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心向阳》Mitaaa

7、巨大的拼图 梁

　　梁萸出差去海市了。公寓里只剩下叶檀一个人，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让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细微声响和念头，都变得清晰起来。
　　周末，她答应了去帮王缨整理行李，顺便为她饯行。小姨和外婆做了一桌子菜，气氛热闹又带着点离别的感伤。王缨显得很兴奋，对未来的新生活充满期待，叽叽喳喳地说着到了海市的计划。
　　“姐，你年假到底请好了没？到时候一定来找我玩啊！”王缨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说。
　　“在申请了，应该没问题。”叶檀帮她折着衣服，笑着应承。看着妹妹忙碌的身影，她心里那份因“海市”而起的莫名不安，似乎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对妹妹独自远行的些许牵挂。
　　“对了，姐，”王缨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叶檀一愣，失笑道：“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感觉你最近有点不一样。”王缨歪着头打量她，“好像……有心事？有时候看你发呆，眼神飘飘的，跟我以前暗恋我们班学习委员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檀哭笑不得，轻轻戳了下妹妹的额头：“瞎说什么呢！我就是工作有点累。你呀，少看点乱七八糟的漫画，想象力太丰富了。”
　　从外婆家回来，已是周日晚间。叶檀独自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王缨的话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丝涟漪。她确实有心事，但这心事如此荒诞离奇，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更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回到家，空荡荡的公寓格外安静。叶檀打开电视，让综艺节目的声音充满房间，驱散过分的寂静。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手指在图标上徘徊，最终还是没有点开任何与娱乐新闻或音乐相关的App。她点开了和梁萸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梁萸下午发来的，说论坛开幕很顺利，海市天气很好。
　　叶檀回复了一句“那就好，注意休息”，然后放下了手机。
　　她走到书桌前，想找本书来看。目光扫过桌面，落在了那本许久未动的日记本上。高中毕业后，她就很少写日记了。鬼使神差地，她翻开了日记本，指尖划过那些略显稚嫩的字迹，记录着少女时代的烦恼、憧憬和微不足道的秘密。
　　翻到最后一篇有字迹的页面，日期是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内容是对未来生活的简单规划和一点迷茫。再往后，便是大片空白。
　　叶檀拿起笔，犹豫了片刻，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梁萸去海市出差了。缨子也要去海市开始新生活。海市……”
　　笔尖在这里停顿了很久，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她最终还是没能写下那个名字，以及那些纠缠的、无法证实的直觉和熟悉感。她换了一行，继续写道：
　　“今天帮缨子收拾行李，她很开心。希望她在海市一切顺利。我一个人在家，有点不习惯。希望小萸早点回来。”
　　合上日记本，叶檀长长地舒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用最平淡的文字记录下来，似乎让它们暂时有了一个安放之处，尽管核心的谜团依旧无解。
　　临睡前，她检查门窗是否锁好。走到窗边时，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那栋楼。夜色中，楼宇的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前几天看到人影的那个窗口，后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错觉。”她对自己说，拉上了窗帘。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楼下路灯的阴影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极快地闪动了一下，消失在了拐角。
　　叶檀的心猛地一紧，立刻凑到窗帘缝隙边，紧张地向下望去。街道上空空如也，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晚归的车灯一闪而过。
　　是路人？还是……
　　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用力拉紧窗帘，背靠着墙壁，心脏“咚咚”直跳。是最近精神太紧张，开始疑神疑鬼了吗？还是……那句关于“厄运”的暗示，已经不再仅仅是纸上的预言，而是化为了无形的视线，开始悄然窥视她的生活？
　　这一夜，叶檀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她不是在浓雾中迷失方向，就是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听到门外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她一次次惊醒，在黑暗中屏息聆听，除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空调的低鸣，四周一片死寂。
　　第二天是周一，叶檀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她都有些心神不宁，工作效率不高。下班时，她刻意绕开了平时走的那条比较僻静的小路，选择了人流量更大的主干道回家。
　　回到家门口，她拿出钥匙，犹豫了一下，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没有异常，才开门进去。她反手锁上门，又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一切如常。
　　她靠在门板上，对自己这种近乎神经质的行为感到既可笑又无奈。她试图用理性安慰自己：陌生访客是巧合，对面的人影是错觉，楼下的影子是路人，一切不过是自己最近压力大、想太多导致的过度敏感。
　　可是，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些看似无关的碎片——韩星之死的直觉、Mateo的熟悉感、海市的频频出现、莫名的窥视感——如果它们并非偶然，而是某种巨大拼图的一角呢？
　　叶檀走到窗边，这一次，她没有拉开窗帘。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窗外那个庞大、陌生而又似乎开始与她产生诡异联系的世界。平静的生活假象之下，暗流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湍急。而她，正站在漩涡的边缘，却看不清漩涡的中心，到底是什么。