心中甚是复杂，她整理了下表情，用官方而又职业化的表情微笑着说道:
　　“顾先生，那都是年少不懂事，不要太当真了，行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便扬长而去。
　　一切都是年少不知，不要太当真了。
　　顾亦州有那么一刹那觉得他曾经很爱的那个真实的余陶又回来了。
　　她不再患得患失了，她有在努力好好长大学成为大人了。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月，已是将近过年，行里由于开年终总结大会需要表演节目，余陶在的支行的节目主题是童年与青春。由于人手需要两个玩偶，余陶家里没有太多毛绒玩具，于是就把顾亦州十年前送给她的那只博士小熊拿去凑数上台当了表演道具。
　　对私柜台的小姑娘何纤纤觉得这个熊博士比她的那个小狗玩偶可爱，于是就和余陶互换了一下彼此的玩偶，几个员工负责在上面唱歌，几个负责下台拿着玩偶与台下同事互动。
　　表演互动效果很好，现场反馈热烈一片。
　　节目结束后，何纤纤拉着跟余陶一脸欣喜的说道:“陶陶姐，你的这个小熊刚刚被我不小心碰了一下，居然会唱歌！”说着她便捏了一下熊博士的小手。
　　博士小熊正有个熟悉而又青涩的男生谈着吉他唱着歌。
　　“这是哪个初恋唱的给她听吧……”一边另外一个男客户经理凑了过来，贱贱的笑出了声音。
　　“什么，小陶陶有男朋友了？还想介绍我表弟给他们认识的！哎～可惜了！”另外一边的业务经理也来调侃道。
　　“只是一个以前的朋友……朋友而已……”
　　余陶不停地小声嘟囔。
　　她只感觉周围一片嘈杂，她的耳朵嗡嗡，小熊里顾亦州的声音此时此刻充斥了她的全世界，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密语，那是她和顾亦州以前下课一起留下来还在教室补习的专属秘密回忆。
　　余陶还记得，高三那时候学校严打男女同学不正当关系，老师不允许男生女生有过多私下接触，但班上好多同学其实偷偷谈起了恋爱。学业压力大的高三，仿佛只有恋爱的多巴胺才能稍微些许缓解部分紧张与压力。
　　但有好几对被请了家长都被迫分了手，有一对情侣中影响严重的男生被勒令退了学，事情当时闹的沸沸扬扬。
　　那件事情发生后，同一时刻所有班主任开始严抓关系过近的异性同学，班上一片寂静。
　　那晚的余陶怎么也没想到，顾亦州把那时候余陶给他解围的玩笑话当了真。
　　他主动晚自习再留下来一会给余陶讲不会的题。
　　他的一个眼神投射过来就意味着补习即将开始了，一开始余陶不知道，只是傻乎乎地跟着他走。
　　余陶以为，顾亦州怎么样都是要准备感谢下她的解围之恩，要么是小卖部零食自助餐一日游，要么是认她为女侠……
　　“今天有什么不会的嘛？”
　　这是高三分班以后顾亦州第一次跟她主动讲话，也使他们的命运开始渐渐有了交集。
　　余陶随口说自己理科都太烂了，属于烂泥扶不上墙那种，看着顾亦州认真的脸，突然有点羞愧。
　　隔天顾亦州就把他的技巧浓缩笔记放在了她的桌上，首页贴着便利贴，上面赫然写着“不懂问我”。
　　后来他们就开始了长达半年的纸面暗语交流。
　　他用指尖敲三下桌子意味着就在教室补习，拿着喝水的水杯缓慢路过意味着带着一起去隔壁打水间讲话，放下一袋小零食在桌角就是出发去小卖部集合，背着书包直接走就是今天妈妈来查岗要早点回家。
　　顾亦州把他们俩高三那年专属默契写成了专属的歌。
　　而余陶一直不知道这是一只会说话的小熊，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玩偶。
　　“谢谢你。”
　　余陶反复纠结了好几天，她甚至让秦思羽用塔罗牌算了下自己是否需要给顾亦州发条感谢的短信。
　　“你俩真拧巴。”这是秦思羽对她和顾亦州之间的关系讲的最多的评价。
　　“换我早就表白了，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努力了不成功再死心好吗？”
　　秦思羽现在的男朋友是之前高中时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个朋友。
　　余陶很佩服思羽的勇气与毅力，这是她怎么也学不来的。
　　思羽苦苦追求了秦旭整个高中，男生总是以学习为原由拒绝她，拒绝了她三年。高中三年。她和余陶在孔子亭里的秘密交谈里有一半都是秦旭。
　　后来秦思羽上大学出国了，男生读的国内的大学，两个人一直有联系。秦思羽读研回国以后他俩就火速在一起了，他说他不愿意，余陶很是羡慕秦思羽的毅力和爱情故事。
　　余陶的手机屏幕一连好几天始终停留在给顾亦州发短信的那一页，打了删删了打。
　　她有太多的话想跟他说了，以至于不知从何说起。
　　她点开了屏蔽了好久的顾亦州的朋友圈，她离开后的每一年，顾亦州都有在创作，有时候是一首歌，有时候是一个漂亮的陶瓷工艺品，有时候是一首诗。
　　余陶觉得她永远读不懂顾亦州，她觉得他像一本晦涩难懂的英文名著，每一次读都会有不同的体验，越深入了解越回味无穷。
　　而让余陶真正开始泪流满面的，是这些创作的日期——
　　全部是她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